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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间极品老僵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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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逐渐泛白,车辆行驶与路人走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频繁。长夜将尽,这座城市即将沐浴在晨光之中,再度苏醒。
躺在史唐的床上,朱芒辗转反侧,整夜未眠。壁上的挂钟正“滴答、滴答”数着秒,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万千思绪翻腾在心间,久久难平。
满腔怒火灼烧着她的胸口,滚烫如沸。
凭什么?
凭什么老僵尸就能一手遮天,任意栽赃诬陷?凭什么她就要被平白泼脏水,闹得有家归不得?还有史唐……朱芒咬着嘴唇,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万一被发现了,老僵尸会怎么对他?甚至连史唐的父母,都有可能因此遭受威胁——
不。
不能再连累他了,她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全身灵力蓦地爆发,朱芒的双眸绽放出一片金红,灿如火光,灼灼逼人——她不会就此认输,一定要亲自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她悄悄地翻身下床,拨通了熟悉的手机号码。
“……大小姐?”对面的人声略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黎管家。不过,我现在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没有问题,您尽管吩咐。”管家的声音已调整回平时的冷静自持。
“你马上帮我调查一个人,他的名字是姜骅世。”
“……请稍等。”
几分钟后,一些资料被发送到朱芒的手机上:
姜骅世,男,年龄籍贯俱不详。二十年前以“曹元亨”之名在股市叱咤风云,后进入期货市场,一举赚得半亿身家,随后改名退休;目前的身份为鉴赏业协会副会长,在书画古董收藏界享有盛名。此人在城郊拥有一处宅邸,据说为其亲自设计,邸内收藏的珍宝文物不计其数。
一段简洁的文字叙述后,黎管家附上了几十张姜骅世宅邸的外景照片,多方位、无死角地勾勒出这所豪宅的轮廓。
朱芒反复翻看放大的照片,直至将每一个细节刻印在心间,随后闭上眼,将那处宅邸清晰地投影在脑海里。一刹那,明亮的紫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她还记得失去父亲的那一年:母亲将自己闭锁在房内,不愿意见任何人;年幼的她只能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屋子里不停徘徊、寻觅。
不知何时起,房屋开始折叠扭曲,走廊与楼梯总是通往不知名的空间;曾经窗明几净的宅邸,转眼却已尘埃满覆,蛛网层结——发生了什么?女孩懵然不知,孤独与恐惧深深侵蚀了她的心,唯有低声呼唤着“妈妈”,在这混乱撕裂的维度之间,踟蹰穿行。
最终,在听到殷无双的一声啜泣时,朱芒找到了混乱维度的出口,瞬间出现在母亲的房门外。
……
那段时光曾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直到灵力逐渐觉醒,才随之复苏。
因此,她只需要在意念中锁定某个地点,就可以通过维度裂隙,避开现实中的障碍抵达目的地——这是一条极为隐蔽的通道,某种意义上可以被视为她私人所有的“虫洞”。
紫光一闪,朱芒凭着脑海中的画面引导自己,一瞬间传送到姜骅世的宅邸外。
青砖黛瓦、高门深户,老僵尸的宅邸一如其人,外表并不张扬,却仿佛从历史书中走出来般,透着一股森然肃穆的气息。以现代材料工艺打造的防盗设施,被刻意做成了仿古的高耸院墙,砌得四四方方,将主宅与庭院整个包裹起来。如果站在天井里,大概就只能望见高墙上四角的天空了。
朱芒屏住呼吸,蹑着脚步,小心翼翼地沿墙根前行。史唐的蝉蜕之术仍然在起效,但老僵尸是否有能力看破这样的伪装?她实在没有把握。
隆冬时节,草木凋敝。探出墙外的只剩下了嶙峋枯枝,瑟瑟地立在寒风中,干瘪得像是耄耋老人的手指。偶尔有一两株老松,尚能伸开皲裂的臂膀,捧出几团刺猬般的尖叶,勉强维持着傲霜斗雪的姿态。
后院的门锁突然响了一声。有个仆人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大袋垃圾。他将塑料袋放在一旁的地上,转身想去关门。
趁此机会,朱芒飞快地闪身而入。
