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羲之

4、第三章 昭化三十四

　　昭化三十四年七月
　　从会试考场出来，我伸了个懒腰。那日第二天起来，我就听说赵新已经提前下船了，想来还真是奇怪。
　　这些天可把我辛苦坏了，那个考棚又窄又小，我又没多余的银子打点，到了第三天屋子里到处都是马桶味了，若不是从小跟着父亲也吃了不少苦头，只怕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半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十五这天，正是金榜出来地日子。
　　没有悬念的高中一甲头名状元。我反而有些迷惘，也不知前途如何。转念一想，反正我也未必赶上亡国，而且听说南朝翰林院的藏书楼藏书百万，是天下最大的藏书楼，我又高兴起来，国主去年下诏收集天下图书字画，要建立崇文殿，想来我也有机会参与的。
　　昭化三十四年九月，我终于进入了翰林院，依例授翰林院编修，职七品。
　　昭化三十四年十二月，大明宁清公主入南朝。
　　昭化三十五年元月，太子殿下举行大婚，立宁清公主为太子妃。虽然举国上下欢腾不已，可我却有些疑惑，大明怎么突然会结好南朝呢，该不会和我策划的一样吧，我摇摇头，不可能。
　　同一时刻，国主听闻我在翰林院以博学多闻，特诏我参与筹立崇文殿。
　　真是幸福啊，我伸伸懒腰，拿起手里的孤本诗集，这些日子一来，我都在翰林院的藏书楼里呆着。在这里呆个三五年，这些书我就看的差不多了。
　　这天我在书库里找书看，无意中看见一本黄绫册子，看外表十分精致，想必是难得的精品，我打开一看，差点没晕过去。首页血淋淋的八个大字：“欲练此功，挥刀自宫”我连忙合上，看看封面，晕！竟然是葵花宝典，连忙扔到一边，我可还想取妻生子啊。
　　昭化三十七年三月，国主李乾驾崩，太子李升灵前继位，下令沿用昭化年号，立大明宁清公主为后。
　　国主死了，若是平常人死就死了，可是一个国主死了就是大事了，在国主晏驾前，我们翰林院把崇文殿书目《崇文密藏》递了上去，国主大喜。
　　在这三年里我升迁至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而南朝和燕国似乎也发生了冲突，并且越演越烈。不过我最大的收获是一年前认识了太监李顺。
　　那时我在御书房后面的藏书库工作，那里收藏着所有的文书，但是不能自己查阅，必须要有太监陪同，而李顺就是我的陪同。
　　李顺是管事太监王公公新收不到一年的弟子，这个李顺不仅聪明能干，而且读过几年书。我看他打点文房四宝十分得力，而且我只要说要找那一份奏折或御扎，他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所以我们合作愉快。
　　这天中午我正喝着饭后的一杯清茶，准备休息一下好继续，突然王公公怒气冲冲的在两个小太监的服侍下闯了进来，嘴里喊着：“小顺子，小顺子，你这个小奴才在哪儿？”
　　我疑惑的看向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公公看见我，换上笑容道：“萧状元，你也在啊。”
　　废话，我不在这儿在哪里，这里又不允许我回家午睡的。
　　我心里想着，嘴里说道：“公公，什么事情让您这么火大。”
　　王公公生气道：“小顺子这小兔崽子手脚不干净，偷了我心爱的鼻烟壶，那可是先帝赏给老奴的。”
　　李顺睁大了眼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绝没有的事，奴才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偷衘赐的东西。”旁边那个小太监尖着嗓子道：“还敢强嘴，你当我们不知道么，你本来就是犯了强盗罪的罪人，王管事的东西丢了，我想一定是你干得，公公到你房里一搜，果然就找到了。”
　　李顺的脸色发青，连连磕头道：“不是奴才，不是奴才干得，定是有人栽赃。”
　　王公公怒道：“你是说我栽你的赃还是小福子栽你的赃。”
