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凤鲤果果

4、初见 你为何肯作

　　来的是一顶小小的车轿。
　　叶青篱上轿子时神色平静。
　　不像是委身做妾，倒像是随便出门一趟。

　　倒是跟着的杨桃默默咬着腮帮子，有点替自家姑娘难过……她家姑娘，本该给人做正头娘子的。

　　叶青篱给杨桃手里塞了一个果子。
　　杨桃：“……”
　　她接过来默默咬了一口。

　　这车轿顶上，四个角做了简单的装饰，又有青线悬着的几个小小的铃铛。
　　从叶府角门出来后，一路走，这几个小铃铛便是一路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脆悦耳。
　　叶青篱坐在车轿里听了，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心里其实很轻松，懒懒靠在轿凳上，轻轻哼唱起一个不知名的曲子。
　　一旁的杨桃：“……”

　　没多久，车轿便进了大街，外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叶青篱透过车窗瞧了瞧。
　　暮色里的街巷灯火通明的，贩夫走卒挑担子卖蜜饯的、摆摊子卖熟水的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一片浓浓的烟火气。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后，轿子才转入一条宽阔的坊巷。
　　叶青篱悄悄掀开窗帘子看了一眼。
　　这边巷口有一对石狮，看着威风凛凛的……应该是是将军府的正门。

　　轿子却不走正门，径直往东边角门去了。
　　角门里已有人候着，车轿才过来，便有人上前掀帘，扶她下轿。
　　叶青篱下了轿后抬眼扫了一眼四周。
　　她习惯到一个地方后先打量踩点……这边青砖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角门外的一株老槐树倒是让她多瞧了一眼。这树很大，枝叶茂密，别说藏一个人，几个人都没有问题。

　　槐树下立着个四十来岁看着面善，穿赭色褙子的中年嬷嬷，她身后又有两位粗使嬷嬷。
　　“叶小娘安。奴婢姓张，是分在小娘院里的管事嬷嬷。”
　　这张嬷嬷笑着上来屈膝行了个礼，态度不卑不亢，“只今日……将军旧疾犯了，正在前院歇着，吩咐说小娘先安置，晚些时候过去见一面。”

　　“有劳张嬷嬷。”
　　叶青篱忙还了半礼，声音恬柔，“将军身子要紧，妾身不急。”
　　张嬷嬷见她说话温柔知礼，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引着她穿过角门，沿一条抄手游廊往里走。

　　叶青篱跟在后面，眸色四下流转。
　　这将军府果然阔气。
　　房舍都盖的阔朗……廊下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看着冷肃的铁架风灯。
　　一眼瞧过去，很是有些威仪。

　　游廊这侧是道花墙。
　　透过花墙的漏窗，能看出墙那边是个不小的花园，只天色昏暗有些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处叠着的几块太湖石。

　　只一眼，叶青篱就能察觉到，那太湖石堆得毫无章法，像是一口气搬来随手一搁。
　　这将军府，在园子上似是并不讲究。武将的府邸，果然和文官的不一样。

　　穿过游廊，进了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齐整。
　　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廊下挂着两盏绢纱灯笼，灯穗子是崭新的……一看就能看出来，应是才收拾出来的新院子。

　　张嬷嬷推开正房门，叶青篱微微一怔。
　　这屋子比她在家时住的那间屋子，大了两倍不止。

　　一张酸枝木的精致帐床，挂着的藕荷色湖纱帐也是崭新的。看帐钩应是鎏金的，在灯光下金灿灿的晃眼。
　　叶青篱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纱帐。

　　这帐子质地细密柔软，是上好的湖纱，一匹怕是要好几两银子。她在家时，连继母房里，都没用过这等软滑垂顺的帐子。

　　床前脚踏上铺着锦垫……锦垫竟是一色的水红。
　　叶青篱：“……”
　　瞧着富丽，只是那色泽搭配的花红柳绿的……她不由在心里一笑。
　　不过，这一世她反倒也喜欢这样不讲究的俗气。

　　好在靠窗处还摆着一张书案，像是想要压住这满屋子的俗气。
　　书案上摆着的都是上等的东西：
　　端砚、一盒子上等的南墨……连笔架都是温润的和田玉雕的。别的不说，光那一方端砚，她父亲书房里最好的，也赶不上这个。

　　案旁有一架灯台，那灯罩是金彩琉璃的。
　　大雍琉璃本就卖的贵，这等毫无瑕疵的清透琉璃，怕是更加贵重。
　　不过没白贵了，琉璃罩将灯光映得亮堂，也算是满室生光。

　　只是这琉璃灯台，灯罩上描着金彩，画的是喜鹊登梅。
　　那喜鹊画得很是……富态，不像鸟了，倒像只肥母鸡。

　　叶青篱没忍住勾了勾唇：
　　这将军府怕不是被人坑了银子，就是管事的自己中饱私囊买了这些样子货。
　　或者……整个将军府，都是这般眼光。

　　杨桃放下包袱，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姑娘，这屋子好阔气！”
　　她走到叶青篱身边低声道，“比咱们家里夫人的屋子还大呢。”

　　“干净就好。”
　　叶青篱一笑轻声说，“你先把咱们的东西归置了。”
　　她看出来了，杨桃看着这屋子，心情应是也好了许多，大约看着富贵，比家里时要好了许多。
　　杨桃应了，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热水很快送来，叶青篱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月白素绸的衣裳。
　　不管如何，进来先显得老实本分些好。