老僵尸家的庭院是传统的园林,里面堆放着一些山水石雕,各个都价值不菲。朱芒匆匆瞥了一眼,不敢多作耽搁,迅速穿过走廊,溜进了主宅。
才刚进屋,一股浓烈呛人的霉腐气息就扑面而来。朱芒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这味道,简直像谁不小心把湿棉被放进了衣橱,又不巧碰上了连绵近月的梅雨季……她踉跄走了几步,头晕脑胀的感觉总算好了些。
主宅的装修自然比庭院更奢侈。从家具到摆件,无不镶金嵌玉,华贵无比。朱芒可没心情欣赏老僵尸的藏品,她艰难地攀上二楼,腐败的臭气兀自萦绕不散。
倏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冷冷地回荡在走廊里。
“……没搜到?难道人还能凭空消失?她的能力是维度漏洞,不管躲到哪个角落都会留下痕迹。”
是老僵尸,似乎正在和人通电话。
朱芒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浑身血液冻结,怒火难以克制地升腾起来。
“……务必要抓到人。否则这几年的案卷报上去,搁谁脸上都不好看。万一坏了冥君的心情,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通话仍在继续,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的。
她循声而去,悄悄潜入。
那果然是间书房。书桌上堆满了文献资料,其中厚厚的一叠被单独放置,拿松木镇纸压着,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往她身上推的“罪状”?
老僵尸站在桌前讲电话,眉峰紧蹙,显然对那头的答复很不满意:“史唐?不要派他去,这小子一直懒散,平常不来慰问就算了,逢年过节都没点意思。抓捕要犯可是件大功,找几个机灵的顶上……对,看他们自己的‘态度’……”他一边说,一边往书房门口走去。
根本是彻头彻尾的混蛋。朱芒怒不可遏,凝聚灵力,打向老僵尸背后。不料,她的攻击却像撞上了一道透明墙壁,瞬间消弭。
朱芒一时懵了,忽然想起了史唐的话:“只要被壳子罩住就是与世隔绝,除我以外没人能看见你,你的灵力再强也对外界没影响,怎么样?”
她这才恍然,“灵力对外界没影响”……所以她自身传送不受限制,攻击老僵尸却难以奏效,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
“——咔嚓。”
糟糕!老僵尸已经走出书房,关门落锁。就在同时,桌上的松木镇纸呼应着发出淡淡青光。
朱芒的脸色陡然变了。她清晰地感应到,这一刻书房的空间已被锁定。结界形成,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随之断绝。
史唐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劲。
他半个身子悬空在沙发和地面之间,维持着一种走钢丝般的危险平衡,没摔下去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不过他为啥要在自己家睡沙发……对了,大小姐!
史唐瞬间清醒,他居然完全没有感应到朱芒以及她身上“蝉蜕”的存在。
难道在他熟睡的时候被抓了?不可能,如果她被发现藏在这,按照老僵尸的脾气,那他现在应该和牛头马面大眼瞪小眼了。
那她是自己走了?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感应不到蝉蜕之术?……
史唐挠了挠头皮,线索太乱了,这么思考下去很难有结论,是时候找个神奇海螺,不,八卦专业人士来问一问了。于是他无比熟练地抓起手机,按下通讯键:“喂,狗血,今天中午想吃点啥?”
半小时后,史唐和狗血面对面坐在烤肉店里,烤串和啤酒一字排开。
“……昨晚听说她出去了,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干的。哎呀,你这次可真是撞大运了,走丢一两个人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平时也没见老僵尸那么上心过,半夜三更把部门里的巡逻员全都叫起来了。”狗血左手羊肉串右手烤苕皮啃得津津有味,抽空瞥一眼史唐,笑得贼忒兮兮,“人在哪我就不问了,总之一句话,是兄弟,信得过。”
“其实我也不知道。”史唐一脸无奈。
“啥?”
“今天醒来就找不见人了。”史唐压低了声音。
“你,做了什么?”狗血的烤串差点掉了,用一种看人渣的眼神瞪着他。
“喂!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我明白了”,狗血盯着史唐看了足有一分钟,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你喜欢人家还救了她,人家很感动却嫌弃你是个肥宅……你呢不好意思追又不舍得放,只能想方设法把她劝回来。放心吧,身材管理的事情多加点班就好了。”
史唐无语:“……你就不能讲点有营养的话吗?”
