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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雷霆雨露(一) ...

  •   身居侯位,又是累世公卿家的子弟,如此富贵闲人居然也有厌世之心,看来朱门之家外表看似光鲜风头无两,但日子过得却不如一般平民百姓有滋有味。

      这样胡思乱想着,心玉竟迷迷糊糊地和来时的方向背道而行,在前道等候的管事自然没有等到她,前厅等候的人当然也还在惬意地饮茶唠嗑。

      等心玉拐过几个小道,回过神来才猛然发觉眼前景色和来时大异,而且还好巧不巧地跑来这么僻静的园中,园中的一大块假山在心玉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她心中忽像是揣着一只不安的小兔,便急急转身欲寻来时的旧路。
      忽然一个身影落于身后,一记手刀便劈向了她的后脖颈,她吃痛还未及惊呼出声便软软地向前栽去,顺势便被这黑影接住抗在了肩上而去。

      眼看坐了一两个时辰,这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见小神医出来,领头的内侍终于坐不住了,“你们先在此处候着,咱家先去看看。”便让一个婢女引他去后院。

      走过一道长廊便看到管事立在前道上,他近前吩咐道:“去看看小神医这脉诊得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出来?”
      这脉诊的时间确实是有些长了,管事闻言便提步而去。

      桓天祐被施针后确实舒服了很多,阖上双目后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此刻他正刚刚转醒,就见桓七匆匆进来,“发生何事了?”
      自温国公病逝后,除了桓七他便将府中旧人尽数遣散,其余尽是新人。

      “侯爷,那小神医呢,内侍公公前来寻她了。”桓七一进门看房中仅榻上桓天祐一人,脚下不禁微微虚浮,忙扯起袖角抹了抹汗。

      “她不是早走了吗,怎么人就不见了?反正总归在这巴掌大的侯府里,有何大惊小怪的,你派人去寻便是。”桓天祐淡漠地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派人去寻。”桓七忙退了出去,反正他家侯爷总是不急的,可这位小神医听说可是皇上皇后身边的红人,看她今天出行的排场就知道了,要是真把个大活人在府上弄丢了,这雷霆之怒恐怕是要劈向侯府了。
      *
      心玉醒来才发现自己被装在了麻袋里,没想到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竟然被匪徒这样粗鲁对待。她浑身疼了不行,可人还被抗在肩上,她不敢挣扎,而是轻轻摸索着腰间摘下了随身香囊,解开了封口的索带——你们可一定要快点过来找我啊!

      “你说这丫头怎么办?扔大山里喂狼会不会太可惜了。”

      没想到这匪徒还有搭档,竟然让她碰到了团伙作案,心玉心中连连叫苦。

      另一个声音响起,“主子说了,关上她几天吓一吓,让她以后别来这京都城里瞎晃悠也就饶了她了。”

      心玉刚要松口气,没想到扛着她的这人接道:“主子怎会知这宫外之事,要不我们哥俩......”

      “你可别带我,主子若是知道了底下的小动作可饶不了咱们。大不了我先走,你的那些花花肠子权当我不知道。”说着便当真先去了。

      这人心下大喜,大呼道:“好兄弟,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
      整个文远侯府都翻了个底朝天,但凡能藏个人的衣柜箱子都被人打开找了,偏生这么个大活人就像露水蒸发了似的杳无踪迹,几个内侍都急得跳脚骂人了。此刻整个侯府最安静的莫过于桓天祐的卧房,桓七一头扎进房中,再次打破了房中的宁静。

      桓天祐已披衣起身立于香案前静静地凝视着画像,画像无五官,可他已在心中描摹了千万次。

      桓七的再次闯入打破了这番安宁,他有些恼怒地皱起眉头,“又怎么了......不是说人不见了你们就自己派人去寻吗?何必......”

      “侯爷......你看看这个......是我在后园中捡到的......”桓七气喘吁吁地呈上了手中之物。
      是一只光华无减、晶莹通透的玉鸳鸯!

      桓七双手捧于掌心的翠色,此刻却变成了刺目惊心的红。十五年前楚云川横死沙场,浑身上下被大刀利箭伤得体无完肤,鲜血浸透了衣袍,渗入身下焦土的血海早已凝固,可楚云川紧紧攥着的手中似乎有一抹翠色与这片赤红的修罗场格格不入。桓天祐用力地掰开了他的手心——是一只蓝田玉雕琢的精巧鸳鸯。鸳鸯成对双生,楚云川临死前还紧紧攥于手心,此必是他与怀瑾的定情信物无疑。他从楚云川手中夺走了这枚玉鸳鸯,又在染血的衣襟下找到了一枚被血染透的双鲤戏莲荷包,背面便绣着一对交颈相依的鸳鸯。当时他气血上涌,心中唯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找到南宫怀瑾,将这两件东西扔到她面前,告诉她世间再无楚云川。要让她撕心裂肺终身无依,让她知道自己的选择错了。后来他果然这样做了,怀瑾也果然痛不欲生,在瑟瑟秋风中,却也葬身于云阳小筑的那场火海之中。其实他之前想要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痛苦,早已在看到她躺在榻上因血崩奄奄一息的时候,尽数化为乌有......

