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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执意要错 流架站在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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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架站在ICU的巨大的隔离玻璃外,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我执意要错他眯起眼睛看着玻璃的里面,睫毛几乎要挡住视线。视野在一点点模糊,金发被汗水粘在了额前,下巴的下方是明显的一滩水渍。
他看见枣墨黑的发丝凌乱,在医院雪白的枕头上是那么的刺眼。他的颧骨处有小块的纱布,却终究掩盖不住大面积的擦伤。枣带着呼吸机,氧气罩上蒙了一层水汽,莹绿色的光泽洁净的恐怖。心律仪发出单调的声响,滴滴滴滴的,缓慢而脆弱。
流架经常想,难怪这东西到最后总是被压平,这细细的一根线上承载了多重的期望。
蜜柑握着枣的左手,轻轻的在自己的面颊上摩挲,咸涩的泪水落在手心从未消失过的灼伤处。他的右手是不能碰的,手背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输液针,有不同颜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枣左手的血管已经被注射的脆弱不堪,到了凭着爱丽丝也再不能找到一根的地步,护士才不得不动用另一只手。
想到这里,流架的心毫无预警的一阵抽搐。
枣睡得很安静,难得的没有防备的样子,脸色苍白,却像孩子一般可爱。以前枣即使是熟睡眉头也是紧皱的,可今天不,或许他也觉得在蜜柑的旁边很温暖很安全。
蜜柑的眼泪看来一时半刻是流不完了。流架很理解她的心情,自己都这般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蜜柑。枣,兜兜转转,终究后回到了这个病房。
今井的双手搭载蜜柑的肩头,轻轻的拍击,满眼的无奈与怜惜。她抬起头,想看看去办理手续的鸣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种执手相望泪眼的气氛再多一秒她也忍受不住了。没想到目光正对上在窗口踌躇的流架。
流架突然想藏,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这狼狈在今井犀利的目光里体无完肤,仿佛没有遮蔽般的羞耻。
今井微微皱了皱眉,抬起手,蜜柑如料的毫无反应。她轻轻的踱出ICU,临开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今井轻阖上门,抬头问流架。
“没…没多久。”流架的眼睛闪烁不定,“枣…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今井轻叹一口气,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面对现实呢?
“昨天凌晨2点送来的,蜜柑一路把他从北森林背到了直属医院,抢救了4个小时。”
“昨天晚上……”好吧,上帝一定要这一切都发生在昨天晚上,是为了惩罚我的任性还是自私呢。可是,这似乎与枣和蜜柑无关吧,为什么一定要在他们即将终成眷属的时候降临磨难。流架摇摇头,颓然闭上眼。
“你不必自责。事情走到现在这步田地,与你没有多大干系。”
至少,流架想,至少至少,他可以让蜜柑不用这么辛苦,让枣早一些接受治疗,在他们最无措的时候搭一把手。
今井一看流架的表情,就是到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多少年过来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背地里保护的所爱的人们的角色。对蜜柑是这样,对枣也是这样。他忽略了自己的心情,忽略了自己也应该得到爱,忽略了他所作的一切事实上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束上的枷锁。
在他的世界里,他永远是错,做的永远不够多不够好,永远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这般叫人心疼,笑容温柔的叫人心碎。
“你先回去吧,”今井对流架说,“去打点一些住院要用的东西,看样子他一时半会是出不了院了。枣的需要只有你最熟悉了,麻醉要到中午才会醒,没有必要太早来。”
“嗯…我知道了。”
流架匆匆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今井是了解他的,只要还有一点点他能为枣和蜜柑做的事,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不惜代价。更何况,让他看着枣和蜜柑在这里的模样,未免太过残忍。
流架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孩子了,他的背影高大修长,跑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有汗水滴下。
今井望着流架的背影,想着哥哥先前说的话,不知道这样的事实该叫人怎样接受。
他一定会自责得要死的,一定会。
流架中午再到医院的时候,枣依旧没有醒。蜜柑趴在枣的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地攥着枣,仿佛一刻都不愿分离,生怕被活活拆了去。
流架拉开百叶窗,好让春日的阳光照射一些进入这死气沉沉的病房。熟练地替枣把衣物和生活用品安顿好,取出一件暗色的外套披在蜜柑身上,稍微理了理她栗色的长发。
然后他绕过病床,去看输液器的滴速。血浆已经被撤去了,生理盐水混合着不知名的药物,一滴一滴下坠。他轻轻的用手背试了试枣额头的温度,随后放心的轻吐一口气。
还是有点热,但流架知道,这就是枣特有的温度。
流架把午餐的饭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一共四人份。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他把自己给忘了,笑笑,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他提起热水瓶出门打水。
他把一切都打点好,动作极轻极轻,以至于蜜柑的呼吸还是那么安稳。帮枣和蜜柑都请过了假,可是自己下午还是要上课的。他想,枣过会儿就会醒过来的,而那一刻只要有蜜柑和他两个人就可以了。也许他可以在晚上的时候再来,如果他们不反对的话。
于是他又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去。
黄昏的时候,流架在自己的宿舍里准备枣和蜜柑的晚餐。枣总是吃不惯医院的病号饭,这一点似乎永远都不会随着他住院次数的增加而改变了,于是流架甚至向安娜讨教了一些烹饪的方法。就在他准备将热气腾腾的饭菜装盒的时候,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流架走过去开门,这期间敲门声始终没有停止,以至于他都有些不耐烦了。
“谁啊……”流架蹙眉拉开门,然后被吓了一跳,“蜜柑!?”