狗血皱眉思索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上次忘了说,咱部门最近有点怪怪的。”
说得好像什么时候不怪了一样。史唐内心吐槽,不过这小子毕竟是长蹲办公室的,比一直宅家的他要消息灵通得多:“说说看。”
“据说,电梯又在闹鬼啦。”狗血瞥了眼左右,压低了声音。
“冥府闹鬼”,这件事听起来就像在开玩笑,但作为死神,史唐深谙其中厉害:多年来,被冥府关押的妖怪和觉醒者不计其数,有的来历清楚,有的身世神秘。虽然都用带着冥君咒印的镣铐禁了法力,其中却不乏神通广大者,万一暗中作乱,连工作人员也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着魔。
“前天下班以后,廖远就一直没消息。老僵尸群发信息,他也没出来捧场。”狗血说道,“听说前阵子其他部门也有人失踪。还有人说在坐电梯的时候,突然停在了-77层——”
“这不可能啊。”史唐吃了一惊。冥府的电梯虽然有一百层,大部分楼层都是锁住的,按钮不亮更不会停。冥府对员工宣称是待建设区域。
“那个人你也认识,是李无幻。”狗血补充了一句,“全冥府最不会说谎的人。”
这倒是事实,史唐认同地点头。李无幻说好听是直率,说难听点是讲话不过脑子,要他扯谎不露馅比登天还难。
“李无幻说他看见了很多白色的丝,一团团,一大片,像棉絮又像渔网,缠结在黑色的雾气里,更深处还有发光的眼睛一样的东西……他没敢出电梯,把镰刀从门缝里扔出去,打在那个‘眼睛’上。那些丝就像疯了一样来拽他,好在李无幻把电梯门给顶上了,总算活下来了。”狗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干笑道,“挺瘆人的,对吧?”
“……是挺瘆人的。”史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也要小心点。”
“唉,惜命才能长命。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每天上下班都得找人一起走。”狗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最近整个办公室都在琢磨,这些丝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感觉,那就是外星人入侵。你想这妖怪不管有多大本事,他要怎么躲过冥府的探测?真能屏蔽就不会被抓来蹲号子了,所以肯定是外星科技呗。”
史唐再次无语,怎么就忘了狗血是个脑洞巨大的科幻迷?“外星人侵占冥府大楼,我就问他图啥?停车方便吗?”他忍不住吐槽。
“当然是看中这块地啊。上面是购物中心,繁华地段,人多;下面是冥府,灵界监狱,怪多;顺着这理推下去,外星人能抓来做实验的样本就多了。你看,这不就解释通了?”狗血倒是来劲了,振振有词地反驳,“老张说我想太多了,那是他缺乏想象力。外星人就一定要长成章鱼怪那个样子?这么多丝啊网啊,就不能是蜘蛛星人吗?”
冥府、探测、屏蔽……灵光一现,史唐仿佛抓住了要点,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会感应不到朱芒?
如果她取下蝉蜕,就无法屏蔽冥府的探测,以老僵尸兴师动众的程度,马上会被抓到;
如果她还在蝉蜕的保护下,那也许就是被另一种法术隔断了,以至于连他都不知道具体方位。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屏蔽……就他所知,恐怕只有能锁定空间的冥君咒印了。
老僵尸当然不会冥君的法术,但是冥府内刻有咒印的法器不少,想公器私用独吞个一两件根本不难。
……
糟了,她该不会闯到老僵尸家里去了吧?一个堂堂大小姐居然这么莽撞的吗?!
……联想一下朱芒本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史唐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打断了狗血关于外星人的即兴演讲:“狗血,我有事先走了,饭钱老规矩,回去我转账给你。”
“哎?”狗血还没反应过来,史唐已经拎包起身,直接走人了。
不能再等了,天知道老僵尸是不是已经发现朱芒了。
深入虎穴,当然要做完全准备。
史唐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姜骅世家门口,脸色平静,心头滴血:包里还塞着刚从银行取的两万块钱呢!为什么蝉蜕之术只能一个人用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僵尸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史唐赶紧转身,露出谄媚的笑容,双手递上“诚意”。
“那个,我来看望领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