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死神的这些年》二月飞烟

3、欢迎来到冥府

　　阳光拂落斑驳树影，忽明忽暗地晃过车窗，恰似她此刻的心境。
　　朱芒轻轻呼出一口气，跟着前方史唐的引导，驶入了几座高楼旁的一条小巷。与这自称“死神”的男子间的谈话犹在她心头盘桓：
　　“别误会了，虽然被称为‘死神’，我可不会要你的命。专业点说，冥府就是负责维持这个世界稳定的机构，平时收一收闹事的鬼魂啦、不安分的妖怪啦，顺手补个空间漏洞什么的……当然，也有专门负责登记死者送入轮回的部门，毕竟你也知道，刚死的鬼魂怨念执着有多重……”
　　“像你这种情况，通常会被认为是‘觉醒者症状’。人类其实天生具有一定的灵力，有些人在孩童时期就会不经意地开发出来，也有些人到了青春期甚至成年后才会迎来初次觉醒。大多数人的灵力都不会超过梦境预兆或者强烈的第六感这种程度，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过度冲击，但也有少数人突破了这个阈值——这一类人，冥府称之为‘觉醒者’，是需要进行引导和管理的，而死神，就是从觉醒者中挑选聘用的。”
　　“朱小姐，你是我见过最强的觉醒者。”
　　思绪流转间，朱芒注视着前方的巷口。在里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好奇与不安同时涌动在胸口，她跟随史唐进入。
　　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见到想象中隐秘的冥府入口，史唐大大方方地将车开入了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轻车熟路地找到车位停放。
　　“你说的……就是这里？”朱芒一脸狐疑。
　　“是呀”，史唐点头，颇为感慨地环视周围，“好一阵子没来了，这附近开了挺多店的，连巷子都不好找了。”
　　朱芒无语，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吗？这商场她倒不是没有来过，一度是其间常客；但抱着“这里就是冥府入口”的心情来逛，那还真是头一遭了。
　　史唐显然对逛商场毫无兴趣，带着朱芒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四楼一个相当偏僻的角落。角落里有部电梯，旁边用黄字标着“工作区域闲人免入”，除此之外，无人看守。
　　史唐一按按钮，电梯门就开了。他示意朱芒跟上。她想问但还是忍住了。
　　史唐拿警棍在电梯安全钮上抵了片刻，“滴”地一声，一排全新的按键忽然出现在面板上，散发着莹莹蓝光：-1楼（商场购物街），-2楼（车库）……-50楼，-100楼……最下方是一颗黑色旋钮，雕成硕大的龙头。
　　饶是经历了不少（自己造成的）灵异事件，朱芒还是难掩震惊，小声道：“这么繁华的商业街下面居然是……”
　　“三层车库，上班停车很方便的。”史唐淡定地按下了“-100楼”的按键，“哪个政府部门不是设在人流量大的繁华地段？”
　　电梯轰然向下，随后停住，门缓缓开启。
　　“欢迎来到冥府，朱小姐。”

