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6、殷勤人 这回将军倒

　　叶青篱有点意外。
　　这位将军夫人的赏赐，真真是出乎她意料的丰厚。

　　算一算，这一匣子珠宝，快能抵得上她们叶家一家人两年的吃用了。
　　她眸色闪了闪，觉得自己方才被蒙了眼的事，不用计较了……毕竟，银钱赚得这般轻松，多来几回也未尝不可。

　　“妾身、妾身……谢夫人恩典。”
　　这么想着，叶青篱装着像是被这份厚赏惊到了，结结巴巴满面感激道，“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她能看出来，这嬷嬷应是将军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一位嬷嬷。
　　这人瘦长脸，不太苟言笑，看着不太好亲近。尤其那眼神，看人时像是能直接看到人的骨子里一样。

　　在她说话时，她也察觉到，这嬷嬷一直不动声色地对她察言观色。
　　她说完就垂下眼，看着越发的本分柔顺。

　　这边那嬷嬷一开始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先微微皱了皱眉。
　　正要说什么，就见叶青篱忽而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朝夫人屋子的方向，规规矩矩地给磕了一个头。

　　嬷嬷顿了顿，竟是这么大礼……这位叶小娘虽看着眼眶子浅了些，可瞧着倒是本分。

　　她在这府里当差十几年，见过各色人，尤其后来宫里、外头送给将军的美人也见多了……却没见过像这叶小娘这样的。
　　前头被将军打发走的那些美人，都是围着将军转，还没一个，这般来给夫人献殷勤的。
　　毕竟，那些人精似的美人，都知道这府里夫人不得将军的心。

　　这时，正好阳光擦着廊檐边斜斜照了下来。光线正落在了叶青篱的这边脸上，映得她肤色越发的莹润如玉。
　　连她耳上的那对简单的银坠子，都泛晃出勾人心神的流光来。
　　本来这古朴板正的廊下，有了这叶小娘，竟似乎透出几分活色生香的感觉。

　　这嬷嬷眼底精芒一闪。
　　美人见多了，可叶小娘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鲜活鲜活的一股劲。
　　她原本担心这个叶小娘，又是和之前那些美人一样，不过是外头塞进来的眼线，想要蛊惑将军的。
　　可是，这么看着，确实是哪里有点不一样。

　　叶青篱觉得自己装得足够对得起这一匣子珠宝了，便盈盈站起身。
　　“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尽心伺候将军和夫人。”
　　她又带着些鼻音主动道，“妾身旁的本事没有，针线活计做的还过得去……若夫人不嫌弃，妾身想给夫人做一双鞋面。”

　　这嬷嬷听了，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不少。

　　“叶小娘有心了。”
　　这么想着她点了点头，语气也放缓了些，还提点了一句，“只是夫人素日穿鞋，只用玄色、鸦青这类颜色。”

　　“妾身记下了。”叶青篱忙柔声应道。
　　这嬷嬷微微颔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

　　这嬷嬷回到堂屋时，夫人正在看书。
　　“走了？”
　　听到她脚步声，夫人头也不抬，声音还是那般沉郁。
　　“回夫人，叶小娘走了。”
　　严嬷嬷笑了笑才低声道，“见了夫人赏的那匣子，她眼睛都亮了……礼数倒是周全，还跪下来冲夫人这边磕了个头——眼眶红红的，一直念叨着说受不起这样贵重的东西。”

　　“眼眶子浅，”
　　夫人轻嗤一声，“又痴又蠢——倒不知在这府里能待多久。”
　　“不过，”
　　夫人说着想到了什么，屈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人长得好，笨些痴些也算了……这回将军倒是选的巧。”
　　严嬷嬷一笑忙道：“夫人说的是极。”

　　说着，夫人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只草编的小狐狸的上面。
　　编的很是细致，草叶不见一丝斜刺。最难得是小狐狸那一双眼，勾勾挑挑间，还用不用的草茸配出了些过渡色，显得灵动极了。

　　她先是淡淡地看了看，嘴角像是勾起一点，又像是根本没动，而后似是漫不经心地又屈指弹了一下那只翘起的尾巴尖。

　　严嬷嬷神色微微一动，她看错了么？
　　觉得夫人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这草叶子长得好。”
　　这时，夫人又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倒不留意这时节变来变去……竟又是过了一夏了。”

