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死神的这些年》二月飞烟

2、轻轨穿楼·千魂洞开

　　千万不要刺激嫌犯。
　　……也要忍住不调戏嫌犯，就算再漂亮也不行。
　　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工作守则，史唐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女郎，挂上客服式和蔼微笑：“小姐，我们现在需要进行一项公务调查，希望你能配合：我想请教一下你的姓名，还有出现在这里的时间与原因。一切出于工作需要，如有打扰，还请原谅。”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应该不会被误会成有意搭讪了吧？
　　清灵的美眸扫了过来，女郎疑惑地转头，盯着史唐那身过分宽松的外套大衣：“你是警察？交警？为什么没穿制服……便衣？”
　　“……”信任居然坏在制服上，史唐笑容一僵。
　　见他答不上来，女郎朱唇轻咬，隐约的戒备变成了明显的狐疑：“如果是警方，还请你拿出证据来，我会配合的。”
　　气氛尴尬得像是初次相亲时被人问了一嘴收入……史唐在心里疯狂吐槽，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办法挽回这差劲到死的第一印象。
　　轰——
　　就在空气接近凝结的一刻，一声巨响从两人身侧传来，熟悉之中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史唐与女子不约而同地转头。一列轻轨就这么凭空出现，将高架桥当作轨道，笔直驶向了前方的办公大楼。电光火石之际，车身穿楼而过，将空间维度撕了一个口子——
　　万千游魂、无数鬼物以及史唐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妖怪，一齐咆哮着从裂隙飞出。一时间群魔乱舞，妖风四起，场景堪比仙剑系列锁妖塔倒塌的CG画面。
　　这下子祸闯大了。脑袋被炸得嗡嗡作响，史唐忍不住看向那八成是罪魁祸首的紫衣女郎。轻轨穿楼倒是没啥的，这维度破成这样就不是批评总结可以了事了，不及时处置他非丢饭碗不可！
　　女郎也是脸色惨白，倔强地盯着那道缝隙，以完全称不上专业熟练的手势结出法印，看来是打算凝聚灵力修补。
　　刚觉醒灵力的雏儿无意间惹祸吗？不是没有先例，但力量强到这种程度的他还是第一次碰见，史唐不禁皱起了眉，恐怕连她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吧。
　　“吱吱吱……”一群体型如同小狗的老鼠狞笑着冲到她面前，露出两排尖利的钢牙，几乎咬上淡紫色的貂裘。女郎惊叫一声，明显慌了一瞬，那裂隙不仅没有闭合，反而扩大了数倍。巨大的圆洞缓缓旋转着，不时喷吐着漆黑的雾，无数妖物在那洞里嘶嘶叫嚣，试图破雾而出。
　　女郎睁大了眼，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懊恼不安。
　　不能再坐视了。
　　“小心！”史唐反手抽出短棍，变为长杖，再转一次骷髅，一抹寒月般的刀锋倏地弹出——此时，骷髅棍已化为完全形态，他手持镰刀挡在她的身前，“稳住啊小姐。施术者的心情会影响法术效果，所以任何不安恐惧疑惑，你都得放下。我来挡住攻击，你专心发挥就是了。”
　　惊魂未定的女郎点点头，努力维持法术。她咬紧嘴唇，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这样下去可不妙啊。史唐暗自摇头，立交桥的维度坍陷本就源自这妹子的不安，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一切恢复如常，她的精神世界必须保持稳定才行。他瞄了眼远处，一群长相令人不敢恭维的鬼物正龇牙咧嘴，威胁着女子……且不说实力，光这副尊容都够把女孩子吓哭了。
　　“小姐，要不你还是闭上眼，想点开心快乐的事情？别理这群傻叉玩意儿了，怪恶心的。”一挥镰刀扫开一头獠牙野猪怪，史唐建议道。
　　女郎依言闭目。天空中浮现出洋房的轮廓。阳光下，一对和女郎长得颇为相似的年轻夫妇，正牵着年幼的女儿在花园中漫步闲聊，温馨甜美的花香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她果然是哪家的大小姐吧？史唐松了一口气，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情，欣赏起她记忆中的豪宅，啧啧，瞧这院子，起码得有他家半个小区大罢？
