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24、第 24 章 热闹

　　迟晚走到灶台边，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茶叶蛋在卤汁里泡了这么久，蛋壳上的裂纹已经染成了深褐色，卤香浓郁，差不多入味了。她重新点火，把茶叶蛋煮沸，咕嘟咕嘟地滚了五分钟，趁热倒进那三只洗干净的大陶罐里。一罐装一百个，卤汤匀开，罐口盖上盖子，趁热直接收进空间。明天出摊的时候拿出来就能卖，省了再加热的麻烦。空间货架上如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只大陶罐——三罐茶叶蛋、三罐豆浆，满满当当的，等下还会有三桶白粥。

　　锅里还剩二十几个茶叶蛋，迟晚把它们全捞出来装进一只大瓷盘里，留着今晚吃，铁锅总算空了出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迟晚和林知暖对视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一看——门外站着何柳儿，身后还跟着昨天另外四个帮忙喊人的孩子，三个女孩两个男孩，高矮不一地排成一排，怯生生地站在门槛外面，小手攥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往里张望。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林知暖还是愣了一下。她在这个院子里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孩子上门来串门。

　　迟晚冲她们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招呼道：“先进来坐会儿，吃的还没好。”

　　何柳儿大着胆子第一个迈进了院子，四个小伙伴你推我我推你，也跟了进来。林知暖从屋里搬出几张矮木凳，摆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招呼她们坐下。何柳儿乖巧地接过凳子，甜甜地道了谢，两条小辫子在肩头一晃一晃的。另外四个孩子也学着她的样子道了谢，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五只排排坐的小雀儿。

　　迟晚对她们说：“你们先坐着玩一会儿，姐姐们继续忙去了。”

　　何柳儿一听，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小小的胸脯挺了挺：“姐姐，我可以帮忙的！”剩下四个孩子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姐姐我们也可以帮忙！”

　　迟晚看着这几张仰起来的小脸，一个个认认真真的，她心里软了一下，可想了想，眼下确实没有什么活儿适合孩子们干的，便笑着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帮忙，你们等着吃就行。”

　　五个孩子又乖乖地坐了回去，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只有眼珠子还跟着两个姐姐进进出出的身影转来转去。

　　迟晚和林知暖回到厨房，迟晚见林知暖淘着米，目光却时不时地往院子里瞟，嘴角便勾了起来：“怎么了？”

　　林知暖低下头，把米在水里搅了两圈，抿着唇浅浅地笑了一下：“这里……从未这样热闹过。”

　　迟晚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和嘴角那抹浅浅的弧度，心里忽然酸软了一瞬。她笑看着林知暖，声音不大却笃定得很：“一会儿会更热闹，以后也会一直热闹。”

　　她把装豆渣的桶挪到灶台边，打算等一会儿加些面粉和五花肉沫进去，揉成豆渣丸子。炸油条的时候，把丸子也一起炸了，又香又脆，正好给孩子们当零嘴。

　　迟晚把一斤左右的油条自发粉倒入木盆，一边慢慢加水一边用筷子搅拌，面粉很快结成了絮状。她把袖子挽到手肘，下手揉了起来，揉成一只表面光滑的面团，然后盖上锅盖放在灶台边发酵。这种油条自发粉发酵时间短，三十分钟就够，若是普通面粉还得醒上四五个小时，眼下可等不起。

　　趁着面团发酵的空档，迟晚从空间取出一条五花肉，放在案板上。肉皮上还带着几根细毛，她用刀把肉皮整张割下来放在一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小块，然后举起菜刀，笃笃笃地剁成肉沫。肉沫和豆渣混在一起，加了一勺面粉和一勺盐，用手抓匀了，捏成一个个圆滚滚的豆渣丸子，码在盘子里备用。

　　林知暖那边也没闲着。她把粥煮上之后，去柴房的腌菜缸里拿了十几根萝卜干，又挖了十棵酸菜出来。酸菜在木盆里用清水泡着，她一根一根地搓洗干净，拧干水分，切成细细的丝；萝卜干冲洗干净，切成小丁，码在瓷碗里。热锅烧干，不放油，直接把酸菜丝倒进去干炒，一阵酸溜溜的气味冲出来，倒挺开胃。酸菜炒干水分盛出来，等吃的时候拌上一点花生油就行。锅里再放油，倒入萝卜丁翻炒，炒到萝卜丁微微焦黄，可惜家里没有蒜，少了点蒜香，但焦香的味道已经出来了，盛出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豆浆、茶叶蛋、白粥、咸菜也备好了，炸油条的面团也醒发好了，豆渣丸子整整齐齐地码了一盘。

