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羲之

5、第四章 想到这里，

　　昭化三十七年四月，国主举行立储大典，百官皆有封赏，我越过了编撰的级别，直接成了侍读，从五品。
　　昭化三十七年九月，大明遣使来吊。
　　乖乖，这次来的正使是明帝赵贤的六子，赟王赵衍。我认真看着手上的情报，现在我是以侍读的身份开始伴驾，所谓伴驾其实就是提供建议供国主参详，这次赟王作为使者出使南朝，朝廷上下人仰马翻，我们人手一份关于赟王的情报。
　　赟王赵衍，要说他的事迹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此人自幼便深受明帝赵贤宠爱，他和太子赵楠也走的很近。
　　在长安，赵衍是勋贵中的老大，经常无事生非，每日里不是呼朋唤友，走马章台，就是弄鹰射猎，弄得长安鸡犬不宁，但他是明帝爱子，又有军功在身，所以没人敢和他为难。说道军功，这赵衍本来自幼就顽劣非常，不喜读书，他的改变却是因为明王赵蘅。
　　赵蘅幼时就有贤名，二十多年前，明帝赵贤自继位后便喜好声色犬马，不思进取。九岁的赵蘅在新春朝宴上白衣素服，直言进谏，指责赵贤抱残守缺，有负祖父遗愿，慷慨陈词，令赵贤惭愧而退。赵贤随后就厉兵秣马，鼓励农耕，之后沥血告祭天地，宣告天下，立誓不平中原誓不休兵。
　　赵蘅十二岁时就随父出征，他虽然是天家贵胄，难得的是和兵士同住同食，又跟将领学习领军作战。他年纪虽轻，胆气却十分豪勇，常常身先士卒，冲杀破阵。
　　据说有一次敌军袭营，赵蘅带着亲兵护送赵贤冲出重围，有士兵在喊：“殿下不要抛弃我们。”赵蘅当时单人独骑冲回军营，将士感激涕零，拼死作战，居然逼退敌军。等到赵贤回营后，赵蘅已经身受重伤，却仍然穿着甲胄迎接父皇，明帝流泪道：“此吾家千里驹。”赵蘅作战勇敢，又富于智谋，在几年之间积军功升为将军。并在之后大破当时中原境内最强悍的反对势力夏王，为大明的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明帝封其为明王。
　　明王赵蘅班师之时，明都长安万人空巷，百官亲迎，当时赵蘅年方弱冠，如此荣宠，亘古未有。而当时的赵衍在人群中看见赵蘅如此荣耀，心中怅然若失。
　　赵衍当时十六岁，之后一改劣习，苦读文章，勤于武艺，并在两年后自请到北方边境从军。之后十年，赵衍在边关参与了和北晋的数次血战，赵衍虽不如赵蘅那般英名神武，却也是一员悍勇的猛将。这几年，大明紧守边关，北方没战事，赵衍这才回到了长安。
　　这次明帝派人来吊唁，大家都没想到竟会派赟王这样重要的人来。不过在我看来，不过是赟王在长安玩的太凶了，明帝让他出来避避风头罢了。一个月前，赟王强抢民女为妾，被御使弹劾，明帝略作惩罚，最后的处罚是罚俸一年。明帝这样是明显的在袒护爱子，这个当口，赟王出使正好可以避避风头。
　　现在赟王正和国主在御书房密谈，今天轮到我当值御书房伴驾，所以在外面候旨。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大明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怎么总像我心里计划的一般，不会这么巧吧，希望赟王和国主密谈不是关于攻燕的事就好了，否测南朝就要提早灭亡了。后来我才知道，事实总是残酷的。
　　赟王赵衍一进御书房就单刀直入：“大明希望和南朝联手，共谋燕国，国主意下如何。”
　　李升没反映过来，呆愣了半晌，才道：“燕国和我们一向交好，怎么能无故相犯。”
　　赵衍笑道：“国家好恶，要看利益如何，你们两国通商频繁，南朝所缺的兵器战马都要向燕国收购，我听说燕国为此故意抬高价格。几年前，你们向北晋购买了一批战马，要从燕国运回，结果被燕国扣押，如果不是当时国主派人去燕国贿赂，不但战马没了，还要被迫答应不许直接向北晋买战马，可有此事。”
　　李升的脸色已经发青了，赵衍接着又道：“燕国仗着地利不肯向我大明称臣，又对南朝友邦如此傲慢，如今我大明和南朝开放通商，这两年户部统计，我们两国通商税收已经超过燕国，在本王看来，燕国已经是日落西山，苟延残喘了，我大明与南朝既是君臣又是姻亲，一旦我们联手攻下燕国，便平分疆土，从此划江而治，永息干戈。”
　　李升有些动心了，来回走了几步，才道：“兴兵作战不得不慎，何况燕国易守难攻，若是久攻不下，岂不是劳民伤财。”
　　赵衍似是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临行前，父皇秘密同我说，这次若是国主助我大明攻下燕国，父皇可以默许国主恢复帝号。”
　　这句话真是说到李升心头里去了，先王临死前可是一再嘱咐一定要恢复帝号的，李升道：“此事孤还要征询一下臣子的意见。”
　　赵衍有些不悦了：“如此大事，国主小心是应当的，至于我父皇所说之事，国主当小心守密才是，此事若是不慎流传出去，我大明可是不会认帐的。”
　　李升面对着赵衍的蛮横，连忙道：“殿下放心，孤一定小心，此事事关重大，孤不敢掉以轻心。”
　　赵衍这才满意：“那就好，本王这就先告辞了。”
　　李升忙道：“赟王殿下与王后兄妹多年未见，不知赟王殿下何时有暇？”
　　赵衍笑道：“本王早想见见皇妹，只是职责在身，还得先公后私，这就去求见王后。”
　　李升喜道：“何言求见，请赟王殿下和孤一起去见王后吧。”
　　说着两人走了出来，我早就听到赵衍的笑声了，不禁抬眼望去，想看看这个传言里飞扬跋扈的赟王究竟是何模样。
　　跟着国主后面走出来的赟王，二十六岁的赵衍有着英挺俊美的容貌，长期在军中，修长的身姿俊挺如松，幽黑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寒气，虽说在笑，可从他的神情却察觉不出一丝欢喜。这个男人周身上下都透着残忍冷酷的气息，可是举止之间却又是优雅从容，今天是正式朝见，他穿着大明皇子的服饰，金黄色的锦衣上绣着蟠龙，显得威风霸气。我心里不免叹气，一个赟王便是如此，那在他之上的明王该是怎样的风采啊。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看了我一眼，那眼光冰寒，我微微低下头，避过他的目光，那饱含杀气的眼神，普通人见了，怕是要哭出来了。
　　赵衍本来是不会注意到那个人的，他出来时只是随意地打量着外边的官员和内侍，但当他把目光落在萧霄身上时，不免有些震惊，这个官员年纪虽然很轻，容貌也十分秀美，但难得的是气度雍容，神情淡然。
　　赵衍自己是很清楚自己威仪的，曾经在大明，有个官员得罪到自己，他盛怒之下正欲发作，那官员居然吓得晕了过去，其他文武百官见了自己也都是神情不安，就连太子在自己面前也常常陪着小心，只除了那个人。赵衍心里想着，自从自己加冠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他面前可以如此从容不迫，他眼光不禁变得更加威慑，那年轻官员却微微低头侧目，避过他的眼光。这算认输么，可赵衍总觉得这人并不惧怕自己。
　　想到这里，赵衍站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