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练夫妇》荼莘

4、第 4 章 小生

　　计划好的回门的日子，赵轩云又突然有急诊要临时加班，林珂便先带着小宛回了林家。
　　林家夫妻结婚多年只有林珂一个独女，林家在江城内不算有名望的家族，但林父林望谦是江清大学的古学方面较有建树的教授，林母楚莞莞是曾经的富贵家庭的千金，所以林珂从小的日子也算过的较为富裕，在学识上也不落别人。
　　但林珂从小身体不好，夫妻倆对林珂的婚事颇为留意，即便从16岁便开始找婿，但找了三年都没有遇到合适的。林珂体弱又不是个会处事，要找个不用伺候公婆还不用料理家事的夫家，实在颇为困难。
　　后来出现的赵轩云，林母也是打探多次才同意的。

　　“筠筠啊，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林母早早地就在前厅里等着了，见林珂单人从车上下来，所以倍感焦急。
　　毕竟结婚三个月了，这确实第一次回门，期间林母有好几次想要派人去问，却觉得这样不体面，也就没催了。
　　“轩云呢？”
　　“他晚点再来，突然有急诊病人。”林珂拉过林母的手安慰道。
　　在林珂之前林母其实还怀过一个孩子，但不幸流掉了，林珂又是个身底子差的，所以一点不对劲林母都会大题小做。
　　“医院向来是忙的，前些日前线伤兵很多，所以他也被调去别的科了，一直忙到最近才稍微消停点。”
　　“奥……”林母心疼地皱眉，“那辛苦的嘞，待会叫厨房做些补的给轩云。”
　　“你呢，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再犯病了？”林母表情紧张。
　　“很久没犯了。”林珂乖巧地笑道，“房间里有安神草，每天都睡得很好。”
　　“哎呦，你没事就好啦，我相信轩云的。”林母可算舒心了，看来林珂确实气色好了不少，还可以说稍微长了些肉，腰腹间显得不是特别削瘦了。
　　“坐房里歇一会吧，等轩云和你爹回来了就用饭。”

　　太阳落山不久，赵轩云和林父就回来了，几乎是前后脚一起进来的，在门口遇见后，赵轩云礼到地称呼声“岳父”，待林望谦颔首后，两个人才一道进来。
　　“现在才回来，饿了吧，赶紧来用饭。”林母上前接过林父的大衣，递给旁边的嫲嫲后，招呼两人坐下。
　　“轩云，厨房给你做了补汤，待会记得喝。”
　　“谢谢妈。”赵轩云笑着回应。
　　林望谦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但却是个性子闷的人，不爱表达，但还好楚莞莞能言善道，刚好和他互补。
　　从饭桌上就能看出，楚莞莞一直忙布菜，林望谦看起来很沉默，但是也一直在给她夹菜，还会时不时地探几眼林珂他们这边的情况。

　　“咳疾还有再犯吗？”
　　林家一直是食不言寝不语，直到晚饭快结束，林父才开口问道。
　　“犯得少，昨日刚去做过检查。”赵轩云先一步林珂回答，他回答更有说服力。
　　“嗯。”楚莞莞满意地点头，“妈妈放心你，阿云平日工作忙，还能照顾到筠筠。”
　　“好。”赵轩云笑得温柔，他顺手握住林珂的手，带着热意的掌心贴着她微凉手腕，“应该的。”

　　赵轩云的举止都很妥帖，态度也很温和，对林珂嘘寒问暖，夹的菜也都是林珂爱吃的，一顿饭下来，楚莞莞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两个人在林家过夜。
　　饭毕，林珂被楚莞莞拉去讲话。

　　楚莞莞从柜子里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用铜色的钥匙打开了锁。
　　“这个我本来打算再过些时日再给你的。”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套通体晶莹的翡翠首饰，很全，包括了头饰和颈链和耳饰，还有一些细碎的饰品。
　　这套楚莞莞从娘家带过来，据说也是楚莞莞的母亲，也就是林珂的外婆从娘家带来的。首饰流传已久，价值不言而喻。
　　“妈要给我这个？”林珂惊讶。
　　“但是我现在也用不到它，妈妈要不还是……”
　　林珂知道楚莞莞很珍惜这套首饰。不仅把它保护的很好，林珂也就见她戴过一两回，通常在很重要的场合。
　　楚莞莞摇摇头，把盒子推给林珂，“你也成家了，该给你了。现在世道乱，妈妈早些给你，也能早些放心。”
　　“妈妈……”林珂扑到林母的怀里，“不准你说这样的话。”
　　“好啦，妈妈给你你就收着。”楚莞莞笑着摸了摸林珂的头发，“阿云我今天见了，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让他知道也可以。在家里找个地方放起来，将来传给你以后的孩子。”

