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5、蒙了眼 茶不用奉了

　　“叶小娘早些歇息，”
　　回到偏院后，张嬷嬷笑着叮嘱道，“明早老奴带小娘去夫人院里。”
　　说着，又催人将一个食盒送了进来，又吩咐粗使嬷嬷们将备好的香汤都拎了进来，“好叫小娘洗漱——”
　　这一迭声催下来，看不出一点刻意为难的意思。

　　叶青篱谢了，等送水的嬷嬷们都退出去后，杨桃便去掩了门。
　　“姑娘，”
　　她关好门后走过来小声道，“这将军夫人……竟没作妖？”

　　来这将军府前，她也早帮自家姑娘打听了。
　　外面传的这将军跟煞神一样，那夫人听闻也是性子乖戾的……她一直揪着心，生怕姑娘一进府，就遭这正头夫人为难。
　　可一路过来，除了将军今夜不来，倒没别的难处。

　　叶青篱早打开了食盒，拈起里面一个碟子里的蜜饯，送进了嘴里。
　　折腾了这么久，确实有点肚饿。
　　这蜜饯是糖渍的樱桃，个头饱满，盛在一只白瓷小碟里，看着亮晶晶的格外诱人。

　　“姑娘，”
　　杨桃小心道，“这吃食会不会有问题……”
　　叶青篱吃得悠闲，一听这话不由一笑：“真有什么我还会吃？”
　　她跟着师父虽一向琢磨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药……可这些年下来，也算精通药理，什么药她吃不出来？

　　杨桃正要说话，却见自家姑娘忽然肩膀一塌，捂着脸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杨桃：“……？”

　　那哭声娇娇柔柔的，像是真伤了心……却又不是大哭，只是委委屈屈地像是不敢哭出声一样。

　　杨桃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看到自家姑娘放下手，朝她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又清又亮的，没有半分伤心的意思。

　　杨桃立刻明白了。
　　她家姑娘应是哭给别人听的。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撸袖子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姑娘别哭了……”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心疼和不安，“将军今夜不来，奴婢知道姑娘必定是心里委屈，可是、可将军他……应是身子不适，并非有意冷落姑娘。”

　　叶青篱抽泣地更大声了。
　　“我、我哪里委屈了……我只是、只是心疼将军……”
　　她一边嘤嘤嘤地哭一边道，“他生了病身子不适，还要劳心做事，我、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杨桃抿了抿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姑娘一片痴心，”
　　她大声继续劝道，“将军早晚会明白的。姑娘再这样哭，明儿眼睛肿了……怎么去见夫人？”

　　“那我、我想给将军绣个荷包……”
　　叶青篱嘤嘤嘤地娇娇弱弱道，“我绣上……绣上平安二字，他戴着，兴许身上能少疼些……”
　　杨桃：“……”
　　还没完？

　　“姑娘就是太痴了。”
　　她继续跟上，一丝不苟地配合自家姑娘，对着窗子道，“那奴婢这就把针线笸箩拿过来？”

　　“不、不用……”
　　叶青篱笑了笑，使劲吸了吸鼻子，“今日太晚了，倒不好烦劳嬷嬷给找绣线，明儿再绣。”
　　说着，她冲杨桃眨了眨眼，又转头朝外间努了努嘴。

　　杨桃会意，起身过去打开了门。
　　两个值夜嬷嬷果然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一个正竖着耳朵，一个假装在纳鞋底。见杨桃出来，两人忙不迭地低下头。

　　杨桃装作要热水，冲那嬷嬷要了水回来关上门后，小声道：“果然在听呢。”

　　叶青篱已经重新拈起一颗蜜饯，一边吃一边朝杨桃笑。
　　杨桃走过去，低声问：“姑娘，那荷包……真要绣？”

　　“绣。做个样子。”
　　叶青篱递给杨桃一颗，“你明儿去问问张嬷嬷，府里针线房有没有青色的素缎……问的时候声儿大些，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姑娘方才哭得可真像……”
　　杨桃点头，接过来蜜饯塞进嘴里，又忍不住小声含糊嘀咕，“奴婢差点就信了，还当姑娘后悔来了这将军府。”

　　叶青篱弯了弯眼睛，没接话。
　　“行了，做点正经事。”
　　她朝屋里那些陈设扬了扬下巴，“你去看看这屋里的东西，哪些有印记的，哪些是没有的，心里有个数。”

　　杨桃应了，起身去翻看。
　　她原本不识字，这几年姑娘一直教她识字算账，她拼力去学了，竟也学得有模有样，连姑娘都夸她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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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样一样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实在是……实在是没见过这些个好东西。