　　严嬷嬷心里一酸，夫人小小年纪，这话也说的有些沧桑了。
　　不过夫人也是苦，这些年真没多少松快的时候。春花秋月的，更是没空理会。

　　“咱们府里这些野草倒也常见，园子里也有，”
　　这么想着，她忙笑道，“只是没人像这叶小娘这般手巧。”

　　“野草么？”
　　夫人似乎难得来了点兴致，丢下书往外走去。
　　严嬷嬷忙跟上去。

　　廊下那边花木旁的地上，确实长了一些狗尾巴草之类的杂草。
　　一阵分吹过，这些狗尾巴草在风里晃着，毛茸茸的小穗头在阳光下，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寻常的野草，有了点阳光，也看着像是有了几分意趣。

　　夫人直接蹲下瞧了瞧，伸手还折了一截草穗。
　　严嬷嬷心里纳罕。
　　夫人平日从不往廊下站，更是从不看花草……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将军和夫人对这些东西一向不上心。

　　毕竟她们整个将军府和风花雪月是一点都不搭，一贯沉闷素净。
　　园子里那些月季、芍药、石榴花，开了谢了，春夏秋冬过去，没人管没人问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夫人却忽而轻嗤一声自言自语开了口，丢了手里的草，“这痴儿騃女倒是耍的那么大兴头——”
　　“叫人把这边的杂草都除了。”
　　夫人转过身，经过严嬷嬷身边时又吩咐道，“廊下也拾掇干净，铺上砖。”
　　“……是。”
　　严嬷嬷低头应了，又有些纳闷。这位小祖宗，怎么又瞧着不高兴了？

　　夫人回了堂屋，坐回椅上时，视线在那草编的小狐狸上顿了顿。

　　“老奴把这个丢了吧，”
　　严嬷嬷看她方才脸色不好，便试探道，“这东西放久了就烂了——”
　　“那便放着，”
　　夫人却道，“烂了再丢。”
　　说着，那只草编的小狐狸被她竟放在了佛经上头，翠盈盈的颜色，直接压住了这页经文的字样。

　　……

　　这边杨桃跟着自家姑娘离开正院这边，一直顺着游廊往回走，见前后无人，杨桃小心得往自家姑娘身边凑了凑。

　　“姑娘真要给夫人绣一双鞋面？”
　　她压着嗓子小声嘀咕道，“这得费姑娘多少工夫……”

　　“绣个鞋面能费多少事？你想啊，一双鞋面才值几个钱？”
　　叶青篱也压低声音，只是唇角那点弧度越发明显，“我拿这点东西，还她几百两银子的情……府里人还会觉得我殷勤懂事。这买卖，全京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杨桃重重点头，但又紧接着忙忙摇头。
　　叶青篱一挑眉。
　　“可姑娘不是许久没做过了……”
　　杨桃忙小声解释道，“若是做的不称将军和夫人的意……”

　　她担心的是，自家姑娘练夜眼，在暗室里点一根线香，盯着香头练目力，如今就是灯灭了也能摸黑穿针引线。
　　只是她家姑娘这几年把手上的功夫都放在那事上了，其实没仔细做过几回绣活。

　　之前在叶府时，为了遮人耳目，姑娘都是命她带着银钱偷偷出府找绣娘做的……
　　本就手生，眼下在这将军府她又不好溜出去找人替做。
　　这又是荷包又是鞋面的，姑娘真能行？

　　至于自己，杨桃急的咬了唇。她手笨，细活上不太行，做出来的活计还没姑娘做的好呢……
　　这可怎生是好。

　　“无妨，”
　　叶青篱一笑，毫不在意，“这两位……怕是看不出来——”
　　怎么说呢，她觉得这府里都整个糙糙的。
　　杨桃张了张嘴，想了片刻，竟觉得姑娘说得极有道理。
　　她拧着眉，半晌才憋出一句自我安慰道：“……夫人信佛，或许心地其实良善？”

　　“信佛……就良善？”
　　叶青篱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她，勾了勾唇，“你以为这世上只有咱们会装？方才你在外头候着，没瞧见里头……夫人面前桌子上，可是摆着一碟子肉脯。”

　　杨桃愣了一下：“肉脯……啊？”

　　“吃肉也就算了，”
　　叶青篱一边从容走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含笑说，“还把一碟子肉脯都压在佛经上头。碟子边上沾的那肉汁，都洇透到了书页上……黄乎乎的一片。”