　　林珂身体不好，吃的和平常人家不同，即便是林父林母，也不能完全照顾到。但晚上吃饭的时候，赵轩云给林珂夹的菜基本都是她喜欢吃的，而且也避掉了一些姜蒜等香料。
　　至少说明赵轩云愿意上心。赵轩云待林珂面面俱到，但是看两人相处的模式，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筠筠啊，你有没有和阿云说过你身体的情况啊？”楚莞莞问。
　　“我的检查报告轩云次次都看，应该很清楚。”林珂不明所以。
　　“奥……”楚莞莞又道，“那，你们同房和不和谐，阿云没有为难你吧？”
　　该问的还得问，做母亲的还是会担心儿女那方面的事。

　　“他……他挺好的，从不为难我。”林珂耳根一红，又有些迟疑，含糊的回答。
　　但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你呢，你觉得吃力吗？”
　　“我……我也还好。”这下林珂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楚莞莞到底还是看出了些什么。
　　“妈，是他照顾我。”林珂握住她的手，“而且轩云白日工作也很忙，早出晚归的。”
　　“那也不能！”楚莞莞提高了分贝，随后冷静下来，“你们总是同床睡的吧？”
　　林珂点头。
　　“那还好，同床睡就行。”
　　楚莞莞想来应该是自己女儿的问题，从小是跑两步便喘的体质，现在也才17，受不了可能是真的。两人又日日同床睡，辛苦的应该是赵轩云。
　　“筠筠，你不用害怕。”楚莞莞安慰，“阿云是个好孩子，你们商量着来，会习惯的。”
　　“知道了妈。”林珂闭眼，双颊热的绯红。
　　楚莞莞最终放林珂回去了。

　　两人留宿睡的是林珂从前的房间。林珂一回房看见赵轩云在看她的书架。
　　“你回来了。”赵轩云见她，露出浅笑。
　　“你在看什么？”林珂走过去。
　　“随便看看。”赵轩云低头看到她手上的盒子，“这是什么？”
　　“据说是外婆家的传家宝，妈给我们，让好好存着。”
　　赵轩云点了点头，也没有打开盒盖，“好，那明日我先送你回家，到时候放书房的暗格里。”
　　“你不看看吗？”
　　“妈给你的，下次有需要我再看吧。”
　　“好。”
　　看来赵轩云真的对钱财不感兴趣，态度也很尊重。

　　不过他们的关系确实奇怪，虽然在旁人面前，他给出了足够的温柔和体贴，但私底下赵轩云对她太客气了，即便他们睡一张床，赵轩云也很平静，从不逾越。
　　除了那夜她做噩梦两人短暂的接触，平日的触碰最多也就到牵手。

　　夜晚，赵轩云洗漱完以后走过来。
　　林珂起身。
　　“不用，我睡外侧就好。”
　　赵轩云把灯关掉，房间里陷入了寂黑，唯有小窗框沿透过来的的皎月如同白纱般半覆在地面上。
　　晚上睡的床是林珂的出嫁前的睡得床，是老式槐木架子床，有床围和床盖，还有薄纱材质的床罩，多于两个人而言显然有些拥挤。赵轩云离她的距离比平时近了许多，几乎和她挨着，温热和触感透过轻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林珂没有对赵轩云提起今夜她和楚莞莞的对话，索性对方也没问。

　　短暂的走神让她想起一开始和赵轩云的见面。
　　赵轩云比林珂大了10岁，但还是年轻的，青年翘楚，是众多留学生中极为拔尖的人才。
　　他的身上总有一种沉静落雁的深幽感，偶尔不说话，只是坐着，眉眼间的似乎藏着很多事，但抬眸微笑时，又好像能融化周遭的薄雪一般的温柔。
　　第一次见面，是在林父与同事的聚会上。当时也不是为了相亲，赵轩云大她许多，林珂也就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长辈。

　　后来也没成想，现在居然和他结婚了，还同床睡了这么多个日夜。
　　林珂从小看人就挺准的，什么人可以共处，什么人不能共处。
　　比如林父曾经一起合作的报社社长，林珂看出他是个心思多虑的，必定不能在起义运动时有什么作为，只能为政府那帮人做事，所以林父后来和他闹掰了。再比如赵延，他是个正直的，但奈何家中压力过大，他的牵挂过多，林珂不好做评价，但也是不能长期相处。
　　而赵轩云，他似乎是个好的，但是林珂在他面前又是紧张的，她说不准。
　　林珂东想西想，加之床小了，两个人靠这么近，林珂就更睡不着，又想起晚上和楚莞莞的对话。
　　赵轩云没那方面的需求吗，林珂不明白，也许她不应该因为羞涩而闭嘴，应该多问几句。
　　如果是赵轩云有问题怎么办。