蜜柑站在他的面前,面容憔悴。琥珀色的大眼睛红肿,鼻端也是红的,而且不断的抽噎,似乎想开口说话,却又被泪水呛了回去。
流架一下子急了,扶住她的肩使劲让她平静下来,自己却激动地几乎用叫喊的声音问话。
“怎么了?蜜柑你说话啊,怎么了?是不是枣出事了?”
……
“你说话啊!不要吓我!枣现在怎么样了?”
蜜柑终于摇了摇头,断断续续的说:“没有…枣没事…他醒了…”
流架停住了准备冲向医院的脚步,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随即又担心地看着蜜柑,“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呢?怎么不在医院陪着枣?”
蜜柑再一次摇头,沉默不语。
“算了,你先进来坐一会儿,正好等会我也要去医院,再陪你一起过去。”
流架替蜜柑倒了一杯热牛奶,边加温边问她枣是什么时候醒的,好让她不要感觉那么拘束。
“下午吧。”蜜柑吸了吸鼻子,接过流架递来的牛奶杯捧在手里,抬头微笑,“谢谢”。
牛奶还冒着热气,水气氤氲开来,使蜜柑含泪的双眼变得更加闪烁而模糊。
“小莹让我去找护士换输液,正好她们在换班,稍微等了一会。回去的时候枣已经醒了。”
流架在她的对面坐下,等着蜜柑说话。他知道,蜜柑在这种时候离开医院来找他,一定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
果然,在停顿了很久之后,蜜柑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对流架说:“流架,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然后流架笑了,因为他觉得蜜柑这一幅为难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必要。
“你说吧,我几时拒绝过?”
“流架……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交往?”
“什么?!”
听错了,流架一口认定自己是听错了。他曾千万次的想过自己是否真的有可能和蜜柑在一起,可是断然不是像现在这样。蜜柑昨天还兴冲冲地告诉自己她把自己的结晶石交给了枣,刚刚还在医院里为枣的负伤而黯然神伤,而枣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借他流架十个脑子他也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让蜜柑对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难道是他最近交桃花运了?短短两天连续两个那么重要的女孩向他示爱!
“蜜柑,”流架用非常怪异的表情看着她,“离愚人节还有半个多月。”
“我没有开玩笑。”蜜柑的声音压得很低,流架差点就没有听到。
“那你是在干什么?”流架忽然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枣还在医院里,还有你的结晶石。而你却跑到这里来对我说这个,你不是开玩笑是在干什么?”
“我知道!可是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我是喜欢枣。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从来不曾告诉我他也喜欢我,他从来不曾给我坚持下去的信心。这些并不重要,我可以不去管它。可是……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我和枣到底有没有将来。他出任务的时候,我只能蹲在北森林里等,不能保护他,不能帮助他。如果平安无事的回来,就感谢老天爷听到了我得祷告,但如果像昨天这样呢?在我们两个的世界里,我感觉不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停的担惊受怕。流架,昨天是我把枣背到医院的……这条路好长好长,我几乎要放弃。你能体会明知道你爱的人即将离去,去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枣今天被抢救回来了,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下次……下下次……万一……”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流架的宿舍里,蜜柑的脸上有清晰的掌印。
“佐仓蜜柑,你最好清楚自己再说些什么。”流架已经站在了蜜柑的面前,刘海遮住了表情。他的声音冰冷而颤抖,“你可以放弃枣,但是永远没有万一。”
蜜柑的泪哗啦啦的流下来,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关也关不住。她不敢看流架,只是轻声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撑不下去了……我想有一个人能在一起,只要平安就好……”
“……只要平安就好……”
流架站在蜜柑的身前,心情混乱的一塌糊涂。他知道蜜柑的一席话让他的心再也得不到平静。自己的选择错了吗?他以为让蜜柑和枣在一起,他们就可以幸福,可以快乐,可是为什么蜜柑所说的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呢?如果自己接受了蜜柑,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流泪了呢?
不想再看到蜜柑的眼泪了。每次看到,都会揪心的疼痛。
可是,枣要交给谁去救赎?
流架蹲下来,额头顶住蜷缩在沙发里的蜜柑,然后很小心地拥住她。他拍打着她的背,忧伤的说,“我不该打你,是我错了。”
“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如果说,我已经错了,那么,请原谅我一错再错。在蜜柑面前,流架丧失所有的理智,我,执意要错。
蜜柑把头埋进流架的颈窝,流架立刻感到了一阵温湿。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结晶石……它……被枣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