　　杨桃愣住了。
　　这夫人日日念经，手里捏着念珠，可念经的时候吃肉的？那碟肉脯还压在佛经上？还把佛经弄脏了……
　　可见心里不曾有半点对神佛的恭敬之意。

　　“走了。旁人的事咱们不管，各人装各人的，”
　　叶青篱一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别发愣，回去再说。”

　　这夫人如何装，不关她的事，况且……她也喜欢吃肉。
　　这些年练功夫，不吃肉哪里能长劲力。她还能做几手好吃食，就算是弄肉脯，怕是也比这府里做的不差。
　　夫人这点上，她倒是惺惺相惜：这才对了么，哪怕不得男人的心，也要将自己吃的好好的。

　　主仆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廊下日光隔着花墙，从漏窗里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不同形状的光亮。
　　叶青篱心情很好，专踩着那些光斑走，步子又轻又稳。

　　杨桃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傻笑：
　　她就喜欢她家姑娘欢喜轻快的样子。她心里也欢喜……姑娘今日可得了不少便宜，一匣子珠宝呢。

　　回到偏院进了屋，杨桃反手关了门。

　　叶青篱把匣子打开，将里头首饰一件件取出来摆成一溜儿。
　　主仆两人喜滋滋地一起点检这些东西。

　　不过这府里哪怕赏给她的东西，眼下她也不能随意变卖……点检完，杨桃造了册，登好名目，便将这些首饰收进了匣子。

　　“你去，找张嬷嬷要些针线布料，就说是给将军做荷包、给夫人做鞋面用的。”
　　收拾好后，叶青篱朝杨桃吩咐道，“鸦青、玄色缎子都要一些，再要些上好的银线……问的时候大声些，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杨桃应了，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裳便出去了。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她的大嗓门。
　　叶青篱听得一笑。

　　不多时杨桃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小筐的针线布料。

　　“我说多拿些试试颜色，若小娘瞧着好用，再去多取些过来。”
　　杨桃一边说一边挑出里面的银线，“张嬷嬷还夸叶小娘真是有心……我说我们姑娘活计好，在家时就常给家里长辈做。”

　　“你再走一趟，”
　　叶青篱点点头，拿起那包银线，抽出一根在指间不急不缓地绕着，又若有所思道，“看看有没有园子里的粗使婆子闲着。若碰上了，就将她带过来，我问问这府里的花草是怎么管的——”

　　杨桃二话不说又出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手脚粗大的嬷嬷。这嬷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看着很利索，就是腰有些佝偻着直不起来。

　　叶青篱坐在桌边，见了这嬷嬷后笑着招呼让座。
　　问过才知，这嬷嬷姓田，管着洒扫园子。
　　“小娘快别忙，”
　　田嬷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老奴就是个扫地的，小娘面前哪敢坐……”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该当的。”
　　叶青篱将一盏茶汤推过去，还亲自替她撇了浮沫，笑盈盈地问，“嬷嬷知道府里花草月例的事？”

　　“小娘问的是花草？咱们府里不曾专设花房，将军和夫人都不爱这些。”
　　刘嬷嬷仔细回道，“园子里倒是种着不少花草，可也没花匠正经管，就是几个粗使婆子浇浇水，扫扫地，不过是都随它们自己长罢了——”

　　“将军公务繁忙，顾不上这些。夫人又一心礼佛，这些俗事想来也是不在意的，”
　　叶青篱听了，微蹙着眉尖看着十分恳切道，“我今日去前院，瞧见将军书案上素净得很……若是在案头摆一瓶花，想来看着心神也松快些。”

　　那园子她必定是要去的。
　　不止在这府里踩点要把这园子记熟了，有时她还得配药制香的……这园子只怕也有大用处。
　　她说这些话，不过是找些堂皇的借口，好能随意自由地出入那园子。

　　刘嬷嬷听了，愣了一下：将军跟前摆花？
　　她们将军……都说是个煞神。
　　怎么想都不会跟花有什么干系的人。

　　先前外头送给将军的美人中，就有爱花的，当然，只爱那些名贵的，府里的花是看不上的……可即便从外面买了来，也都只敢在自己屋里摆。任是谁都没敢往将军跟前送过。
　　这位叶小娘，竟是一点也不怕将军？

　　杨桃却疑惑看了自家姑娘一眼，默默咬住了唇，绷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虽然不懂她家姑娘的意思，但……
　　她家姑娘必定不会白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