　　在还未及笄之前闹着玩和小宛一起偷看了这类的话本子，里面的男主人公总是和富家小姐偷欢的穷书生，两人交好时，描写过程的笔墨并不多，但却给还未智成的林珂带来了深刻的印象。
　　话本离不开的描写是男主人公面容姣好，猿臂蜂腰，双腿长而有劲。在偷欢时，能够游刃有余，每每作弄着女主喊饶命，但字里行间中，是愉悦的，痛苦的，刺激的复杂情愫。
　　林珂看完以后，心砰砰跳，从此便不敢再看这样的话本。
　　那些文字，蓬勃张扬，让她不由得去想象。
　　“……”林珂愣是睁着眼睛，盯着床盖，回想之前相处的细节。
　　赵轩云身量无疑是高的，他穿大衣从不垮肩，他的手掌是宽大温厚的，虎口还带着些老茧，些许做医生拿刀的原因，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林珂不由得想起那个晚上，和许多发病的夜晚一样窒息、慌乱的夜晚，不同的是，多了赵轩云温暖的怀抱，和低沉的安慰。
　　他的臂膀和胸膛貌似也是硬实蓬勃的。

　　“……………………”
　　林珂赶紧制止自己臆想，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才会去想赵轩云有没有问题。
　　他虽温雅，但从外表上看也绝不柔弱，不然不能担负这么重的工作。
　　林珂悄悄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催眠自己赶紧睡去。
　　这种事不是她胡思乱想便能来的，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这样想着，不知道多久，林珂终于有了困意，在半夜沉沉地睡去。

　　可能是昨晚睡得太迟了，林珂醒来的时候，赵轩云已经起床去洗漱了。
　　回门的日子，还是要夫妻一起离开才可以。林珂懊恼，就不该昨天胡思乱想。
　　赵轩云从净室出来，林珂才堪堪穿好衣服。
　　林珂慌张道，“先……先生，我马上就好！”
　　赵轩云愣了一下，看见林珂急得双颊发红，额头还有睡出来一些印子，温声回复，“不急，我上午没班，你慢慢来。”
　　“好。”但她还是脚步匆忙地进了净室。
　　还是过了一会，林珂洗漱完，坐到了梳妆台前，解开临时打的发结，泼墨般的青丝披在了肩膀上。
　　小宛不在身边，自己只会简单的发髻，还相当不熟练。
　　受林母的影响，林珂还留着过腰的长发，可以编很多复杂的发式，但如今却成了林珂的阻碍。
　　正当林珂纠结干脆直接编个辫出去得了的时候，赵轩云走到她身后。

　　“我帮你梳头发？”
　　“啊？”
　　“我帮你吧。”赵轩云从镜子里对上林珂疑惑，更多是惊讶的眼神，默认她同意，接过她手中的木梳。

　　他梳开发尾，墨色顺泽的青丝从他修长的指节中滑过。
　　林珂原本以为他是梳什么新样的发式，没想到赵轩云十分顺利地挽了一个后挽髻发式，似乎觉得过于成熟，还在两侧辫了细辫，梳进挽髻里，挑了一个水色的兰花发簪，轻巧地布在林珂的发式上。
　　简单，素雅，成婚女子的发髻似乎又因为林珂，带上些许青涩。
　　“……”林珂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才开口，“先生你太厉害了。”
　　“是之前练过吗？”
　　“嗯。”似乎是因为林珂的表情惊讶，那双杏眸睁圆后过于可爱，赵轩云不由地现出些笑意。
　　“我母亲之前的发髻是我盘的。”
　　“奥……原来是这样。”

　　林珂想起来，赵轩云父亲去世的早，所以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好在赵父留了一笔财产，赵轩云和赵母可以不愁衣食。
　　赵轩云的性格很好，也擅长照顾人，估计也是受家庭影响。

　　“可以吗，我看你平时常戴这些颜色。”他温声。
　　林珂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又为他的细心感到心悸。
　　“我很喜欢，谢谢先生。”
　　“喜欢就好。”他也回一个浅笑。

　　吃早饭已经迟了，林父已经出门了。但好在林家也不是特别在意虚礼，家里除了林父林母没有别的重要的长辈，也就没人催林珂他们。林母瞧见两人一起来了，便招呼他们。
　　“你爸爸赶时间先走了，他让你们不必在意，吃自己的就好。”楚莞莞说，“过来坐吧。”
　　“谢谢妈。”赵轩云道，坐在林珂的身侧。
　　楚莞莞注意到林珂的发髻的不同。

　　“筠筠，这个头发你自己盘啊？”
　　印象里女儿盘不出这种样子的发髻，这很明显成婚女子才会梳的发式。
　　“是…是轩云梳的。”林珂红了脸，温吞地解释，“早上起迟了，便让轩云帮我梳了头发。”
　　有些害臊，不知道是因为起迟还是赵轩云帮自己梳发。
　　“……”楚莞莞一愣，随后笑出声，“阿云不愧是医生，手真巧。”
　　“不过寻常发髻而已。”赵轩云自然地接话，脸上温润的笑显得更加清俊。
　　“哈哈哈，莫说你岳父，就连筠筠盘发也盘不好呢。”楚莞莞笑得太开心了。
　　听到林母如此不留情面的揭她的短，林珂耳根羞愧地薄红，无力地辩解道:
　　“妈，我…我哪有这般没用啊。”
　　“好好好，你最有用。”

　　这般一来，楚莞莞暂时不担心林珂和赵轩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