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死神的这些年》二月飞烟

4、恭喜你出狱了

　　封闭间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的人朱芒很是眼熟：俊秀，懒散，一身不同于其他死神的大衣，腰间别着骷髅警棍，只不过脸上已不再有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史唐，他最好还能笑得出来！
　　朱芒愤然想着，他用花言巧语骗她来冥府自投罗网，现在有什么脸来见她？愤恨与委屈无从发泄，她死死地盯着史唐，目光简直能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史唐面不改色地掏出一副手铐，铁手镯上刻着她从未见过的字符，明显是用来压制灵力的。似乎对朱芒的愤怒视若无睹，他欺身而前，为她戴上镣铐。
　　短暂的几秒钟，朱芒只感到掌心发痒，史唐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道：等。
　　等什么？等她含冤受屈死在这地狱里吗？她为什么要信他？还有什么理由相信他？朱芒冷笑，忍不住就要出口嘲讽。
　　下一刻，她却看见了史唐的眼睛：那双时而温和、时而狡黠的眼眸里，竟也如她一般燃烧着愤怒，还有一丝不轻易示人的坚决。
　　目光相触，他迅速地覆下眼睑，再抬眸仍是静水深流，波澜不惊。

　　朱芒的灵力被封印后，便由史唐押送往监狱。
　　通往监狱的走道与之前的引导长廊几乎没有差别，一样垂满了在2D、3D间不断切换的纱幕，然而颜色已变作了深红、铅灰，播映的也都是些黑暗冰冷的画面。朱芒隐约窥见，走道的尽头悬着一幅深邃如夜的纱幔，纱幔之后，青玉雕成的巨大龙头若隐若现，神情阴鹜而狰狞。
　　史唐领着她在一面纱幕前停下。旋即，他拿骷髅短棍敲了两下，将她带到了监狱。
　　这座监狱有两名看守，身形似乎和人类差不多，却戴着牛头马面的头罩，看上去十分吊诡。朱芒甚至怀疑他们是否算得上活物。史唐将判决书递给他们，牛头马面匆匆地扫了一眼，随手盖上了公章，将她收入狱中。
　　整个押解过程中，狱卒沉默着不曾吐过一个字，朱芒更不想说话。她被带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只有简单的卫生设施和一张单人床。
　　朱芒抱膝坐在床上，把脸朝向墙壁，连一眼都不愿投往外界。心情很混乱，说不清是恐惧、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一千年？完全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时间长度。但不知为何，史唐写下的“等”字反复出现在她眼前，一次次地，抚平她心头的焦虑。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守前来送餐，饭菜是两个馒头。朱芒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继续对着墙壁发呆。
　　又过了几个小时。
　　“——犯人朱芒，到期刑满，现在释放出狱。”
　　朱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开什么玩笑？她猛地扭头，却见牛头马面一起出现在牢房门口，手里拿的正是史唐之前递交的判决书。
　　“你可以出去了。”看守不带感情地陈述道。
　　不管背后是什么，奇迹也好，诡计也罢，她现在只想要自由。朱芒急忙起身，飞快地离开那个她不愿意再多呆一秒的牢笼。
　　穿过纱幕，又回到之前的走廊，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朱芒的视野。
　　“Hello，朱小姐”，史唐伫立在监狱外，见她安然归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and sorry，让你久等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史唐一反常态地行动利落，拉着朱芒上了电梯，直奔车库。
　　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朱芒不禁深深呼吸，一想到能重返地面，她竟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你那个车……呃，目标有点大，还是开我的车吧。等过了风头再——”地下车库里，史唐望了眼朱芒的豪车，委婉地提醒道。
　　“不要管它了。”朱芒毫不犹豫。
　　“哈？”史唐嘀咕了一句“有钱任性啊”，打开了驾驶室的门。朱芒也坐到了后排位子上。
　　他正要发动车子，消息提示音兀地响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史唐一撇嘴角，语带讥诮：“老僵尸在工作群发你的调查进度了。”解开密码，将手机递给朱芒。
　　朱芒接过来一看，那条讯息很长，上面罗列了一堆她从未听闻过的罪状：勾结妖魔，以邪术操控人心，拿无辜生命作为血祭道具，杀害佛寺高僧，破坏灵地封印……
　　“就是口袋罪”，史唐冷哼道，“老僵尸的专门科，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你一来没有灵界背景，二来也不肯告诉他你的身份家世，在老僵尸眼里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一个晚上够他捏造出一打罪状来关押你，再把之前冥府处理不了的案子都推到你身上。”
　　她的心不断下沉，低声道：“难道我就不配得到公道了？”
　　“……反正先出狱再说。冥府嘛，从来都不缺葫芦案，任凭它多大的妖魔跑了，只要不捅破天，也就象征性地调查个一两回，时间一长就再也没有人关注了。当然，短期内还是别太高调为妙，像今天立交桥上那种事件就太引人注目了。”
　　这口气，分明对冥府的不公熟知已久，那他坑完又救了她算是对得起良心了？朱芒一时不忿，没好气地反问道：“那要怎么办？我又不能凭空消失。”
　　听她这么说，史唐忽然转过头，与她视线相对：“把手给我。”见朱芒微愣，他又补充了一句，“信得过我的话。”
　　朱芒没有迟疑地将手递了过去。
　　史唐温柔地握住她的腕，在手心极轻地印下一吻，一瞬间，车子里似乎泛起了淡淡的金光。朱芒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透明轻薄，仿佛滴水落入江海般，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浑然不分。
　　她是不是……隐身了？朱芒不可置信地举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发现身上多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外壳。
　　“我管它叫御宅之术·蝉蜕”，史唐满脸得意之色，“本人的独家秘法，只要被壳子罩住就是与世隔绝，除我以外没人能看见你，你的灵力再强也对外界没影响，怎么样？”
　　对这中二气息满满的名字无语了一秒，朱芒尝试发动灵力，果然如史唐所说，这层壳子就像高级防弹玻璃一样，看得清，却难以穿透。
　　不知为什么，在被史唐的法术护住后，她的心情平静了不少。朱芒放松身躯，倚靠在座位上，回顾这场奇异的牢狱之灾：“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冥府既然要定罪，为什么会突然放我出来？”
　　“当然是刑满释放。”史唐朝她晃了下手机，锁屏显示的时间正是11：05pm，“众所周知老僵尸不喜欢打字，所有的判决书都是手写签名；他用来写字的墨水我又恰好知道放在哪儿；然后嘛，把分子改成分母这种事情连小学生都会。”
　　“一千分之一年？”朱芒不由睁大了眼睛，她想起史唐交给牛头马面的那份判决书，莫非……？
　　“等于8.7个小时。”史唐笑得无比狡黠。
　　“可是”，一阵潮意泛上眼眶，她说不清涌上来的是感动还是担心，“你这样子，不怕被发现吗？”
　　“算是拼运气吧。不过据我这么多年观察下来，牛头马面那两家伙从来都不看判决书，对他们来说，你关一万年还是几秒钟都是一样敲章盖戳。”史唐打了个呵欠，调整成驾驶姿势，“老僵尸一般是不会查狱的，但是他费了那么大劲往你身上泼脏水，只要你人出现，肯定得追加一条逃狱的罪状。”车灯的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所以，先去我那里躲一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