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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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走后，我又独自在湖边站了许久。反反复复思索着他的那些话。
往昔那奢靡的场景，浓郁的气息，朦胧的光影，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中涌动翻滚，声声不息。一牵一扯之下都是分骨离肉的疼。
我无奈。能如何呢？
那样的日子是早就不愿意在过下去了，可是那从一出生就被打下的烙印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别人掌中的玩物，供人消遣的玩偶，就算在怎样自命清高，洁身自好，终究仍是脏的。风尘出来的人，何曾有过干净的？
再怎样努力辛苦保持的一点点自尊，在日日的丝竹笙歌，红袖浮浪里也会被消磨待尽。不是谁去逼迫你，而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妥协。
反正此生以然，再清高，再纯净，又能给谁看去。天天听着那些海誓山盟，吴侬软语，怎样的情比金坚没见识过？可听过就听过了，没人会去信，说的人都忘记了，你又记来何用？会相信才叫做好笑。
所以说连自己都不再相信什么真的什么假的了，还会去指望别人吗？终究还是算了吧！勾栏中人就该有勾栏中人的样子。
于是撤了身上的刺，卸了身上的盾，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纸醉金迷中，活色生香。看开了，晓得了青春易逝，红颜易老。便不会再去犯傻，趁着这芳华璀璨，及时行乐，销金溶银。
也算做是不枉此生，毕竟活过一回。
星隐雾沉，月色四合里，我迎风神伤，思索间一个冷冷的恨恨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为什么你不是个女子呢?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信了,会痛苦却幸福;不信,会寂寞却安全.”
是啊！为什么我不是个女子呢？母亲的恨我以为我已经放下，没想到只是在自欺欺人。
母亲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她信了。在别人的耻笑，讥讽下，她选择了去相信。而等来的结局，却不是她爱人的凤冠霞帔。
一开始就注定的，能得到的只有那些脆如气泡的誓言。偏偏身陷其中时，不自知。背叛过后，换回的是心如死灰，形如枯骨。
给了那个人自己全部的笑颜，喜乐和幸福，余下的待到真正留给自己的只剩无边的泪水，无尽的恨意。今生枉然。
为什么我不是个女子呢？若我是个女子，便不会在和母亲一样，走相同的路。若我是个女子，便不会放不下心，天天念着自己可以跳出这宿命。若我是个女子，便不会紧紧守着仅存的希望，以为还会有明天。
我不是，谁让我偏偏不是个女子。我还会奢望，还会憧憬，还想要逃离，还在以为一切能变的好起来。虽然这希望是如此的微弱。
可是...可是，不是这样的啊！我不是等到了吗？
庭燎。
我的救赎，我暗夜般人生中的明灯。他来拯救我了。
却又是为什么现实总这般残酷，如冬日兜头而下的一盆冰水，寒冷彻骨。
因为还有希望，就会还有更深的绝望在等待。
母亲的恨意层层包裹着我，恐惧丝丝渗入。
我感到害怕，无止境的害怕。
母亲的话语就是诅咒，母亲的眼神就是毒刺，我的未来荆棘满布。
我将无处可逃。
夜未央的话没有错，庭燎知道后，我的结果显而易见。
但我现在已泥足深陷，抽身是不可能的了。我能做的只有隐瞒，要他永远都不要知道，最好。
幸福来之不易，我不会轻易放手。我的感情我要去苦心经营兼且步步为营，我绝不要重倒母亲的复辙。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客栈，甫一进门，便一眼看到趴在桌上睡着了的庭燎。不禁莞尔。
走过去轻轻唤他。
“庭燎，庭燎，起来了。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他睡的深沉，唤不醒，我举步刚想离开，去拿长衫。一个温暖的手臂悄悄环过我的腰，一拉，我倒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他的头搁在我的脖颈处。
微微沙哑的声音混合热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颈项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你在好无聊。”
我乐得享受这片温暖，懒懒靠在他身上，答到。
“一个人待着无聊，随便出去走了走。”
“哦？都去哪儿了啊？”
有点黯然，我勉强笑道。
“去映湖，吹了一会风。”
“一个人吗？”
我心口一窒，旋即答道。
“恩。一个人。”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见过夜未央的事，比较好些。
庭燎闻言，伸手把我转了过来，与他对视。眼神有层我看不懂的深意。转瞬他温柔说道。
“以后不要走那么远，我怕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呵呵。你当我这么若不经风吗？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不管怎样，以后要出去，先和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好放心。”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在忙正事，不好去扰你。”
“我知道，我最近几天会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你一个人会有些无聊。不过你放心，等忙玩这点事，我的时间就会空闲下来。那时你要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微微笑着，能有人这样的关心着我，感觉真好。
“能有你陪着，去哪都无所谓。”
“真的吗？”
“真的。”
“鸾声，你真好。”
他撒娇的将头埋在我身上，微微摩擦，蹭来蹭去。
“鸾声...”
“恩？”
“鸾声...”
“唔...”
夜色浓郁，烛影恍惚，风轻拂着紫色的轻纱，飘荡。
气息绮丽无边。
喘息的片刻，他在我耳边，轻问。
“今晚，我可否能留下？”
我微微失神，轻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树影班驳，月色撩人。静谧下，隐隐流动着一层不安分的因素。
“今天我有些累了。”
声音细小，有点绵软，自己听来都没什么说服力。
“这样啊！”
有丝无奈搀杂，既而庭燎轻轻叹了口气。
我默然，今天这样的情况我本就没有什么心情。而且我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感觉去面对他。我总是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仿佛一个眼神就能泄露心底的所有秘密。
发呆的空挡，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耳边有熟悉的灼热气息。
“不要紧，你累了就好好休息！这两天会很忙，我可能抽不出空来看你，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你太瘦了。”
心一紧，鼻子有些酸。庭燎已经松开了手。我连忙回头。
“你...你，可以，留下的。”
我侧低下头，青涩的说道。
庭燎怔了下，接着俯下身来，缓缓拥住我。
我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庭燎身形一顿，更加紧紧地抱住了我，有点喘不过气，片刻，他放开了手。
“不要勉强自己，我会耐心等待你适应的。晚上风凉，关好窗，我走了。”
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愣在原地。
等到门板关合的声音响起时，才急急的跑去寻找庭燎的身影。
可，满室，只余飘柔的轻纱兀自舞动，伴着一室或淡或郁的熏香。
和我,满怀的无奈与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