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死神的这些年》二月飞烟

1、死神也算公务员吗？

　　10：30am，起床，把Swtich和手柄搁在一边。
　　被窝里的人慢吞吞地蠕动几下，直到脸庞与冷空气亲密接触，才一激灵一咬牙，猛地挣脱了睡床温暖的拥抱，飞快地将自己塞进棉袍里。
　　蹬着棉拖，刷牙，剃须，洗脸；再对镜子里自己帅气的脸庞欣赏几秒钟，果断戴上眼镜；倒好咖啡，盖上手办景品泡面盖，深情对视半分钟——史唐才施施然地坐到电脑桌前，打开机子，一边打着呵欠随意浏览网页，一边美滋滋地享用泡面加咖啡……什么朝九晚五什么加班内卷，上班上到他这种境界，才算是人生赢家呢。
　　屏幕右下角的视频邀请闪了闪，史唐挑起一边的眉毛，熟练地点开。
　　毫不意外地，视频里跳出一张憔悴的脸：顶着乱翘的鸡窝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呆滞地抱着黑咖啡当续命水灌，不知道是睡醒还是正准备去睡，要不是没穿格子衫，八成会被当成IT社畜了——史唐在内心默默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一秒，网络作家就是这样的生物，996算什么福报？
　　忘了说明，对面的这家伙叫墨枣，网友，职业是网文写手，笔耕了几年没写红的那种。至于他的文嘛，史唐严肃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说甩钩钓鱼是吸引读者的制胜法宝，这位墨枣大大就是会把钓来的鱼都喂给猫吃的那种奇葩，喂完还得拍个视频喵喵喵叫几声来卖萌——总之，会去给他点赞的估计只有喵星人了。
　　屏幕里的墨枣终于从苦咖啡的海洋里回了神，晃了晃越发凌乱的脑袋，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史唐：“……说来我有点好奇，你是做什么的？咱俩认识这么些天，都没听你提到工作上的事。”
　　史唐抑住内心的得意，颇为凡尔赛地翘了下嘴角：“也没啥了不起，我是公务员。”
　　苦逼的网络作家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艳羡：“厉害了……等等，你说你是公务员，那怎么不去上班？”
　　这个嘛，解释给编制外的家伙听懂可不容易。史唐眯起眼，战术后仰：“我么，算是特别任务派出专员，跟他们那些坐办公室盖图章的工作性质不一样。你看，这不自由嘛？符合本人天性。反正每个月完成任务，工资绩效不少我就行，有高难度任务还能混点奖金。”虽说这工资用“微薄”来形容都算客气了，奖金更是梦里才有的五百万。
　　“哇，原来你是特警。”墨枣星星眼中。
　　“No”，史唐摇头一笑，神秘地竖起了食指，“虽不中亦不远矣。”
　　就在这时，屏幕闪了一下，带着黄色感叹号的对话框蓦地跳了出来：“警报-24：游魂遭遇不知名漩涡吸入案”。史唐不禁皱起眉头，又来？还好没有亮“红灯”，待会再处理吧……拖延症发作不到三秒，又一个对话框撞入视野：“警报-25：野生菌噬灵体异常生长案”。还没等他想好是点叉忽略还是瞄一眼任务详情时，当当当，一连串的警报以盛夏冰雹的气势砸了下来：“警报-26：立交桥空间坍缩维度混乱案”“警报-27：地铁行驶中误入时空定点案”……有完没完？！青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嘟——”祸不单行，伴随着大大的红色叹号和一声响亮的警报，他负责的整片区域都被列入了能量场失衡高风险名单。
　　我可去他的！
　　喝到一半的咖啡顿时不香了，史唐一把按住杯沿，强忍着掀桌的冲动：“一个月二十七次警告，我是不明白了这年头的妖怪都冲业绩不放假了吗？生命不息捣乱不止？都要过年了居然给老子整成了高风险！”
　　墨枣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警察也挺不容易的，真的尽职敬业。”
　　史唐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嘟囔：“谁被影响年终奖能不尽职啊……”这破部门的薪水本来就不高，再扣老子连游戏都买不起了，还怎么躺平度日？
　　打开衣柜，熟悉的映入眼帘，史唐嘴角微抽，这工作制服还是一看就觉得中二。
　　屏幕里的墨枣忍不住赞叹了声：“好帅。”
　　……目测腰围已超标。史唐面无表情地关上柜门，另找了一件宽松的大衣披上。
　　拉开抽屉，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尤其瞩目的是一根短棍，约莫二十厘米长，两端是很酷的骷髅头造型。史唐拿起短棍，在骷髅头上一按，那棍子立刻像是雨后的竹笋，忽喇喇地冒出六七节来——现在瞧着就是标准的手杖了。
　　“有点……像金箍棒？我都不知道警棍还有这种设计，有意思啊唐哥，我可以把这写到文里吗？”墨枣啧啧称奇。
　　“随你，反正不是保密内容。”史唐随手挥舞了几下骷髅杖，确定功能正常，就收起来别在腰间，又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我先出门一趟，回头见。”挂断了视频连线。

