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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宵和鬼故事最般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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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也就出门了二十小时不到,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史唐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真是戏剧性的一天,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瞄了眼电脑:屏幕黑着,电源一直没拔,不知道墨枣那家伙开始赶稿了没?
思绪随意乱转,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史唐咳嗽了声:“那个,你饿不饿?要不来点夜宵?”
朱芒刚刚换上拖鞋,听了这话,诚实地点点头——看她这样子就知道,牛头马面那儿能有什么好吃的?
“烧烤?砂锅粥?”史唐一边询问,一边果断地打开手机APP,开始点外卖。
……
半小时后,两人就窝在客厅沙发上享用热乎乎的海鲜砂锅粥和烤串了。
“你睡卧室,被褥枕套都换新了,晚上如果有点冷,开个油汀或者空调都行。”史唐一边咬着羊肉串,一边不忘吩咐,“今天肯定累了,一会儿就早点休息吧。”
朱芒舀着海鲜粥,很淑女地小口喝着,闻言瞅向他:“那你呢?”
“我睡沙发就行了,没事的。以前去哥们儿那联机打游戏,打累了就往他家沙发上躺,照样睡得跟死猪一样。”史唐哈哈干笑了两声,他当然不想睡客厅,但让女孩子睡沙发这种事是绝对不行的。
朱芒没有接话,沉默地喝着粥。
糟糕,气氛有些僵。史唐只好埋头干饭,掩饰尴尬。仔细想想也是,和这妹子认识才是十几个小时前的事,连相谈甚欢都算不上,现在居然要在一个屋檐下过夜……她会不会觉得很紧张?他无法自控地胡思乱想。
“史唐。”朱芒唤了声。
“哎?”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为今天所有的事。”明澈灵动的眼眸凝视着他,恍如万千星辰尽落其中;朱芒的眼眶又在泛红,却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被那双美眸一盯,史唐的脸不由分说地热了起来:“呃,虽说也是打工人,我总不能跟着老僵尸助纣为虐吧?”
朱芒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救了我两次,现在还为我担着风险。我想,是该告诉你我的身份……以及一切。”
“我外公是殷廷彧,我妈妈叫殷无双。”她低声说道,语气异常严肃。
史唐差点没把饭碗给摔了:“……你外公就是那个凤阁集团的董事长,你妈是CEO?!”那么说她可是货真价实的白富美!
殷廷彧在三十年前一手创立了凤阁集团公司,主要经营房地产,后来业务拓展到酒店娱乐一条龙,身家少说也得有十几个亿。十五年前殷廷彧因为身体欠佳长期住院,公司的事务全交由他的独生女殷无双打理。殷大小姐自丧夫之后一心扑在事业上,将凤阁集团经营得风生水起,如今可谓是家喻户晓的商家女强人。不过殷无双的私人生活一直成谜,只知道和前夫有个女儿,却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脸过。
“你不相信?”朱芒凤眸一瞥。史唐愣愣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好像,似乎,确实和电视里的美女CEO殷大小姐颇为相似。
“……说实话,有点意外了。”身为豪门之后,这妹子的社会经验也未免太浅薄了,开车兜风连个保镖也不带的吗?不过想到她的特殊灵力,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我爸车祸去世的时候,我才八岁。我妈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个多月,直到外公入院治疗的消息传来,她才肯振作起来……从那以后,我妈就像变了个人,一切想法都以公司为重,长年累月出差、开会。我从小到大,所有家长会和毕业典礼都是保姆代为参加的。”朱芒缓缓述说,声音很轻,仿佛陷入了那段久远的回忆,“在我十二岁时,保姆告诉我家里有些不对,一开始是说桌子跷脚歪了,渐渐地,她开始嚷嚷整个屋子都是倾斜的,可是找了人来修,都说没有问题。再后来,她说家里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很多洞穴坑道,又黑又深,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整个屋子就像一座巨大的蜂巢……”
史唐不禁回想起今天高架桥上的遭遇。“是维度裂隙。”他可以肯定。
“是的”,朱芒点点头,眼眸中流过一丝黯然,“可那时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怪事不断发生,到我中学毕业,家里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保姆、佣人。”
“得知高中要住校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了,但平静只维持了三个月……”一声轻叹,将她的思绪带回了几年前的午后。
那天午休,朱芒和平常一样坐在宿舍床上,塞着耳机听歌。舍友在旁边翻闲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不知怎么扯到了最近的新歌。
舍友忽然起了兴致,凑过来:“芒女,你在听啥歌?”
