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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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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江渔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辆崭新的推车。她穿着一件青布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推着车走过来的。她的眉眼依旧带着那股沉郁的冷意,狭长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一群孩子,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孩子们像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噤了声,连嚼丸子的动作都停了,怯怯地缩着脖子看她。村里的小孩都怕江渔——她长得凶,话又少,往哪儿一站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渔也没理会那些孩子,推着车进了院子,把推车稳稳地靠在墙边。车是新做的,木料打磨得光滑,四个轮子灵巧地撑在地上,车面上方撑着油布顶棚,铁锅、汤勺、长筷、铁桶一样一样地嵌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工扎实又巧妙。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搬了张木凳坐到院子角落里,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不想与人多话的架势。
李婶倒是热络,冲着她打招呼:“江师傅来了!这推车打得可真俊,你这手艺村里头一份。”
江渔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却越过李婶,落在厨房门口飘出的那股油炸香气上。她忙活了一下午,中午也没怎么吃,这会儿肚子正饿得咕咕响,只是面上不显,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等着。
迟晚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了角落里的江渔,冲她扬声道:“江师傅先坐会儿,油条马上就好!”
这时,温怜禾见门没有关,缓步走了进来。
温怜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衣裙,裙摆上沾了些许草屑和泥点,像是走了远路来的。她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药箱,箱面上磨出了温润的木色,肩头还挎着一只小布包。面容生得清秀柔和,眉眼弯弯的,鼻梁秀挺,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不笑也像在笑的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舒坦。她额角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显然是刚出诊回来,还没顾得上歇脚就赶了过来。另一只手上还托着一只油纸包着的盒子,里头是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纸包上印着镇上糕饼铺子的红戳。
院子里的小孩顿时像被点着了引线,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从凳子上蹦起来,七嘴八舌地叫着:“温大夫!”“温姐姐来了!”
“温姐姐,我的风寒已经好了!”
那个最小的女孩更是直接扑了过去,仰着脑袋扯住她的裙角:“温大夫,我的膝盖也结痂了!温大夫的药可厉害了!”
温怜禾把药箱和糕点放在石桌上,微微弯下腰,眉眼柔和地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声音温温软软的:“好了就好,以后跑跳的时候小心些,别再摔着了。”她说着一一应着孩子们的话,耐心得很,没有半点儿敷衍。
要说江渔是村子里最不好惹的人,林知暖是村里人最不待见的人,那温怜禾就是这方圆十里最受欢迎的人。她虽也不是大杨树村人,可医术好、心肠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村里人提起温大夫,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江渔原本抱着胳膊懒懒地靠在墙角,眼皮都没抬,可那温软的嗓音飘进耳朵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懒懒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院子里闹哄哄的孩子堆,落在门口那个素白身影上,沉郁的眉眼忽然微微一顿,像是一潭死水里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
温怜禾正弯着腰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话,素白衣裙的衣摆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她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又干净,暮色从她身后拢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浅浅的暖光。江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的,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甸甸、冷冰冰的眸子,此刻竟像是化开了的墨,又深又亮,带着一种她自个儿都没察觉的热度。
她活了二十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咚咚咚地跳得厉害,连耳根都隐隐发烫。江渔下意识地攥了攥放在膝上的手,心里冒出一个连她都觉得荒唐的念头:她想要这个女人。
温怜禾正和孩子们说着话,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灼的,带着温度,让人想忽视都难。她顺着感觉望过去,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那人生得英气,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五官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偏偏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又沉又热,像藏着什么东西。她穿着一件青色布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整个人往角落里一坐,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四目相对,江渔没有移开视线,反倒更深地看过去,像是要把这个人看进心里。
温怜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微蹙了蹙,心里正想着要不要走过去问一句,这时迟晚和林知暖从厨房里出来了。迟晚端着一只大竹篮,篮底垫着一层油纸,油纸上码着二十几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和炸得外酥里嫩的豆渣丸子,热气腾腾的,油香扑鼻。林知暖跟在后面,双手捧着一只大瓷盆,盆里是满满当当的茶叶蛋,褐色的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卤香浓郁。两人一出来就看见了温怜禾,连忙把东西放下,走过去打招呼。
“温大夫来了!快坐快坐。”林知暖笑着迎上去,迟晚也冲她弯了弯眉眼,叫了声“温大夫”。
温怜禾笑着应了,把带来的桂花糕往桌上一放:“路上买了几块糕点,添个味儿。”
迟晚和林知暖道了谢,又转身回厨房继续端东西。一桶热腾腾的豆浆、一桶浓稠的白粥、一碟炒得焦香的萝卜干、一盘加了花生油拌好的酸菜,一样一样地摆上了石桌。何柳儿小人精似的,不等大人吩咐就跑去帮忙拿碗筷,一趟一趟地跑进跑出,把碗筷在两张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石桌坐大人,七个位子刚刚好;又从堂屋里搬出一张木桌摆在树底下,六个孩子围坐一桌,凳子不够就用木墩子凑,倒也坐得热热闹闹的。
迟晚看了林知暖一眼,目光里带着鼓励。林知暖抿了抿唇,双手在衣摆上攥了一下,然后轻声开了口,声音不大,“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对我和晚姐姐的照顾,知暖真的很感激。我不会说话就不多说了,大家别嫌弃,开动吧。”她说完,耳根红了一小片。
大家都善意地笑了。李婶第一个动筷子,笑呵呵地说:“街坊邻里的,自是要互相照应。这油条闻着就香,吃起来肯定更香!”
江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咔嚓一声,外皮酥得掉渣,里头又软又韧。她嚼着嚼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旁边瞥去——没错,温怜禾就坐在她右手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温怜禾吃东西慢条斯理的,筷子夹起一小段油条,在豆浆里轻轻蘸了蘸,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侧脸线条在暮色里柔和得像一幅画。江渔看着看着,嘴里那根油条嚼了半天都忘了咽,沉寂已久的心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眸子深了深。
油条酥脆,豆渣丸子外酥里嫩,肉香和豆香混在一起,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豆浆醇厚温润,甜丝丝的;茶叶蛋更是卤得透了,蛋白韧韧的,蛋黄绵密咸香;白粥熬得浓稠顺滑,配着焦香的萝卜干和酸爽的酸菜,吃得每个人都心满意足。孩子们那桌尤其热闹,抢着吃丸子、比谁剥的蛋壳完整,咯咯的笑声没断过。
迟晚问起江渔推车的事,江渔朝院子角落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淡的:“喏,推来了,你一会儿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迟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撂下碗筷跑去查验,可看着一桌子人吃得正欢,到底按捺住了,只笑着点了点头:“好,等会儿我好好看看。”
不到半个时辰,大家都吃得饱饱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线灰蓝也被夜色吞没了,院子里点上两根蜡烛,在地上铺了两团昏黄的光晕。李婶和几个孩子要帮忙收拾碗筷,迟晚和林知暖推拒不过,只好由着她们把碗碟洗好、桌上擦净。等收拾停当,李婶一家和几个孩子纷纷起身告辞。林知暖把剩下的豆渣丸子、油条和茶叶蛋分头包好,塞进几个孩子手里带回家,小孩子捧着吃食,甜甜地道了谢才离开。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迟晚、林知暖、江渔和温怜禾四个人。
温怜禾没有急着走,江渔也没有动,依旧坐在角落里那张木凳上,双臂抱在胸前,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温怜禾那边飘。
晚风从院墙的豁口吹进来,带着稻禾和泥土的清淡气息,比白天凉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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