　　李顺冷汗直冒，顿时转身扑向我身边，哀求道：“萧大人，您是有学问的人，求您跟公公分辨一下，奴才这些天都在大人身边侍奉，哪里有时间去偷东西。”
　　我本来就兴致勃勃的看这场好戏，那个小福子虽然是个好戏子，可是我却见他呼吸急促，分明是在栽赃，只是李顺来历不好，背景不清白，所以没法分辨罢了。我是不打算介入后宫事情的，所以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李顺急得跟什么似的。王公公见我不出声，厉声道：“你们把他给我捆了，送到敬事房去，把他给我活活打死，我让他敢偷东西，这在宫里头是大罪。”
　　我心一抖，不会吧，要打死他。李顺吓得抱住我双腿哭道：“求大人看在小顺子伺候周到的份上，给奴才求个情吧，奴才实在没有偷东西。”
　　我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又确实是冤枉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我淡淡道：“王公公，我看这奴才哭得厉害，或许真是冤枉呢。”
　　王公公有些犹豫，半晌道：“东西是从他房里搜出来的。”
　　我笑道：“这小子这几天都跟着我，公公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
　　王公公想了想道：“昨天晚上还用着呢，今天晌午就不见了。”
　　我故意皱皱眉头：“这确实难以分辨，这样吧，下官颇精易经，最能断人祸福，明人冤屈，我就算上一课吧。”
　　王公公这些太监因为人生坎坷，最是信命，他眼睛一亮：“大人会卜算，好，老奴这就去取算筹。”
　　我摇手道：“小小的一课，就不用算筹了。这样吧，既然是断冤屈，凡是冤枉的人，心气必然正直，我这里有个法子，让小顺子和这个告发的小福子各吃一粒我特制的金丹，待我祷告上苍，如果无罪，那人就没事，如果有罪就会腹痛。”
　　说完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金灿灿的丹丸，递给两个小太监。
　　王公公笑道：“好啊，就让老奴见识状元公的本事。你们两个还不吃下去。”
　　李顺毫不犹豫的将金丹吞下，小福子犹豫了一下，将金丹送到嘴边，一个小巧的动作，金丹就滚动到袖子里了。
　　好本事，我赞叹不已。然后装模作样的祷告上苍，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突然李顺脸色发白，哎呀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肚子，痛苦不已。而小福子浑然无事。
　　他得意道：“果然是你偷的，状元公的祝祷真灵验。”
　　王公公犹豫的看了我一下，正要下令，我微微一笑：“我虽有些才能，可没本事请动神明惩罚你们，这种金丹是我向药房特制的，专门用来疏通肠胃，昨天我听王公公说年纪大了，常常积食，这种药若是老人就着莲子汤吃了，恰好得力，若是血气正盛的少年人直接吃了，就会腹痛如绞，小福子，你的药呢，藏在哪里。”
　　小福子吓得连连后退，只见王公公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捏着他手腕一提，小福子立刻痛得脸色发白，王公公轻轻松松的从小福子的袖子里找到了那颗金丹。然后松开手，小福子跌倒在地，吓得魂不附体。
　　王公公淡淡道：“小顺子，还不去我房里，桌子上有一碗凉着的莲子汤。”
　　李顺点点头，一下子冲了出去，不到片刻就回来了，满脸的清爽，王公公笑得眯了眼睛：“多谢状元公想着老奴。”
　　说着几乎是把我手里的药瓶抢了过去。一边说着一边告辞出去，没一会儿，两个中年太监把小福子带走了。
　　李顺突然跪倒抱住我的双腿，疼得我怀疑他是要恩将仇报，然后我就觉得有水滴湿透了我的官袍。
　　这之后这小子服侍我更是尽心尽力，后来我听说王公公是个武林高手，李顺正在跟他学武，一时心血来潮，再加上佩服这小子的坚忍不拔，我偷渡了一册葵花宝典的抄本进来。李顺看了默不作声，只是郑重其事的收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