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片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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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的时间足够让自然将曾经的屠戮掩埋，苍影跟在我的身后，沉默地走在道上。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我和美绪会离开家族，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家族会空无一人。
放眼望去，整个家族到处都是腐朽破败的气息。
我不知道美绪当初的住所在哪里，也几乎快忘却我原来的住所在什么地方，苍影只是跟着我一句话也未曾说。
虽然不知道美绪的住所，但是族地的坟茔我却知道。
走过鳞次栉比的街道，走过茂密的树林，走过羊肠小道，走过幽静的山洞，开阔之处便是坟茔。
那些坟茔，是我杀死族人之前，他们为前人做的坟茔。
美绪丈夫的坟茔自然也在里面。
苍影背着美绪的棺椁，在成堆的坟茔中寻找，最终站定在一个竖着木牌和堆石的土堆面前。
那座土堆早已被不知名的野草和野花占据了，盘蜒而上的草类将木牌虚虚盖住，细细的根上除了叶子之外，一朵黄色的小花顽强地开放着。
我看着苍影沉默地解下美绪的棺椁，用腰间的刀挖开美绪丈夫的坟茔，似乎是觉得用刀太慢了，将刀直接扔到了一边，用双手挖开那垒垒泥土。
我不知道他挖了多久，从白日至傍晚，把自己的双手挖的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漓。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偏要在今日之内把美绪的尸体与她丈夫合葬。
“为什么？”我走到他身边站定，在他用已经变脏的手擦拭额头的汗，把自己的脸也擦的变脏时，出声问道，“明明可以不用那么急，为什么你却要在今日之内把美绪安葬？”
“……这是母亲的愿望。”苍影听到我的问题一愣，他低下头看着美绪的棺椁，顿了下向我解释道，“我想，母亲也很想和父亲快点团聚。”
“但是她已经死了，死了的人不会知道活着的人的行为。”
“而且，这是你的妄想，死去的人是不会有想法的，因为她的大脑已经不会再思考了。”
“即便是如此，即便是我的妄想。”苍影回视我，眼睛里有着莫名的光，“我也想这么做。”
“为什么？告诉我。”
“亲人之间的羁绊，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我不理解……
长老从未跟我提及过亲人，而我的亲人也从未和我见过面，我不知道拥有亲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又或者说即便我真的拥有亲人，为什么他们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但是，即便是这样，对于我来说，就算有亲人，也无法理解苍影所说的话。
而且，羁绊……这又是什么？
“羁绊是一种约束。”苍影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困惑，他一边挖着坟茔，一边向我解释，“现在的我和你之间连结的无形之物，就是羁绊。”
“连结的……无形之物？”
“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换句话说，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什么样的存在？我看着他的动作，陷入沉思。
就在他终于挖到被泥土层层掩盖的棺椁时，我才回答他:“……美绪的儿子？”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那双苍青色的眼睛露出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的情绪。
……二十年的时间还不足够我了解所有的情绪吗？
我低下头，任由额前的刘海遮住我的双眼。
我果然……
成为不了人类吗？即使我明明就是人类？
“……你这么理解也没有错。”苍影收回他的视线，那不知名的情绪也随之而去，他看向坑里的棺椁，声音低沉，“母亲和儿子，这两者之间的无形之物就是羁绊。”
“朋友，恋人，仇人……无论是什么关系，两者之间有所关联的，皆为羁绊。”
“我和你，也有羁绊。”
“我们是……同族，不是吗？”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声音近乎微不可闻。
“但是，我……才不想……这么简单……”
墓地里不知从哪吹来一股风，夹杂着腥臭的气息，向我扑面而来，原来已经是夜晚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我问道，却看到他平静的面孔。
“没什么。”
“找·到·你·了～”沙哑的声音从身后的山洞里传来，“白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女人。”