　　迟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差不多是晚饭的点儿了。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朝院子里看了一眼，五个孩子还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桌边等着，何柳儿正小声地跟旁边的女孩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这边瞅。

　　“差不多了，”迟晚转头对林知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按捺不住的雀跃，“李婶她们该过来了，我们现在开始炸油条吧。”

　　“好。”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婶的大嗓门先人一步飘了进来：“林丫头，晚丫头，我们来啦！”门被推开，李婶牵着女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男人杨大根和儿子杨大柱。两个男人都长得高高壮壮的，杨大根黑红的脸膛上刻着常年日晒的纹路。杨大柱二十出头，闷葫芦一个，跟他爹一样低着头不说话。他们本不想过来的，可昨晚迟晚和林知暖再三相邀，盛情难却，到底还是换了身干净衣裳来了。杨嫣儿一进门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五个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跟何柳儿凑到了一块儿。

　　李婶走进院子，一眼瞧见石桌边坐着五个陌生的小孩，顿时愣了一下，诧异地问：“哟，这些孩子怎么都在这儿？”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篮放在墙根，里头是她自家地里摘的几样蔬菜瓜果，翠生生的黄瓜、紫亮亮的茄子，还有一把嫩绿的豆角，放下篮子的同时就顺手把袖子挽了起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婶来了。”林知暖从厨房探出头来冲她笑，迟晚也跟着打了声招呼，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正把发好的面团从锅盖底下取出来，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把面团按压摊开，用擀面杖擀成一厘米左右厚的长片，再用刀切成两到三厘米宽的长条，两根为一组。其中一条的中间用筷子蘸了水划一道浅浅的印子，把另一条叠上去，再用筷子在中间用力压出一道深印，两头轻轻捏紧，防止下锅炸的时候散开。李婶进来的时候，她刚做完最后一个生胚，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板上，盖上湿布二次醒发。

　　“李婶来就来，怎么又拿东西，太见外了。”林知暖看到那篮子菜，心里暖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几个钱。”李婶摆摆手。

　　迟晚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里面热，李婶到外面等着就好，我和知暖搞得定。”李婶看了一圈，确实没有要自己帮忙的，便回院子里跟丈夫儿女坐到了一处。

　　林知暖把铁锅刷洗干净，灶膛里添了柴，烧干锅底的水汽，然后倒入半锅菜籽油。油在锅里安静地铺展开来，随着温度升高，渐渐泛起细密的纹路。油热了，迟晚把方才捏好的豆渣丸子一个一个贴着锅边溜进去，油面立刻翻涌起金黄的泡沫，丸子在油里上下翻滚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浓郁的肉香混着豆香一下子炸开来，顺着厨房的窗户和门缝往外飘，满院子都是油炸的香味。

　　几个孩子正坐在石桌边，闻到这股香味，哪里还坐得住。何柳儿第一个站起来，踮着脚往厨房门口凑，剩下四个孩子也跟着围了过来，五个小脑袋挤在门框边，六双黑溜溜的眼睛提溜提溜地转着，眼巴巴地望着油锅里上下翻滚的金黄丸子，喉头一滚一滚的。

　　林知暖一转头，对上那一排亮晶晶的、馋巴巴的眼睛，忍不住抿着嘴笑了。她对迟晚说：“晚姐姐，把炸好的先端出去给她们解解馋吧。”

　　迟晚回过头，也被那几张仰着的小脸逗笑了，冲何柳儿招了招手：“柳儿，过来，把这个端出去，你们先吃。”

　　何柳儿闻言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连忙跑过来，双手接过那碗刚炸好的豆渣丸子。丸子炸得外皮酥脆，金黄金黄的，还在冒着热气。她小心地捧着碗，抬起头冲迟晚和林知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迟姐姐，谢谢林姐姐！”剩下几个孩子也跟着喊：“谢谢迟姐姐，谢谢林姐姐！”声音又脆又甜，在院子里回荡着。

　　几个孩子在石桌边围着那碗豆渣丸子，你一个我一个地分着吃，咬一口外酥里嫩，肉香和豆香混在一起，好吃得他们眼睛都眯了起来。方才还怯生生的小家伙们这会儿放开了许多，笑声清脆又欢快，把院子里都填得满满的。杨嫣儿也挤在他们中间，一边吃一边跟何柳儿嘀咕着什么悄悄话，两个小姑娘脑袋凑在一起，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笑声忽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