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死神的这些年》二月飞烟

6、咸鱼是怎么晒成的

　　“所以，你告诉老僵尸你住址不确定，是这么一回事？”史唐恍然大悟。
　　“每三个月我都会搬家一次。”
　　无业？居无定所？就这？史唐差点没笑出来：”老僵尸这次可真是错得离谱了。”
　　朱芒困惑地眨了下眼：“什么意思？”
　　“哈，你不了解冥府的内情，我来详细告诉你吧。”他将碗筷丢进水池泡着，又给两人分别倒了红茶，才悠哉地回到沙发前坐下，“其实，包括老僵尸在内，我们所有的死神都是人类。”
　　朱芒仍是一脸迷茫。史唐不禁在心里感慨，就这位大小姐的处世经验，说一句傻白甜都不算冤枉了吧？
　　“人类当然是生活在人间啊。我在冥府就是一打工人，跟所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没差，赚的花的不是冥币，吃喝拉撒也和普通人没啥两样。老僵尸也不例外，别看他装得似模似样的，所有你能想到的酒色财气、奢华享受，他是一样都不肯落下的。”
　　红茶的暖香氤氲在空气里，为这冬夜平添了如真似幻的氛围。
　　朱芒这回听懂了，凤眸里闪过一丝怒意：“所以，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就要借此敛财谋利了？”
　　“宾果~权钱交易，这一套老僵尸玩得可溜了。”史唐不无嘲讽地扬起了嘴角，“毕竟，人家可是活了三百年，黑白两道早就混成老油子了。”
　　“三百年？！”她不禁低声惊呼。
　　“是啊。冥府空间维度监察兼妖魔缉捕处……算了你就当成警视厅吧，总之，这位大人的权力横跨阴阳两界，结交了一箩筐神仙妖怪，想让自己增添个几百年阳寿，很难吗？”史唐嗤笑了声，“他以前叫什么名字，估计只能去故纸堆里翻找了。反正，现在他是叫姜骅世，‘僵化、化石、僵尸’三个外号，狗血说哪个都不算冤枉了他，我个人觉得还是三合一版本的‘老僵尸’最贴切了。”
　　说起老僵尸，史唐就觉得一肚子槽点不吐不快，忍不住在基本符合事实的前提下，把顶头上司的种种作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半小时内，朱芒的表情从震惊到担忧到愤怒转了一大圈。
　　“原来冥府是这样的地方，那你为什么还……”她双眉紧蹙，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要当死神，是吧？”
　　朱芒点点头。
　　“关于这个，纯属偶然。”史唐答得飞快，“我不是什么天生灵力强大的觉醒者，充其量也就会点阴阳眼，能看到一些能量场而已。之所以会跟冥府扯上关系，是因为我爸。”
　　“你爸？”
　　对上朱芒好奇的目光，史唐忍俊不禁地笑了：“对，我爸。他就是那种传说中八字极轻的存在，堪称三步一遇鬼五步一撞邪，但是呢，他又是个超级固执的无神论者。无论那些小鬼怎么吓他，他都当是隔壁小孩的恶作剧，一点都不害怕。”
　　“既然吓不到，小鬼们觉得没意思，干脆集体无视了他。我老家的环境不错，没什么冤魂厉鬼的，我爸就这么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十年。直到我读高三那阵子，家门口开始修路动土，说是被凤……某个房地产公司看上了，要开发成新楼盘。挖地基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掘到了几座古墓——具体年代我也忘掉了，总之，蹦跶出来几个老鬼，还都带着些起床气。”差点说漏嘴将“凤阁集团”说出来，史唐瞄了眼朱芒，幸好，她似乎沉浸在故事中，忽略了他顺口溜出的细节。
　　“那些老鬼看我爸八字轻就黏上了他，整天跟在背后。我爸还是老样子毫不在意，顶多吐槽两句现在的人怎么那么闲，没事就爱趴别人家窗口偷窥。”