　　她坐在妆台前，杨桃替她重新挽了发髻，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
　　主仆二人刚收拾停当，外头便有脚步声传来。
　　“叶小娘，”
　　张嬷嬷在门外禀道，“将军传你过去。”

　　叶青篱起身，又换了衣裳，跟着张嬷嬷出了偏院。
　　将军府前院与内院之间隔着一道砖墙，墙正中开着一扇黑漆角门。

　　门扇看着也很新，但推开来吱呀一声响。
　　叶青篱：“……”
　　她怀疑皇帝敕造这大将军府时，许是被监造的人贪了银两。

　　过了角门，便是前院的东跨院。
　　廊下站着两个长随，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他们身形精悍肃直，透着些煞气。
　　叶青篱眸色闪了闪，这将军府，果然不同叶家。在这边，一定要小心行事。

　　张嬷嬷在正房门外低声道：“将军，叶小娘到了。”
　　“进来。”
　　屋子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又随后一声咳嗽。

　　张嬷嬷替她打起帘子，叶青篱半低头走了进去。
　　屋里很是亮堂，看出主人是一点不心疼这点灯油。四角都立着一色的铜盘树架的油灯，照得满室通明。

　　靠墙这边是一排高低不一的兵器架，上面摆着样式不一的刀剑，灯光下越发寒光凛凛、杀气腾腾的。

　　叶青篱悄悄抿了抿唇，头一回想到了“做贼心虚”几个字。

　　屋里弥漫着艾草熏过的气息，到不难闻。
　　萧楚刃就坐在对面的条案后。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这人身形极高。他肩背宽阔，坐在那里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小山般的阴影。
　　叶青篱眸色飞快瞟过。

　　她眼力极好，扫一眼便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五官俊朗，棱角分明，肤色偏深，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粝……
　　和她前年冬日，在京郊救下他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她倒不担心这人会认出她，那日她是易容的，又是男子打扮，没那么好被他认出来。

　　萧楚刃听见她进来，才抬了抬眼皮。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坐。”
　　萧楚刃头也不抬地说了一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叶青篱在他对面的一张绣墩上坐下，垂着眼，双手交叠老老实实地放在膝上。
　　这人可是两厢巡检都指挥使，管着京中治安。

　　对于她来说，便是一只抓鼠的猫儿……
　　杨桃说的不错，她这是耗子进了猫窝，不得不将姿态摆的格外恭顺些。
　　这时，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这回停得长了些，但似乎依旧毫无情绪，像是在打量一件新送来的物件。

　　“叫什么？”他问的凉薄。
　　“……妾身叶氏，小字青篱。”
　　叶青篱打起精神小心回道，还不忘把声音刻意放的娇软，“见过将军。”

　　“叶青篱。”
　　就听他念了一遍，语气平平，“你父亲是从六品的寄禄阶？”
　　“是。”
　　叶青篱忙轻声应了。

　　大雍的寄禄阶往往都比职事阶要高，其实她父亲，职事阶都到从八品上了……可大雍文官的酸腐气很重，对外人都只说自己的寄禄阶。
　　寄禄阶更高，说出来更体面。

　　萧楚刃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我问你，”
　　这时他忽然又开口，“你为何肯作妾？”

　　叶青篱一怔。
　　好在她早有准备。

　　“将军杀敌无数，保一方边境平稳安宁。”
　　她随即微微低下头，声音轻柔中透着一丝娇痴，“将军这样的英豪，妾身……妾身是打心底里仰慕的。能进将军府，是妾身的福分。”

　　萧楚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嗤一声。
　　他没再追问，只把茶盏往案上随手一搁。

　　“行了。既然来了，就安分守己，”
　　他往后靠了靠，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沉，“这府里，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你的——旁的，最好别多想。”
　　说着，想到了什么，看也不看她又加了一句：“还有，今晚我要歇在这边。你自去安置罢——”

　　“妾身明白。”
　　叶青篱忙起身行礼，“……妾身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时萧楚刃鼻子微微动了动，忽然皱了皱眉。
　　“你身上用的什么香？”
　　他语气透着些不耐。

　　“是……是一种茉莉香，”
　　叶青篱一愣，随即面露不安，“若是将军不喜欢，妾身回去便不用了。”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冒犯了他。

　　萧楚刃扫了她一眼。
　　灯光下，这女人微微低着头，那纤长的脖颈垂着……像一只才被打下来的大雁般，透着明显的惶恐不安。
　　“无所谓，”
　　他顿了顿，“用就用吧。”
　　语气略缓和了些。

　　叶青篱有点意外，这人似乎不难说话。
　　可萧楚刃没再看她，大手一摆道：“去吧——明日去给夫人请安。”
　　叶青篱屈膝应了声是，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将军这是在边关落下的病根，时不时会犯，”
　　张嬷嬷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叹道，“肩胛处疼得厉害，有时整宿睡不着。今日天热，又闷得很……怕是又要熬一宿了。”

　　叶青篱忙轻声敷衍：“将军辛苦。”
　　话这么说着，她心里却在想，常年征战的人，身上都有旧伤。不趁着年轻好好调理，这伤怕是会跟人一辈子。
　　不过，这人的伤跟她也无关，反正过两年她就会设法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白日的燥热退了不少，叶青篱心里重又松快了下来。
　　她一边走一边抬眼看了看天。
　　漫天的星子一闪一闪……比叶家那方小小的天井里看到的多得多。

　　不过么，还不够。
　　总有一日，她要看尽天下好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