　　她的眼前一片绚烂。冥府的引导长廊里飘着无数帘幕，缥缈如轻纱，却又像浮在半空的高清屏幕，上映着各个时代各个地域的不同故事，2D和3D无缝切换。
　　朱芒好奇地观察了一会儿，才随着史唐来到一处类似办公大厅的地方。
　　大厅里没有多少访客。人工服务柜台前，一群穿着黑风衣的工作人员正在翻看文件，不时交头接耳。办公厅最醒目的位置则摆放着一台崭新的柜机，上面标注：办事人员请在此取号。
　　“先领个号吧。”史唐带她走到柜机前。
　　朱芒点点头，有些拘谨地点开了服务页面。几个风格各异的AI模拟服务员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造型极有特色：经典版黑白无常，端着汤碗的孟婆，还有他国文化中的亡魂接引者——两个小天使扭着胖嘟嘟的身子，时不时扇一下翅膀。
　　“要选哪个？”朱芒迟疑中。
　　“其实功能都一样。”史唐摇头哂笑，“老僵尸花大价钱请人设计的，就为了摆着好看。”
　　朱芒从胖胖的小天使手里取过了号，她还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随后，史唐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柜台前，唤道：“狗血。”朱芒想，这不大可能是真名，应该是某人的外号吧？
　　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工作人员应声抬头，一见史唐就上下打量，啧啧几声：“哇你又不穿制服。”
　　“那破玩意儿，不抗冻。”史唐一脸无所谓。
　　“是穿不下了吧？叫你减肥都不听，肚子都这么大了。行了，反正老僵尸不在，我就给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够兄弟吧？”被叫作“狗血”的同事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今天来是为了啥事？前几天的案子已经给你发过去了。”没等史唐回答，狗血絮絮叨叨地唠起了案情：“……真是奇怪，明明其他区域也在爆发，就没见让发红警的。估计领导就是想让你来办，毕竟你太闲了惹人不爽。”
　　史唐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咕哝道：“不至于吧。”
　　狗血瞥了眼他的肚子：“至于。”
　　“当然你也不必担心，老规矩，真找不到线索也没事，天大的事老僵尸都能给你摆平了。”见史唐一副噎住的表情，狗血显然颇为解气，转而宽慰了几句，又问道，“那么，这次有眉目了吗？”
　　史唐转身，向不远处招了下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朱芒小姐，本案的重要相关人士。”又对走近的朱芒道，“这是我同事，苟学，他现在负责来访人员的信息登记。你刚才领的号可以交给他，再填一下表，按个手印就行。”
　　朱芒礼貌地问候：“你好。”将打印着号码的纸条递给了狗血。狗血呆呆地望着她明艳照人的面庞，一时竟忘了接过纸条。
　　史唐不满地挑起了眉，提醒道：“喂，你给她张表啊。”
　　狗血方才如梦初醒，结巴地招呼：“朱……朱小姐，不好意思。”他匆匆忙忙地抽出一张来访人员登记表，连水笔一起递给面前的女郎。
　　她利落地写下姓名资料，在填到来访原因时，笔尖一顿，最终将“觉醒者咨询”与“案件审理”一并勾上了。看到表格最后的指纹栏，朱芒愣了一下，她没看见印泥之类的东西呀？
　　“手印直接按上去就行，这东西可以无墨拓印。”史唐忍不住吐槽道，“都两千年的老规矩了，也不知道改一下。”
　　在朱芒填表的时候，狗血一直在浏览案情资料，液晶屏的光映出他的脸容，眉头越拧越紧：“朱芒小姐，你的问题恐怕得等姜处长上班才能处理了。”
　　“姜处长？”虽然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身问题能够简单解决，听闻这个名号，朱芒还是本能地担忧了起来，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仅是一种预感，她觉得这个姜处长恐怕不会对自己抱有太多善意。
　　“老僵尸嘛，等见到他你就明白了。”史唐瞥了朱芒一眼，仿佛洞悉了她心中的困惑不安，“还有点时间。折腾了半天我都饿了，朱小姐，愿意赏光一起喝个下午茶吗？”
　　……
　　冥府的下午茶就在之前的引导长廊里。史唐用警棍轻敲一处纱幕，2D画面立刻变成了现实的茶屋。穿着女仆服装的小姐姐挂着营业笑容，为午休时间的死神们斟茶倒水，并奉上丰盛的茶点拼盘。
　　茶点做得很精致，依然是中西风格的混搭。朱芒点了一杯异国奶茶，香料多得有点像Masala茶，馥郁的香气似乎能抚平她心头的隐忧。史唐与狗血东拉西扯一通闲聊，讲的都是些办公室八卦，听起来似乎和人间的职场区别不大。
　　下午两点，姜处长按时来到。两位死神提早了几分钟出茶屋，回到办公大厅。
　　“老僵尸就喜欢被人迎接的感觉。”史唐不忘吐槽，“最好是列队欢迎，90度鞠躬。”知道他有意缓解自己的紧张感，朱芒莞尔轻笑。
　　忽然间，她感觉到空气凝滞了。
　　一名西装革履却留着古人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迈步入厅。此人脸容瘦削，颧骨高耸，眉毛长而杂乱，眼球白多黑少，乍一看确实有些像电影里的僵尸。姜处长冷峻的目光扫过两名部下，落在她的身上：“你就是主动上报的人？”
　　朱芒不得不回答：“是。”
　　“一会儿把她带到封闭间，我要亲自提问。”丢下一句话，中年男子径直走向办公室。

　　她被带入了封闭间。那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的长条形房间，空荡荡的墙壁漆成了铁锈灰，像一座巨大的棺椁。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椅子。
　　这不是咨询室，是审讯室。念头闪过脑海，朱芒几乎要不顾一切释放灵力，以求挣脱这桎梏。然而，她惊人的力量却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这间屋子正是针对拥有灵力者设计的。
　　“审讯者入座。”上空响起冰冷的机械音。她只能坐上椅子，等待那见不到面的审判官发问。
　　隔了片刻，姜处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姓名？”
　　“朱芒。”
　　“年龄？”
　　“二十三。”
　　“目前住址？”
　　“……”朱芒轻咬下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不确定，我经常搬家。”
　　“从事工作？”
　　“无业。”
　　“家庭成员？”
　　“母亲……还有外公。”
　　“他们是做什么的？”
　　压抑的怒火与屈辱在胸口翻腾着，几欲炸裂，朱芒蓦地抬头，愤然瞪视着前方的墙壁：“我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我妈几个月都不会主动联系我，我外公一直住在医院里。有什么要问的，你问我就可以了！”
　　“……语音资料已存档。”机械音再次取代人声。
　　短暂而又漫长的几分钟后，姜处长的声音冷冷传来。
　　“犯人朱芒，于灵力觉醒期与妖魔签订协议，杀戮生灵，祸害人间，造成极端恶劣的影响后果。为明正法纪、肃清乾坤，现将其羁押入狱，判决有期徒刑一千年，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