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cky》长乐居士

4、他回来了，却又走了 流架陪着蜜

　　流架陪着蜜柑在树下坐了许久。月明星稀，如洗的银光照射下来，打在蜜柑白皙的肌肤上，细腻的仿佛吹弹可破。她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几乎可以扇出风来。
　　流架看着反常的沉默着的蜜柑，笑得浅浅淡淡。要知道，只有在回答神野的问题以及面对今井的账单时，她才会表现出难得的安静。

　　她在紧张。

　　凭着自己对蜜柑多年的了解，现在正应该是她叽叽喳喳复述一天中所有趣事的时间。流架总是觉得蜜柑很神奇，与她生活在同样的一个班级，他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身边其实有这么多值得留意的事物。她仿佛并不是为了自己而生，极少在意自己的感觉而总是关心着身边的人们。这样的一个女孩，让人没有勇气拒绝。
　　或者，是他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太深，难以自拔，自然忽略了周遭。
　　但是流架知道，现在的蜜柑与平时是不一样的。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心中的情感，并急切地期待着回应。

　　蜜柑百无聊赖，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若青葱，一根根纤细修长，指甲干净剔透。她的拇指不停地绕着圈，眼神忐忑而焦虑。
　　她在等着那块结晶石，殷红似血，一如枣深沉的眸色。流架在枣的住处看到过它，放在蜜柑每年送的生日礼物旁边，光耀的刺眼。其实它早就是属于你的了，流架呢喃，声音轻而沙哑，蜜柑自然听不见。
　　那颗结晶石在流架的胸中坠落，发出清脆的碎裂的声响，一滴又一滴。

　　流架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一个晚上。
　　他们的身前是湖，背后是树，月亮皎洁的仿佛只在童话里才能看到。有清凉的风迎面而来，拂过脸庞，额发微微飘荡。湖水湛蓝碧绿，倒映着残月与树影，婆娑横斜。
　　他和蜜柑蹲坐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后来他说，如果我有了结晶石，一定会给蜜柑你。
　　蜜柑说，那么，我也会给流架兔的。
　　她毫不迟疑的笑容在微波的荡漾中逐渐消散，却在他的记忆里永远凝固不可侵犯。

　　流架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了，他不能想象自己将会带着怎样的心情观看蜜柑与枣交换结晶石的过程。自己唯一的好友找到了幸福，自己爱的人也有了归宿，的确是离开的时候。
　　“蜜柑，我先回去了。”流架站起身，在蜜柑的眼前摆了摆手。
　　“诶？为什么啊？”
　　“虽然很想看到蜜柑的结晶石有多漂亮，”流架转身，向着宿舍走去，带着一抹拒绝的味道，“但那是属于枣的啊，我不想打扰你们…”

　　在走出北森林的蜿蜒的小路上，流架忽然开始担心蜜柑一个人会不会怕黑，她是最怕鬼的了。可是后来他又自嘲的笑了，枣就要回来了，蜜柑怎么会怕呢？
　　他把手插进裤袋，摸到了一个带着体温的坚硬物。这光滑的手感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他就是傻，明知道蜜柑允下的诺言不可能实现，却总想着自己不能违约。他握着这里小小的石子，寻寻觅觅一个时机，但终究没有送出手去。眼看着当年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曼妙可人，他却一步步后退，直至消失弥灭。
　　几年的时光，旋踵即逝。

　　第二天流架是卡着上课铃进入教室的，居然从容不迫。他在路上走得很慢，顺便考虑了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向蜜枣问好，并且练习了一下标志性的微笑。他的笑容总是这样从容。眼角稍翘，是漂亮的弧度，眼神柔的像一汪春水，可以让人在里面被宠溺着下沉。清晨的阳光下，像天使一样淡淡发光。
　　可是他进入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努力又付之东流。最后一排没有人，第一节课鸣海亦未到，居然连今井都不在教室里。

　　流架微微皱起眉，有一种感觉慢慢升腾起来，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流架！”班长在座位上对着他大喊，把流架吓了一跳。
　　“什么?”
　　“小莹让我转告你，”班长直接打断了流架的话，“她们都在直属医院，枣出事了。”
　　……

　　流架不遗余力地在通往医院的路上奔跑，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这几乎是他最熟悉的一条路了，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那里突起那里凹下。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抱着白色的兔子沿着这条年久失修的黑暗小路往返于宿舍与医院之间。
　　他来看枣，枣把他撵回去，然后他又来了。
　　枣总是受伤，而他总是只能看着他受伤，令自己厌恶的无能为力。
　　其实他知道枣不怕黑，可是流架就是不愿把枣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流架跑的是那么得快，以至于他觉得心脏就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了。一路上他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昨天晚上会离开，留下重伤的枣和无助的蜜柑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从前每一次枣受伤回来的画面，那么惨不忍睹——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枣的脸上满是细密的冷汗，明明已经疼痛得难以忍受了还拼命不发出声音，口中有鲜血涌出，如何都止不住。
　　这样的时候他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祭奠他可怜的爱情，流架陡然对自己愤恨的无以复加。对他而言，有什么能比枣更重要的呢？

　　流架一口气跑到医院的手术室门口，轻车熟路。他的手撑在双膝上，身体前倾，粗重的喘息着抬起头。
　　手术室的灯，是灭者的。
　　不在…流架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是下意识地转身，又向重症监护病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