　　“问题出在我妈身上。我妈跟我爸结婚的时候，那帮小鬼早就放弃捉弄他了，因此对我爸的招鬼体质一无所知。她是个特别容易大惊小怪的人，虽说看不见鬼，但一听到这个字眼她就害怕。我爸被我妈在耳朵边念叨了几个月，就算神经再粗也扛不住了，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闹鬼。”
　　“人的内心一旦认同了鬼怪的存在，就等于向另一个世界敞开了大门。”提及这段往事，史唐的表情少有的凝重，“我爸差点被那几个老鬼拽进地坑，幸好负责维度管理的死神及时赶到。当时我就在现场。那个人告诉我，我爸已经开始认同鬼怪的存在，以他这种体质，今后的麻烦绝不会少——除非我也成为死神，学会用冥府之力驱邪抓鬼。”
　　听到这里，朱芒神色柔和，轻声道：“原来，你也是为了家人。”
　　史唐往两人的茶杯里斟了热水，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野。
　　“其实还不错啦。冥府的五险一金有保障，工资虽然不高，还算得上稳定，忙起来的确脚不沾地，空闲的时候也能通宵打游戏——老实说，我不是很有追求的那种人，这样的工作就挺对胃口的。当然，被分配到老僵尸手下，那是脸太差了。”他哼了声，一口气喝了半杯热茶，“每天上班都得点头哈腰，就差叩拜请安了。我是懒得陪他演戏，干脆申请了居家办公，反正不出警的时候也是闲着。说起来，幸亏领悟了御宅之术·蝉蜕，真不想接的case还能装死躲过去。”
　　“你的……嗯，蝉蜕术，是怎么来的？”朱芒顿了下，还是没把那个中二气息爆棚的名字念完整了。
　　“那个啊，某天一觉睡醒莫名其妙就会了。就像我之前说的，死神都是觉醒者，灵力一旦开发出来，领悟一些私人技能并不奇怪。冥府每年还有这方面的指标，要跟部门创优挂钩的，所以狗血每次都得挖空心思找一堆人来编练新技能。哈，当然我是不会说的，这种摸鱼神技肯定不能上报，对吧？”史唐狡黠地眨了一下眼，口气轻松，“万一哪天辞职不干了，给我爸罩上这个，他就不用怕被鬼骚扰了。”
　　朱芒噗嗤笑了出来，明眸轻睐，眉宇间愁云尽散。史唐不觉看呆了，自从两人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刚想再说笑几句，却蓦然警觉了起来。
　　史唐竖起手指，示意朱芒不要出声，随即迅速地闪到窗边。寒冬未尽，厚重的窗帘低垂着，掩得十分严实。他蹲下来，从窗帘的缝隙间向外窥视。
　　凌晨一点半。城市已然褪去了白昼的华彩，只剩下昏黄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就在一片静谧之中，几点幽微的光芒，飘忽而过。
　　史唐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那不是幻觉或者玻璃的反光，而是一群巡逻鬼差，各个持着维度探测器，正在检索周围的空间扰动——这阵仗，明摆着是冲大小姐来的，看来老僵尸已经知道监狱的变故，才急于将人逮回去定罪。
　　鬼差搜索了十几分钟，看样子一无所获。光点徐徐地飘向了其他区域。
　　等到光点完全消失，史唐才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蹲到发麻的腿脚。他正想说些什么，一回头，却见朱芒站在角落里，苍白的脸庞写满了不安。
　　“如果……发现我藏在这里，老僵尸会怎么对付你？”她轻咬着下唇。
　　肯定是甩锅、开除、定罪一波流直接安排了呗。史唐心中苦笑，嘴上却安慰道：“怎么可能啊？我这蝉蜕之术可是翘班绝技，这么多年下来，老僵尸要能察觉早就抓到我了。”
　　朱芒紧紧地盯着他：“万一呢？你不是说他活了三百岁，灵力和见识都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何况还有遍布阴阳两界的人脉。”
　　对视几秒钟，史唐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你是我救的，真要被老僵尸发现了，当然是有难同当。”他淡淡说道，口气是毋庸质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