　　蓦地，花园喷泉飞泄出一片水沫。点点晶莹在阳光之下，如肥皂泡般美丽，易碎。泡沫散开之刻，阳光与大宅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落锁积灰的重门、与回忆一同废弃的故居，和医院手术室高亮的“抢救中”……
　　史唐不禁目瞪口呆。这妹子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些啥？想象力丰富就不说了，这故事咋都这么灰暗呢？估计给她个海滨度假主题都能从椰林晚风一秒切换去孤岛求生大战食人鲨——是说给她这么折腾下去，美人鱼会不会被吓出深海恐惧症？
　　回忆往事倒不要紧，关键时刻掉链子就不好了。周围的鬼叫怪笑已经此起彼伏，史唐忍住扶额的冲动，打断了女郎过于投入的想象：“小姐，这么待着怪无聊的，不如我给你讲点故事吧。”要不，还是爷给你笑一个吧？
　　他瞥了眼，女郎正在全力施术，就算有异议也开不了口了。
　　“那就从我小学五年级开始说起。那时候我们班里成绩好的基本是女生，男生嘛你也知道，就是爱玩，班主任觉得这样下去成绩要完蛋了，一定要在男生当中培养一个带头学习的班干部。我呢，我这个人不太爱运动，坐着打打游戏就好了，打架赢了又没奖励对不？所以班主任就盯上我了，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平生第一次啊，不是为了什么批评叫家长的事情把我请进了办公室……”
　　絮絮叨叨一大堆，史唐心里自己点了个赞，这讲得还挺绘声绘色的。
　　“我被他戴了一大堆高帽，什么保送加分什么学习班推荐，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可是太累了吧。何况这班里成绩比我好的男生不是没有，还是我死党，除了皮一点之外没什么毛病，他就挺想当班干部的。我想来想去，这么高调的事情就不适合我这个人，所以就向班主任推荐了我死党……”
　　女郎还是没法发表意见，但天空中的画面显而易见地褪色了。史唐欣慰地点头，虽说和预想中的“美好回忆抚慰心灵拯救世界”不大一样，好歹让她冷静下来了，果然在希望变得渺茫的时候，躺平也是不错的选项。
　　打铁须趁热，史唐干脆一股脑地把自己小学到大学反PUA反内卷的“丰功伟绩”给梳理了一遍，听完这些后，他就不信这妹子还能开出奇葩脑洞来。
　　过了一会儿，圆洞终于缩成了缝隙，缝隙也渐渐闭合。高架桥上开始响起熟悉的行车声，之前的空间维度扭曲正在逐步修复。
　　再次感受到冬日凛冽的寒风与微暖的阳光，史唐不由得闭上眼，深深呼吸，感叹了一句活着真好。他收起骷髅镰刀，仍然变成短棍佩在腰侧。
　　睁开眼睛时，史唐发现那女郎正在注视自己，明眸之中几分好奇，几分感激……咳，被美女这么盯着看，他都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了。
　　“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史唐。”史唐摆出一脸正经的表情，顺手整理了下刚才打斗时乱掉的衣服。
　　“朱芒。”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看来漂亮极了，“谢谢你帮了我。”
　　胸口暖洋洋、轻飘飘的，一股英雄救美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史唐差点就要顺着朱芒的话聊下去了，只可惜现在还远不到陶醉的时候。“朱小姐”，他凝视女郎，“你对你自己目前的状况了解多少？”
　　不安的阴影迅速攀上刚刚绽放微笑的脸庞。朱芒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的车流：“我知道我越快离开这里越好。你也最好离我远点，虽然你是有本事的人，但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下一次我未必能控制住自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轻，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史唐尽可能温和地反驳：“离开就能逃得掉吗？我见过很多处在觉醒期灵力不稳定的人，说实话，没有一个情况比你严重的。这一次是立交桥，下一回说不定这个城市都要遭殃。”万一发生那种事，他的饭碗可就砸定了。
　　朱芒垂下眼眸，无言以对。
　　是时候推一把了。史唐说道：“朱小姐，既然你的灵力无法稳定，求助一下专业机构怎么样？”
　　这次轮到朱芒有话要说：“我去过很多道观佛寺了。”
　　“那冥府呢？”
　　女郎怔住了。
　　史唐扬起嘴角，笑了：“我就是冥府辖下、分管本区的职业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