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死神的这些年》二月飞烟

9、幻境·鬼宅湮尘

　　穿过荒芜的园径，踏入殷家大宅时，朱芒不自禁地瑟缩了下。
　　一旁的史唐握紧了她的手。
　　“进去吧。”朱芒轻吁了一口气，倔强地抬起头来，直视那镌刻于深心之中的门厅。
　　作为凤阁集团老总的居所，这座宅邸本就大得出奇，更不用说在朱芒的灵力加持下，幻境层出不穷，空间随时变换，简直就是具现化的3D迷宫。比方说一楼，本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却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尘埃点点飘散，长达数米的裂缝随处可见；条条沟壑纵横，似蜈蚣张牙舞爪，随时能从中冒出一团黑雾来。
　　“啧，好多无影鬼。”史唐只瞧了一眼，马上亮出骷髅长棍，以一种打地鼠的姿势警惕地盯着那些裂缝。
　　“那是什……”朱芒的问句尚未出口，一团黑雾倏地蹿起，直扑她脸面。
　　幸好史唐眼明手快，长棍一挑，那黑雾散如轻烟：“就是这个，你看成南方大蟑——小强就行了。”他撇了嘴角，“这玩意儿就是某些地点残留的怨念阴气，严格来说并不算鬼，连个形体都没，战斗力可想而知，但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下……就挺恶心的。”
　　朱芒轻皱秀眉，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裂缝，看来对“南方大蟑螂”严重过敏，史唐及时改称“小强”也无济于事。
　　“要不，还是我来开路吧。”大小姐怕蟑螂也是理所应当吧？史唐忍着没笑出声，将骷髅棍化成镰刀，飞旋斩击，轻松地打散了几团黑雾。
　　他得意洋洋地摆了个POSE，还来不及说些什么——
　　满屋裂隙竟同时爆开，一大片黑雾如云似霾，一刹那遮蔽了史唐的视野。说时迟那时快，地面突然漏了个窟窿，一只枯瘦青紫、布满尸斑的手从中探出，狠狠拽住了他的脚踝！
　　史唐拼命挣扎，那只手力量奇大，非要将他拽下地洞不可。
　　“史唐！”朱芒急喊，霎时火光灼灼，烈焰升腾。那只尸手被烧得皮焦肉烂，呲呲几声，化为尘埃。
　　随着尸手的消失，地上的窟窿、裂隙尽皆闭合，失去首领的无影鬼悉数逃散。
　　“太阴险了吧？只剩个手就拿无影鬼当诱饵。”史唐愤愤不平，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脚踝，“话说，你这火术真厉害，刚觉醒的技能熟练度就这么高了？”
　　朱芒俏脸微红，她的灵力随心释放，刚才担心史唐，情急之下自然爆发。她可不能承认这一点，轻哼了声：“你既然要开路，就当心点啊。”
　　扫清了裂隙，一楼就显得安全许多。史唐二人不敢怠慢，又仔细搜索了一遍，互相掩护着上了楼。

