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片雪花 ...
-
哪里也……找不到。
我把苍影……弄丢了。
连续七天都在寻找苍影的我,迷茫地站在一个小镇的道路中间,周围人对我的眼光和指指点点我视而不见。
世界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恶鬼有心把苍影藏起来,凭我一个人是找不到的。
我该如何去找?
我该去哪里找?
我……为什么要去找?
我在……找谁?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突然断裂,我的思维顿时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去做,但我却丝毫没有那件事的记忆。
没有记忆的事情,是不存在事情。
我抬步向前走,把一切都抛诸身后。
“你在看什么?里梅。”白发的少年听见声音,回过头看向他前方的男人。
“什么也没,宿傩大人。”他小步跟上,把刚刚看见的那个女人抛到了脑后。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小镇上,镇上的所有事物都让我感到陌生而又熟悉。
我低下头看着身上破旧、沾染上血迹的小袖,停在一间裁缝铺门口。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裁缝铺的老板娘围着围裙走出来,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位客人,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山贼了吗?”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老板娘,看着她嘴角下方的那颗痣。
老板娘见我没有回话,她直接从后台走了出来:“如果不介意的话,还请到里面坐一会儿,我去为你准备热水。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会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
父母?我转动眼睛看向她的双眼:“……没有。”
“父母,我没有这样的东西。”
“……是这样啊。”我不知道她理解了什么,她的眼睛里露出同情的神色。
她把我带到内室,让我在此处待会儿,她去为我准备热水。
等待的时间不是很长,没过一会儿她就领我进隔间,隔间里木桶旁的小凳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新的小袖。
她将门轻轻带上,等我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时,我站了一会儿,脱下了身上破旧的小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刀鞘的刀压在新衣服上。
水温刚刚好,我沉入水中,只留出双眼。
我开始思索接下来我该去哪里,美绪的尸体也已经埋葬,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去做。
将身上擦拭干净,我穿上了老板娘为我准备的小袖,把刀别在腰间。
此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这样的啊……”老板娘面带担心地看着我,“无论无何,还请你多保重身体。”
我将钱递给她,却被她推还给我。
“这些钱,你或许在路上会用到,这身衣服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她温柔地笑着,“祝你武运隆昌。”
我在她的注视下转过身,刚抬步就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后重新转过身看向她:“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愣了下,轻声道:“纪子,灶门纪子。你的名字……”
“歌,我是歌。”我开口,“叫我歌就好。”
“那么,歌。”
“一路顺风。”
我重新踏上没有目的地的旅途,不知去往什么地方,只是走到哪便是哪。
接着我又在一个地方停留了三天,三天过后再次告别了送别我的人。
越是走,就越是接近森林。
我踏进了森林,树影斑驳,脚下不知名的小动物一窜而过,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丝丝凉意。
无名的困意向我袭来,我强忍着困意,寻了一处山洞,然后……便是沉睡。
……
“喂,快醒醒,你在这里睡着会生病的!”
我睁开迷蒙的眼睛,视焦对在上方,入目是泥土和岩石组成的顶。
我想起来了,我太困了,于是我在一座森林里寻了个山洞,便睡着了。
“真是的,为什么你会睡在这种地方啊……”
“森林可是很危险的,大型动物经常在这附近晃悠。说到这个,最近因为森林深处一直传来野兽的叫声,让村子里的都人心惶惶的,连最好的猎手都不敢随意进山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是靠着这座森林才勉强度日。”
“说起来,你的脸很陌生呢,是从外地来的吗?”
耳边传来女孩子絮絮叨叨的声音,我将视线转到她的身上,她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醒来。
“我呢,很害怕……”她坐在我身侧,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视线不知道放在哪里,“很久以前是父亲母亲带我进的森林,但是不久前我的父亲和母亲因为流行病去世了。”
“一夜之间,曾经温暖的家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很难过,但是却不能在大家的面前表现出来。”
“好孤独……好悲伤……”她流着泪,将头埋进双臂中,“但却又不得不活着……”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好像有什么忘记了。
我有些迷茫。
为什么我会在这座森林?在此之前,我又在做什么呢?
我坐起身,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孩,伸出手抚向她的头,在她惊讶的表情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惊讶的不只是她,还有我自己。
我收回手,有些出神,似乎很久之前我曾经也对一个人这么做过,但是那个人在我的脑海里却没有丝毫印象。
“……你,什么时候……”女孩眼角含着泪水,她用袖子把泪水擦干后,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竟然让你看到了我这么丢脸的模样,真让人感到害臊……”
“我的名字叫宇多,你的名字叫什么?”
宇多?我歪了歪脑袋,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歌。”
宇多一愣,脸上有些害羞:“名字哦,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
我平静地看着她,轻声开口:“我的名字……是歌。”
宇多有些尴尬,她讪讪开口:“原来是这样啊……我们是一样的名字呢。”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
“我叫宇多。”她兴奋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歌。”转而指了指我,“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缘分?”
“呐,歌。”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喊你总觉得在喊我自己哦,怪让人害羞的。”
“歌酱,这么喊你可以吗?”
我迟疑了下,然后点点头。
“我一直就想问,为什么你一个人会在这个山洞里睡着呢?森林可是很可怕的!”
“其实我是被一个野兽追到这里的,本来还以为死定了,就这样去和死去的父亲母亲团聚了,结果那只野兽却只是在洞口徘徊了一阵,然后逃走了。”
“村子里的大叔一直说,野兽是有自己领地意识的,就在我以为好不容易逃脱了兽口却又进入了另一个野兽的口中时,在这里发现了你。”
说着,她停了下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果然!我们的相遇就是缘分!”
“啊!差点忘记了!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呢?明明你和我一样大。”
一……样?这个孩子,在说什么?
宇多似乎看穿了我的困惑,她指了指自己:“我今年才7岁哦,你看起来和我是一样的年纪。”
我听了她的话,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稚嫩、幼小,好像从未长大过,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我握成拳又松开,虽然身体缩小了,但是力量还在。
“对了!这把刀,是你的东西吗?我是在你的身旁发现的。”宇多从她的身后把一把刀拖出来,放到我的身前,“看起来是一把很昂贵的刀呢。”
“莫非……歌酱你是什么大家族跑出来的姬君吗?”
“说起来,你的头发真的好长啊,就好像皇宫里的公主一样。”她歆羡地看着我的头发,感叹道。
听到她这样说,我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头发,耳侧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拖到了地上,地上的尘土染上了发尾。
……已经这么长了吗?我困惑地看着我的头发,睡了一觉的时间,就已经长得这么长了吗?
我拿起身前的刀,这把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似乎有些过于长了。
我站起身,将刀从刀鞘中拔出,带着微弱红芒的刀锋照出了我此刻的脸,让我恍惚以为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犹如镜花水月,从不曾发生过。
……这是我7岁时候的模样。
一个快被我遗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