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透明的日子，凄然而过 流架一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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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架一直觉得那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
在梦里，他近乎本能地对着蜜柑白皙的左脸狠狠地就是一掌，五个鲜红的指印历历可见。
在梦里，蜜柑扑倒在他怀里嘤嘤啜泣，仿佛一松手便将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在梦里，他终于还是软下心来，把她箍紧在自己的双臂里，做出了连自己都不知对错的决定。
他要她，是的，一直都要，这是自己永远控制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其实他又何尝不希望这只是个梦呢。梦魇冗长冗长，无论是欢笑还是忧伤，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一切便只是过眼云烟，恍如隔世，并不留任何痕迹，也无需负起些许责任。
可是当他站在蜜柑的寝室楼下，像所有恋爱中的男生一样等着蜜柑时，才发现终究还是要面对自己的选择，要面对枣的。
走在通向教学楼的林荫路上，他和蜜柑靠得很近很近。蜜柑的肩膀几乎要触碰倒他的手臂，他只能有意避让，顺势观望路旁的樱花。这大概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了，春日甫降，百废俱兴。有日光挤过樱花林投下斑驳的树影，背光的时候可以看到空气中的浮尘，飘忽不定。在一片蒙蒙的金色中，粉色花瓣幽幽地落下，坠在他和蜜柑的肩头。流架莫名的感到阵阵焦躁，他想替蜜柑将那些花瓣拂下，略微皱了皱眉后，还是作废。
蜜柑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远远的没有焦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迷了路永远都走不出来的孩子。
流架忽然不知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身份走在蜜柑的身边。作为朋友，未免略过亲近，作为情人，又仍称不上资格。他们鲜少牵手与拥抱，亦不曾亲吻，就连平日里的对话，都无丝毫亲昵的语气。蜜柑对流架的态度就仿佛那天的话并不是从她的口中说出的，以至于班级里都没有人察觉到他们之间关系微妙的变化。不过若是说实话，流架的确未曾预想过这一幕。他的心里很明白，明白地自己都觉得有些酸楚，蜜柑并不爱她。当他应了蜜柑的要求，真的把自己摆在一个男友的位子上准备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蜜柑的眼里从未有过自己。她琥珀色的明眸是那么的清澈，看不到一点点瑕疵，但永远倒映不出他的身影。他不知道蜜柑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下定决心离开枣，亦不过问。他从来不是一个懂得强求的人，蜜柑若是不愿说，便自然是有她的理由。
流架只是依旧站在蜜柑的身后，一个只有半臂之隔的地方，淡定而从容。微笑温暖的没有破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包含了多少苦涩。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得很慢很慢，仿佛这条沐浴在阳光与花瓣中的小径将不会有尽头。流架其实并不陌生于没有枣的日子，只是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苍白。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总会有大段大段的时间空余出来，从最后一排远远的看着蜜柑的背影，在神野的课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偶尔会正对上转过头的莹。莹的皮肤白皙的有些刺眼，流架下意识的眯起眼睛，也许是睫毛过于长而浓密，眼前的莹轮廓有些模糊，嘴唇微启，抑制不住的颤抖，脸上挂着不属于她的说不清的忧伤。这令流架莫名的产生恐慌。莹总是把周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拼凑成犀利的字句摆在还处于混沌中的众人面前。他总觉得莹想告诉他些什么，也许正是他拼命逃避的事实。有些事情就像这样，放在心里是一回事，借他人的口再重复一遍，即使明明知晓，却也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他飞快地挪开视线，看向自己的身旁。
其实，身旁什么也没有。没有枣略高于常人的体温，没有枣时不时发出的不屑的鼻音，没有他的音容笑貌。枣坐在这的时候，只是睡觉，却有着异常强烈的存在感。流架总是能真切地感受到枣的苦楚与挣扎，无形中隐隐有巨大的压力，使他觉得周围的空间都变得逼仄了。从初等部到中等部，晃晃几年枣只有自己一个朋友，一个毫无是处的朋友——从不能帮他走出阴霾，亦不能助他觅得阳光。
流架不禁想起那日，他陪着蜜柑回到医院。在ICU巨大的玻璃窗外，他居然霎时消失了进入的勇气，踌躇不前。他转过头，本想向蜜柑求证她是否真的已经断然决定，不想却遭遇一双异常坚定眸子，甚至红肿还未曾消退。她抓起流架的手便推门入内。那只纤瘦的手有着冰凉的触感，掌心濡湿，难以自抑的颤抖。如此不由分说的，流架就已经站在了病房里，站在了蜜柑身边，站在了枣的面前。
枣并没有看见他们。他枕靠在被摇起的病床上，脸向着窗外。雪白的被单，雪白的病号服，映得他的皮肤也是苍白透明的，而凌乱的发则越发黑的深沉。这窗帘还是流架替拉开的，窗子留了条小缝，有夹杂着甜蜜味道的暖风挤进来，吹得单薄的领角起伏。流架觉得，也许再找不出一个人即使穿着病服也如枣这般得好看了。他闭着眼，沉浸在午后的阳光里，宛若天人。身旁的空气似乎都眷恋的忘记了流动，一片压抑静谧。
良久，枣缓缓睁开眼，正过身面向他们。一双嫣红的眼眸径直对上他们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几乎忘却离开。
那一刻，流架是心虚的。即使已经没有退路，他仍不知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兴许是疾风骤雨？他只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理应承担。某种程度上，他几乎希望枣对他猛烈的责难。可是这心虚一晃而过，下一秒便仅剩痛彻心扉。
枣微扬下颚，脸上竟有一丝笑意，轻言，“来啦。”
仿佛这一切再平常不过，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仿佛这一切已被他料中许久许久。眉宇间平静淡然，目光冷寂。流架真切的感受到这并非嘲讽与非难，只有盖过一切的惨淡悲凉。
然后流架怔住了，就仿佛四周真空了一般，眼前仅余枣鲜有的，绝望的笑容。
猝然间，他恍然醒悟，有一段透明的日子失去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自那之后流架总在下意识里排斥每天去看望枣的那段时间。他不明白为什么每到此时蜜柑都会反常的与自己那么亲近，可却几乎看到蜜柑每靠近他一点，枣的脸色的便更显几分苍白。
这诡异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与思考范围。
他与蜜柑相拥着与枣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但事实上枣多半并不开口。流架一向是安静的小孩，所以话题就在蜜柑一个人的嘴里兜转。他总是略带窘迫的听着蜜柑将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毫无逻辑的混在一起，一个人说的昏天黑地，然后终于怯生生地开口询问枣最近的身体状况。
流架无奈的想笑，这女人费尽心机这么多铺陈，却每每转化的如此生硬。她大概不知道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最最拙劣的就是衔接。
他想，枣也是不愿拆穿她的，尽管他每次的回答都明显是敷衍。他有时会想，是不是六年的时间真的改变了些什么。枣不会在蜜柑聒噪的时候蹦出几个**的词语，蜜柑也不会再对枣模棱两可的回答表示不满并刨根问底。他们两人之间有很微妙的气场，，并且是自己永远也看不透，穿不过的。总之，每次的谈话都会因最后的那几个问题而气氛僵硬，被迫结束。
然后于次日再次重复，而流架已经完全不知这样的探望意义何在了。因为他分明感觉到，这似乎对于三个人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从未想过着煎熬何时结束，却也亦未曾料到竟只有增无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透明的日子，凄然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