　　看见二楼走廊，史唐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已经完全瞧不出殷家宅邸的样貌了，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墙面：输液支架停在走道边，不时有担架被抬送进来，医护人员来回奔走，家属满脸疲惫地等候在手术室前，焦虑而恐惧。
　　一时间，朱芒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史唐心中一震，难道是她爸爸车祸那次……？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气质精干却散发着悲伤气息的年轻女子正和医生交谈着。
　　“……脊骨碎裂，多处脏器受损……殷小姐，你先生必须马上动手术，我们需要你的签字。”
　　殷无双没有迟疑地签了字。
　　医生接过同意书，犹豫了下：“目前的情况……家人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女子冷静地点头，深深向医生鞠了一躬：“请全力救治他，谢谢你们。”等人都离开后，她才捂着脸开始哭泣。
　　乍睹此景，朱芒脸容惨白，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又忍不住想往前走。
　　殷无双安静地啜泣了一会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背抵着墙壁，散了架似地下滑，整个人跌坐在地。泪水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在眼下晕染开来，宛似斑斑淤痕。
　　手术室外，雨幕笼罩了天地。殷无双垂着脸不言不语。渐渐地，那雨水竟化为了无数血线，沿着墙壁一直垂落，滴到她头脸身上，殷无双恍若未觉。
　　朱芒急得想冲上去。
　　“别过去！”史唐赶紧抓住她，语气难得地郑重，“阴气很重，前面是真的有鬼。”
　　他早就注意到，墙角窗边有几个暗淡的影子，模糊得像是隔了几层毛玻璃。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影子逐渐变得清晰，连同他们生前的画面——与殷无双仿佛处在平行时空中，上映着各自的剧情。
　　史唐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另一个维度的鬼魂，本该与他们毫无交集。然而，那些鬼魂似乎开始留意到殷无双等人的存在，错身之际目光会有一两秒停留。
　　维度之间的障壁正在变薄。
　　如果这种时候让朱芒靠近，很有可能会打破障壁，引鬼入宅。
　　“那我妈妈……”见史唐摇头，朱芒的眼眶不禁泛红。
　　“你妈活得好好的，这个是记忆幻影。”史唐压低了声音，瞥了眼不远处的鬼影，“而那些，是有灵体的鬼魂。”拥有完整的人生历程、至今仍徘徊在另一个维度、被朱芒的孤独恐惧吸引来的游魂野鬼！
　　倏然，坐在墙边的殷无双仰起脸，凄然呼唤道：“芒芒，你在哪里？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哪？你爸爸……爸爸不在了，你来陪着妈妈，别丢下我一个人！”
　　哀恸的呼唤响彻了走廊，声声摧人心魄。
　　“妈——！”朱芒脱口而出。
　　霎时间，血泪潸然，从殷无双眼中滚落。无数血线交缠成网，向着朱芒的位置飞速满意，无限伸展。血线行经之处，游魂野鬼像是寻着了道标，开始疯狂涌入。
　　维度障壁彻底破碎了。
　　“走！”史唐低吼，拉着朱芒转身就跑。
　　这回的感觉比高架桥那次还酸爽。史唐哭笑不得地发现，脚下很快不再是坚实的地板，潮湿，粘稠，还隐约蠕动着，一整个寂静岭里世界的风格。
　　跑过转角，朱芒终于回过神来，又是惊骇，又是懊悔：“我竟然应她了……”明明知道，那不过是幻影。
　　史唐立刻打断她：“别想太多了，赶紧离开要紧。”大小姐的情绪和幻境息息相关，要是她脑洞开大了，应付不了可咋办？
　　朱芒点点头。
　　史唐方才松了口气，蓦地惊觉，前方走廊竟出现了两条岔道：左边走怀旧风格，昏暗狭长，一眼望去仿佛年久失修；右边则是现代玻璃房，洁净透明，白得令人心底发怵。
　　他不由得头皮发麻，连走廊也开始鬼打墙了？这感觉就像在棺材房和太平间之中二选一。
　　“选哪个？”两人异口同声。
　　史唐马上补了一句：“左边吧，我不喜欢无菌手术室的氛围。”
　　朱芒不遐思索地开口：“左边吧，我直觉是。”
　　再无犹豫，史唐牵起朱芒的手，逃向了左侧的走廊。

　　这一轮急奔几乎耗尽了两人的体力，还好，那些游魂野鬼没有追过来。
　　史唐喘过一口气，开始打量起这条走廊：黄杨木雕花栅格，带喇叭的留声机、马赛克玻璃吊灯……典型的老上海风格，原汁原味的复古装修，真不愧是凤阁出品啊——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史唐悚然而惊，朱芒的手心早已一片沁凉。
　　走廊尽处，幽幽歌声兀地响起，低徊如诉，直欲勾魂摄魄：
　　弹一曲呀唱一声，唱出我的心头恨。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春风听。
　　春风替我问一问，为什么他要断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莫非变了心？
　　……
　　不知不觉，他竟出了一身冷汗，似乎觑见了冷雾之中一道袅娜身影、一张妩媚面容。
　　她一步一步走近，眉梢含恨，红唇如血。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