      桓天祐颤抖着手从桓七手中拿起这枚鸳鸯玉,重重地吐出了三个字,“快!找人!”
      *
      今日酉时,帝后还有承欢公主同在太后昭仁宫用晚膳。席间太后看向林后,“婉儿,听说你最近请了位小神医入宫,我看你气色日渐红润,可是用了什么方子?”

      林后恭敬地禀道:“回母后的话,臣妾近日确实请了位小神医入宫,不过她并未给臣妾开什么药方,不过是在日常饮食上为臣妾多加调理,臣妾也感觉近日神清气爽许多。”

      “没想到民间也有卧虎藏龙之人,不知她师从何人?”

      “回母后,那小丫头师从独孤远。”

      “喔?那哀家可要见见这位小神医了。”太后顿时颇感兴趣,既是独孤远的高徒,又出身民间,那驻容养颜之术总归和宫里太医院里的大有不同。

      “是,母后。不巧她今日出宫为文远侯诊脉去了,待她回宫,臣妾定带她来相见。”

      在一旁的承欢公主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听说民间骗吃骗喝的神棍倒是不少,皇嫂怕是被这个野丫头的夸大其词骗了罢了。”承欢公主一向受宠于太后,是个骄矜惯了的人。

      李崇厚则淡淡地道:“朕在蓬莱殿见过她一次,都是些雕虫小技,不过尔尔。倒是如承欢所言借独孤神医之名行招摇撞骗之事,也不无可能。”
      既是独孤远高徒,就应该远遁山林,悬壶济世,救助一方百姓,何必踏入这宫墙之内追逐权势,依仗着一身医术成为权贵附庸、手中玩物?

      用完膳后,太后让林后和承欢公主先行退下。身旁的团儿扶着太后转身进入华光殿内,李崇厚也就势扶住太后的另一只手,小心地搀扶着她坐在了雕有金凤回鸾,绣着彩云的锦榻之上。太后示意李崇厚坐于榻侧,团儿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玉龙团。

      太后和李崇厚之间便隔着这么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上的两只白玉小盏氤氲着袅袅热气,带着扑鼻茶香裹挟在二人身侧。

      “听说此次秋闱,陛下打算让程知节担任主考?”

      “没想到母后已知晓此事,如此小事儿臣不敢叨扰母后,便自专了。这程知节是梅太傅的得意门生,皇佑十年状元及第,入仕十载,文章经纶无人能出其右,故儿臣在众臣中点选了他出来。不知母后心中可是有其他人选?”

      “程知节固是有满腹经纶,可他不过区区翰林学士,资历尚且不足。这主考不光是要有学识,威望同样重要。要说这朝中兼而有之之人,哀家想向陛下举荐林相,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太后在前朝临朝听制十五载,语气平淡却充满不容让人拒绝的威仪。

      “其实儿臣一开始也想到了林相,只不过考虑到他年事已高不宜操劳,唯恐婉儿担心他的身体,便没有点他。既然母后推荐了林相,只好请他辛苦一番了。”

      李崇厚回答得如此自然,语气中并无丝毫不满怨怼之意,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太后的话奉为圭臬,这也是这对母子之间多年培养出的默契——不论政事家事,他一切但凭太后做主。
      *
      心玉被那人解开麻袋后粗鲁地掷于地上,此刻她也不能再装晕了,她来不及揉揉酸痛的四肢,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此时已是夜幕四合,此地是个鸟儿都已入林宿眠的荒郊野外。

      对面的蒙面男子看她醒了并无顾忌,反倒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这男子看到她的容颜一下子便怔住了,月光撒满她周身,没想到眼前这丫头灿如春华,皎如今秋之月,难得有如此不落凡尘之姿。虽身在荒野之地,但今夜能拥此佳人入怀,也不枉今生来人世一遭了。

      心玉看着眼前的壮汉犹如受惊的小鹿,双手撑着身子往后退却,可眼前这人像是攫住猎物的毒蛇,眼中放着精光步步相欺。

      这蒙面男子再也顾不得许多,解开腰带随手一扔,便欺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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