　　“姑娘，箱子里衣裳没有印记，妆台的头面是金福阁的。”
　　杨桃看完回到桌前，低声给自家姑娘报了一遍，“文房四宝除了端砚和墨锭有款，其余都是光面。最值钱的是那琉璃灯台，可那应是内造的……不过奴婢见识浅，不知真假。”

　　叶青篱听完，点了点头。
　　和杨桃对视一眼后，都是抿嘴一乐……这些可都是在叶府上她们拿不到的。

　　“听说夫人这人性子怪，”
　　杨桃想到了什么，躺下后一直睡不着，压低了声音又问道，“明日里不会为难姑娘吧？”

　　叶青篱笑了笑。

　　这将军夫人的身世，在京城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不用刻意打听，因为这事，跟话本子上写的一样萦回曲折：
　　传闻，这位夫人原本只是江南一个穷酸书院先生的孤女。

　　当年，萧将军的外祖父在江南病重，他南下探病时，恰逢连日暴雨，遭遇了滑坡。萧楚刃身受重伤，险些命丧黄泉，恰好被那位书院先生救下。

　　听说，当时萧楚刃感激涕零，允诺回京后定会禀明长辈，迎娶先生的独女，并留下了一枚贴身玉佩作为信物。
　　谁知那书院先生没熬过第三年的寒冬便去世了。
　　那孤女变卖家产，历经千辛万苦上京寻夫。

　　可彼时的萧将军，却早已相中了京中另一家豪富权贵，意欲联姻以扩充自己在朝堂的势力，对这穷孤女根本不认账，甚至想拿银子将人打发了。

　　结果这事儿不知怎的，被监察御史抓住了把柄，一路捅到了当今圣上面前。
　　圣上最重礼教名声，震怒之下，一道圣旨逼迫萧楚刃认了这门亲，将那孤女娶进了门。

　　结果，那孤女成了如今的将军夫人后，很不得将军的心，一直被冷落。
　　也听闻，大约是无宠心里不畅，这位夫人外头都传言性子颇有些怪癖，待下人也苛刻……总之是个不好相处的。

　　一念至此，叶青篱一手挥灭灯烛：“管她，咱们好生睡觉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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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杨桃便进来替叶青篱梳洗。
　　叶青篱依旧一切从简，打扮得很是“本分”：
　　换了一身藕荷色褙子，系一条素白挑线裙，素净得不能再素净了，连耳上依旧是那对银丁香。

　　主仆二人出了偏院，在张嬷嬷的引领下，沿昨日那条路往正院去。
　　正院的门敞着，门前站着一个穿青布衫的嬷嬷。

　　叶青篱上前行了半礼，那嬷嬷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夫人在里头诵经，请小娘在廊下稍候。”

　　叶青篱应了声是，退到廊下站着。
　　这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升高，廊下虽有屋檐遮着，热风还是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杨桃在身后急得直抿嘴，叶青篱却一点不急。
　　她靠在廊柱上，目光四下打量。

　　正院比偏院宽敞许多，不过阔朗是阔朗，但一点不奢华，依旧和前院一样灰瓦素墙。
　　木柱倒是髹着暗红漆，但雕饰极少。
　　院子里也没多少摆设，那边一处院角叠置几块敦实粗砺的黄石，伴着几株木槿、石榴之类的寻常花木……
　　粗朗周正，一点也没文官府上的雅致气。

　　果然，这将军府一水的硬朗土俗的眼光，竟然连夫人这边，都看不出一点脂粉气来。
　　甚至……
　　叶青篱视线撤回，落在廊下这边。
　　这边花木似乎疏于修剪，长了不少杂草，甚至有几株狗尾巴草已经抽了穗，在风里摇来摇去。
　　叶青篱：“……”
　　也算是见识了。
　　这等权贵府邸正房院内，竟还有摇曳的狗尾巴草。
　　换了文官的府邸，传出去只怕叫那些风雅同僚笑话到抬不起头了。

　　叶青篱看了片刻，有些无聊，便弯腰折了几片草叶。
　　她自幼在道观里跟师父学编各种东西，这种草草叶细长柔韧，编起来最趁手。

　　她十指翻飞，编的很快。
　　不过片刻，就编出一只小小的狐狸。尖嘴大尾，活灵活现的。
　　端详一番，她觉得尾巴不够翘，又拆了重编。这回编得更仔细，越发来了点兴致，连耳朵都分出两只尖角来。
　　才刚又编好，堂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哼。

　　“进来。”
　　那声音不高，却有点凉。让人不由会想起冰凌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叶青篱手一顿。编的开心，没留意这边的窗子。
　　她飞快地把草编狐狸塞进袖子里，整了整衣襟，低头走了进去。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窗上糊着淡青色的细纱。
　　阳光照进来时，都被滤成了朦胧的青色。
　　屋里正中有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玄色锦垫。一个瘦长身形的人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念珠。