　　多层立体结构高架桥——
　　要说这座城市最醒目的地标它肯定算不上，但其七拐八扭的奇葩路线、几乎是随机分布的出入口、错综复杂如迷宫的分层地图，也足够让所谓的高科技卫星导航系统喝一壶了——
　　尤其是现在。
　　史唐盯着前方不断变换的交通信号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不是没有人或车辆，高架桥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桥底的人行路口，几个闺蜜模样的女高中生正捧着奶茶叽喳说笑，身旁是对抱着孩子的夫妇，另一边是个穿格子衫背着移动电脑包的标准IT眼镜男……
　　一瞬间，红灯转绿。人潮沿着斑马线走到路中央，竟然一个接着一个凭空消失了。情景突兀而吊诡，好似舞台的幕布遽然落下，将观众与演员分隔在不同的世界。
　　史唐摇下车窗，冬日凛冽的寒风刮得他脸面生疼，幸好是晴天，明媚的阳光多少增添了些暖意。他的目光随着人群，移向对面的路口：街角的照明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隐约照见了飘垂的雨线。
　　何止有问题？这维度空间怕不是被拧成麻花了……比任务描述可怕一百倍。
　　……
　　算了。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一眼。他自嘲地撇了下嘴角，锁好车窗，一脚油门直接上了高架。
　　天空，顷刻暗了下来，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车窗上，淌下无数水痕，又在一眨眼后化为乌有。道路两侧的信标灯不停闪烁，随机切换着图案形态。人与车仿佛一并驶入了时光隧道，昏昏然不知昼夜。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经过，几乎擦到史唐的车身。史唐猛一激灵，差点没打错方向盘，幸好理智及时唤回。再一次地，那辆救护车仿佛闯进了黑洞，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喂这也太坑了吧？这种虚实不分堪比高清VR的路况，万一车碰坏了找谁赔去？属于公务损失啊，绝对要盯着部门报销才行。史唐愤愤地啐了一口，伸手摸到墨镜边上一颗小巧的太极旋钮，拨转——
　　“阴阳镜”模式，ON。
　　一只白皙的纤足赫然映入眼帘：绑带高跟鞋镶着水钻，脚趾上还涂着淡红色的甲油，别样精致柔美。这只属于陌生女性的脚，就那么突兀地搁在副驾驶位的车垫上，视线往上，是轮廓匀称的小腿与缀满了流苏的飘逸长裙，再往上……滴滴答答的血，骤然沿着陌生人的衣襟淌下，染红了流苏，很快在纤足下汇成溪流。
　　车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
　　史唐眉头一紧，将车停靠在路边，强作淡定地打开车门：“我不做顺风车生意的，小姐，你还是下车吧。”
　　副驾驶座上传来一声冷笑，陌生的乘客不见了。
　　滴答、滴答，血流顺着车窗淌成了瀑布。那只女鬼瞬间出现在车顶上，右半身已被碾碎，面目扭曲模糊，左侧完好的手脚挣扎着伸向史唐的方向，长发沾满了血迹，颤颤地垂在苍白的手臂上。
　　“爬车顶也是违规行为啊，小姐。”史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女鬼血淋淋的脑袋歪在一边，似乎还嗤笑了声，一点都没有要遵守交规的诚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史唐握紧骷髅棍，一按机关，棍身顿时如金箍棒般弹出，直接打在了女鬼……大约是脸颊的部位——
　　啪！
　　那女鬼呆了半秒，爆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又惊又怒，随即消散在风中。
　　霎时，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渗透了史唐的每一个毛孔。史唐倒抽了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以最快速度将自己塞了进去，发动。
　　得赶紧跑路，公路上的野鬼八成有点路怒症，真惹急了绝对不划算——念头刚闪过脑海，史唐突然感到脖子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钢丝般勒住了他的咽喉。
　　强忍着窒息带来的晕眩感，史唐狠狠踩住油门，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拼命扯着脖子上的“钢丝”！
　　高架桥的空间混乱不堪，这鬼也不知道能追多远，只要熬到维度切换，她的力量就无法穿透了……总之，快逃才有活命的机会。认定这一点，他风驰电掣一顿狂飙，终于赶在断气之前，冲出了女鬼影响的范围。
　　“钢丝”瞬间松垮了下来，却是一条流苏。
　　盯着这险些要了他小命的凶器，史唐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空间维度的扭曲也就算了，这些厉鬼到底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他怎么隐隐有种“要出大事了”的预感？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沿途景色混乱上映，天气随机无缝切换。史唐面无表情地开车，已经放弃思考那咕咚咕咚的水声和车轮碾过的粘稠物质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
　　倏地，史唐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的高架桥忽然恢复了常态，没有鬼影，没有风暴，宛如置身台风眼中，一切安静到可怖。
　　一辆豪车停在路边，周围的路面空旷无人。不远处，一个裹着淡紫色貂裘的年轻女郎正凝望着立交桥下。寒风吹乱她朱红挑染的长发，丝缕飘扬，恍似暗夜之中一道火焰，灼灼生辉。
　　女郎面色踌躇，秀眉紧蹙，清灵动人的凤眼写满了不安。史唐顺着她的目光瞅去，只见立交桥下一会儿浓雾弥漫，一会儿变成了玻璃镜面，一会儿又扭曲成不知名的混沌。
　　“咔”，墨镜兀地发出一声脆响，史唐连忙摘下来，却见镜片上多了几条裂痕——
　　这能量场是有多强，竟连阴阳镜都炸爆了？
　　而且……他再次抬眼，上下打量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嫌疑犯，居然是活人，不是鬼？！

作者有话说

　　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