“真是的，你还真让我好找啊。”话音刚落，一道劲风从山洞突然向我袭来，我微侧头，风从我的头侧吹去，猛烈的风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扣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动。
“这是就是你的同伴吗？原来如此，如果你的同伴惨死在你的面前……”山洞里的说话之人缓缓走出来，月光照到他的身上，血红色的眼睛泛着红光，他带着兴奋的表情缓缓说着，“你痛苦的表情一定……”
“……很美丽吧？诶？”
“把美绪埋葬了吧。”我将刀重新插回刀鞘，对一脸不可思议的苍影留下一句话就走向头身两半的恶鬼。
我伸出手，一只抓着恶鬼的头发，一只提起恶鬼的身体，托着他的身体就向外走，走到山洞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苍影，在他的目光下停顿了一下。
“你就在这里。”
有了第一次斩鬼的经验，第二次我就清楚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找到一个能接触第一缕阳光的地方，然后守着这恶鬼，防止他逃跑。
我拖着恶鬼的身体走在森林里，任由恶鬼的头颅痛呼。
“我说你，刚才那什么？为什么你一个人类可以在我没有发觉的情况下砍下我的头颅？”
“喂，你能不能对于我的身体温柔一点，把我的身体拖在这路上很痛啊，成为了鬼就失去作为一个战俘的优待了吗？”
……聒噪。
我停下了脚步，把恶鬼的头颅扔到地上，然后抬起脚用力踩下。
“要死了要死了！”恶鬼嚎叫，“你居然敢踩我的头？！你给我记住了，等我身体复原了，我一定要杀了你，还要把你的同伴也给杀了！”
“……喂，女人。”他突然安静下来，长满尖锐牙齿的嘴开开合合，“你，很强的吧？所以食月才会死在你的手上。”
“那位大人因为食月的事，特地派我来杀了你，把你的首级带回去。”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别说带走你的首级了，我连活下来都是问题。”
“我说，你，也变成我们的同伴，变成鬼吧。你也知道吧，如果这次连我也没有活着回去，那个大人一定会一直派别的鬼来，比我强的鬼有很多，你也不可能一直能保护好那个人类的吧？”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那张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是人就会有疲惫的时候，但是鬼不会。”
“人类会受伤会死亡，每次的战斗都会对他们造成难以恢复、甚至是致命的伤害，但对于鬼来说这些都不可能发生。身为鬼的我们拥有不死的能力，极强的恢复力，永恒的生命，甚至远超人类的力量。”他越说，他的语气越疯狂，“所以我才选择成为鬼！抛弃人类的身份，成为主宰人类猪猡生命的高等生物！”
“这等令人愉快、随心所欲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稍微踩了踩脚底下的鬼，直到他半个头颅都碎裂时，他才闭嘴。
收回踩着他的脚，我蹲下身，看着恶鬼因挤压而凸出来血红色的兽瞳，那双混沌邪恶的眼睛里印出我的身影。
“那位大人是谁？”我平静地问，“怎样才能够找到他？”
他扯着嘴角，双眼睁大，语气上扬:“果然，鬼才是……”
我不等他的话说完，伸出手扣住他仅剩的半个脑袋，轻轻一捏，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鬼是不会是死。”
我看着他凝固的表情缓缓说道，“所以回答我的话。”
“你说的那位大人，在哪里？”
他回过神，闷声笑着，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我不知道呢～那位大人的行踪岂能是我等能知道的。”
“是这样吗？”
我不再问他，重新抓起他头颅上的头发，拖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我要去的地方是族地最能凝聚阳光的地方，也是最先能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
曜塔，长老曾经这么说过。
「“太阳升起时第一缕光辉所达到的地方，叫做曜塔。”」
所以……
“我还在想。”
“为什么你还没有完成无惨大人的命令。”
我闻声看去，出声之人站在破败房屋的屋顶，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那双暗黄色的兽瞳成为了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原来是被一个人类，而且还是一个女人打成这副令人发笑的模样。”
“你变弱了，骱。”
手中名为“骱”的恶鬼“嗤”了一声:“原来是你啊，障目。”
“什么也不行的你，在看不清局势的时候倒是挺行的。”说着，他咧开嘴，“你能做到的话就做啊——把这个女人的头颅带去给那位大人。”
“是吗？”
障目从屋顶跳下来，月光把他的脸显现出来，眼睛里是对我的蔑视和不以为意。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
“这一切为了无惨大人的命令，很遗憾……”
“请你速速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片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