　　榻旁一张小几上，却摆着一碟肉脯。
　　这肉脯，却和一本摊开的经书放在了一起。
　　叶青篱心里一动。
　　她没有直视，只拿余光扫了一眼。

　　这位将军夫人比她想象中要高了一些，人很瘦。鸦青色的窄袖褙子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瘦到骨节分明。
　　头发只简单用一根玉簪绾着，通身上下再无别的饰物。

　　叶青篱眸色微微一闪，果然她猜的不错，自己穿一身素净应该是对的。

　　这位夫人大约和她年岁差不多……脸不算多美，但也还算秀气。
　　只是这夫人眉眼压得很低，看人时目光从睫毛底下透出来，阴阴的，沉沉的，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嘴角明明没有动，却像是含着一丝随时会冷下去的笑意，很有些阴晴不定的意思。

　　“叶氏给夫人请安。”叶青篱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将军夫人没叫起，也没说话。
　　地上没有垫子，叶青篱就那么跪着，膝盖底下就是冰冷坚硬的青砖，换成一般人会觉得硌得慌。
　　可她这几年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苦头自然毫不在意，便也不急，垂着眼，安安静静地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上头才传来那道冷冷的声音：“方才在外头做什么？”

　　“……回夫人，妾身见廊下草叶生的可爱……”
　　叶青篱心里一跳，知道被人瞧见了她的小动作，索性也不瞒，只在面上却露出几分羞怯，“便随手折了几片叶子，编了个小玩意儿。是妾身失仪了。”

　　“拿出来。”夫人淡淡道。

　　叶青篱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草编狐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一只苍白瘦长的手伸过来，把狐狸拿走了。

　　将军夫人把那草狐狸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狐狸尾巴上拨了拨，又捏了捏耳朵。
　　堂屋里静得只听见念珠偶尔碰撞的轻响。

　　叶青篱偷偷抬眼，看见这位夫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狐狸放在膝上，又拿起了念珠。

　　“起来吧。”
　　将军夫人道，语气还是那样冷，“叶氏，你进府前，在外头可听说了什么？”

　　“妾身深居闺中，平日只做些针线。”
　　叶青篱站起身，娇娇弱弱地懵懂道，“只听闻将军守边有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能进将军府伺候将军和夫人，是妾身天大的福分……”

　　将军夫人听了，轻哼一声，那哼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她抬起眼，看了叶青篱一瞬。
　　那双眼睛极黑极深，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只是那眼光从叶青篱脸上慢慢扫过去的时候，像是在翻一本没什么意趣的书，又像是看厌了这世上的一切。

　　“倒是个嘴甜的。不过胆子不小，”
　　顿了顿后她道，“你竟敢两眼一抹黑地就进这府里来了。”
　　叶青篱心里一动，露出些惶恐的神色结结巴巴道：“妾身……妾身愚钝。”

　　将军夫人没再理她，朝旁边的嬷嬷轻声吩咐了几句。
　　那嬷嬷取了一条黑布带过来，不由分说地利落蒙上了叶青篱的双眼。

　　叶青篱：“……”
　　这是做什么？
　　“茶不用奉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听见将军夫人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你既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进这府里，那便蒙着眼，从这屋里走出去。走出去——这礼便算我受了。”

　　叶青篱心里无语。
　　可她面上不敢带出来，只怯怯地应了声“是”，又故意问了一句：“夫人，妾身……妾身该往哪边走？”

　　“自己摸。”夫人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叶青篱在心里一笑：左边是小几的腿，右边两步远是屏风，再那边一个小绣凳，门槛在正前方……
　　这屋里的一切细节，她进来时早已经记下了。

　　“呀……”
　　她故意往左歪了一步，撞在小几角上，哟一声低呼后又踉跄着往右摸。
　　摸到屏风边，像是胡乱绕了好几圈。
　　最后踉踉跄跄摸到门槛，一脚踩空，跌跌撞撞摔出了门。

　　外头的嬷嬷扶住她，替她解下布带。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低头一看，这戏她做的还挺足。而且，还刻意往自己的裙子蹭了一层灰，莹白的手掌也擦红了一块。
　　杨桃急急跑过来扶她，眼眶都红了。

　　这时，将军夫人身边的那个青布衫嬷嬷跟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匣子。
　　“这是夫人赏叶小娘的见面礼，”
　　这嬷嬷面无表情地递过来，打开来先让她过目，“叶小娘收好了。”

　　叶青篱看了后微微一顿：
　　里头竟是满满一匣子首饰。
　　一对赤金累丝嵌宝镯，一支白玉梅花簪，还有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坠子。
　　除此外，还有一串南珠。珠子粒粒圆润，光泽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