“MC的新专辑,要听吗?”朱芒拔下一边的耳机,顺手递给她。
舍友戴上了耳机,听了两句,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哇哦,怎么是这种老掉牙的歌?我还以为我奶奶那个年纪才爱听呢。”
朱芒忍不住反驳道:“上个月才出的新专辑,你说什么呀?”
舍友一脸促狭地吊起了嗓子:“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呀~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你不是在听这个吗?”
不对,我听的明明是首英文歌。朱芒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刚想争辩,另一只耳机里的歌声已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有一段情呀,说给谁来听?
知心人儿呀出了门,他一去呀没音讯。
我的有情人呀,莫非变了心?
为什么呀断了信,我等待呀到如今。
婉转的老式曲调,幽幽的唱腔,像一张尘封岁月里的旧唱片,咿咿呀呀,唱至啼血,犹自绕梁。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将整个房间镀上了金辉。朱芒却蓦地打了个冷颤。
噩梦终于化为梦魇,再次追上了她。
一个月后,舍友检查出癌症晚期,不得已退学了。而朱芒无论走到何处,那歌声始终如影随形,《夜来香》《何日君再来》《红灯绿酒夜》……身边的人就算近在咫尺也听不见,她却连做梦都无法摆脱。
她的梦,笼罩在一片冷雾中。
深邃的黑暗里,朱芒窥见一个身穿民国旗袍的女子:蹬着高跟鞋,哼着缠绵悱恻的小曲,一直在徘徊,偶尔,会对她投以一瞥,目光凄冷含忿。
“……这女鬼跟你们家有什么渊源?”史唐忍不住插了句嘴。不是他爱脑补发散,民国女鬼什么的,那不就是豪门八点档的保留剧目吗?
幸好朱芒沉浸在情绪里,没去理会他的吐槽。
“不清楚。她对我紧追不舍,不管我换宿舍还是转校,三个月内她一定会跟来。我找过不少捉鬼大师,拜访了很多佛寺道观,可所有看过的人,都说没有异样……我实在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了。”朱芒轻蹙秀眉。
也对,房地产大亨的外孙女居然被鬼缠身,岂不是明摆着说他家风水不好?那跟自砸招牌也没啥区别了。史唐了然地点头,又提道:“那你妈妈……”
“我妈应该听到一些风声了,曾经问过我一两次。但是女鬼从不出现在她面前,我也不希望她牵扯进来,就敷衍过去了。”这几句话说得冷静又倔强,颇有那位商界女强人殷大小姐的影子。朱芒继续道,“后来高考填志愿,我特地报了离家很远的城市,再然后……”
她身处的空间仿佛漏了一个洞,通往凡人不可窥测的幽冥世界:
几年前跳楼的人,忽然在她眼前挣扎着坠落,斑斑血迹从教学楼一路蜿蜒到操场;
游泳池里漂满了黑色的长发,一个月后游泳部的某女生溺水身亡;
她的宿舍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又一道裂隙,里面不时传来狞笑声、哭泣声;
渐渐地,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开始回避她,不时有惧怕甚至是忌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朱芒焦虑不安,困惑难解。直到有一天,她发觉满街路灯竟在她经过之时变得暗淡如鬼火,周围聚满了魑魅魍魉,才蓦然醒悟过来——
原来,不是女鬼在追杀她,是她在吸引所有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