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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飞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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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飞鸟
人生可能有的三大疑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我现在也很疑惑。
不明所以的从雪地上醒来,不明所以的脑袋上一个大包,身上也不明所以的全是伤痕。
我停了一下,突然发现手上攥着东西,正瞥了一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您在这里做什么?”
思索了一下这样的黑夜,这样的伤口,我最后得出了结果,认真的点头,“我可能是离家出走被爸爸妈妈胖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那还真是太可怜了呢!”
白发青年弯腰,辫子落到了我的肩头,看着那丝白发我恍惚了一阵总觉得有些异常的眼熟。
眼熟…
将手上的纸展开,溅着血,混杂着铁锈味的气息从里面滚落出来——一张通缉令,画着的是明显从监控上截下来的一抹病态的笑容。
一瞬,似乎是梦见了噩梦一般,眼前咧开的笑,悲凉的手握着沾血的刀尖抵向细嫩的脖颈。
“晚安。”
他笑,轻轻勾手,刺痛与恐惧感戛然而生。在可怖的笑脸下,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自己倒在了雪地里,赤色浸满了自己的眼帘。
*
“你知道我是谁吗?”晃悠手中匕首。
青年哂笑,金色的眸子流转着愉悦,“是我手下的一缕亡魂哦。”
“………?”
我抿了抿嘴,翻肘充满危险意味的用刀拍了拍他的脸颊。
无奈的眨巴眨巴了自己的眼睛,他看着我,“好吧~好吧——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追杀我做什么?”
“因为小姐您看到我杀人了呀~”
几乎是天真烂漫的笑,青年神情淡然的望着我。
我哽住了,其实就算他真能说出我是谁,我估计也无法确定那是否是真的。
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没有以前的记忆是安全的,甚至,我认为那是曾经的我保护自己的手段。
“那好吧…”叹气,我审视般凝视他,“来说说这里是哪里?”
“哎~”油腔滑调的出声,青年的眸子上下晃悠,“小姐这是…”
“失忆了,吗?”
废话。
我要是没失忆我会问你这种问题?
“嗯嗯嗯嗯嗯。”
木着脸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俯视他人的视角诡异的熟悉,勾起刀尖猛的向青年脖颈逼近,我最后一次冷声看向他:
“我是谁?”
回应我的是更加疯狂上扬的嘴角,犹如唱歌般的吟唱着的并不是教堂洁白的圣经:
“逃脱死亡的怪物、偷盗他人生命,绝对绝对不自由的鸟儿…美丽的小姐,您…”
灼热感,喷洒而来充斥着兴奋意味的愉悦。近在咫尺之下,不禁窥见对方眸中倒影着的自己。
宛若鬼魅般冰冷,又像是孩童一般茫然的攥着他的领子,听他轻轻唱出最后一句随心编织的,兴许夹杂着讽刺笑意的曲子。
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下。
——低吟声。
片刻的沉默后,我望着他。
又沉默了好一会,我继续望着他。
又…好吧,我腰酸了,我反手给他来了一拳,眼前的青年流下鼻血晕了过去,精致的脸蛋上一个大大的淤青。
这谁看了估计都会想说一句暴殄天物。
只可惜…
我暗暗想着回过头准备离开。
我不会对男人手…手…
“啊啾——”
一股莫名的心虚让我鼻子很痒,我抬手打了喷嚏,这不打还好,一打就怪。
铺满雪的巷子尽头,一个离自己不算太远的路人和自己对上了视线,随着哐当一声手上的刀子也掉在了地上。
我沉默了一下,回头微笑着擦了擦青年脸颊上的血渍,十分甜美的看着他,“老公,不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啦,下次不乖我还和你打哦。”
白发青年无响应,虽然他很想哈哈哈狂笑,但是他在努力忍。
而另一边站在尽头的另一个“路人”青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陷入了对熟人们整活的迷茫中。
不过机智如他,三秒没过他就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位这是在做什么…?”不过他还是配合某位同事演戏,安静的望向那里。
我站了起来,十分费力的背起那个白毛,看向不远处的人。
“噢噢,我们闹着玩呢。”略微苦涩的停顿了下,我认真的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
“…您懂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出去杀个人连老婆都有了,而且同事老婆竟然还是自己曾经的老师。
另一边,我看着面前的青年尬住了,但依旧没有什么太大情绪上的起伏,甚至一本正经的向这位黑发先生打包票。
“您安心,我们下次绝对不在外面打架了。”
救命,就算是俄罗斯,这种夫妻在大雪天互相加爆的新闻也很诡异好吗。难道我今天一定要杀点人才可以过关了吗?
就在我陷入纠结的困境时,面前十分好心的先生做出了理解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也超级认真的用好听的声音对我说道,“明白了。打女士的先生的确该揍回去。”
………?
虽然有点不大懂为什么他会这样解读,但也没有问题吧。
我也点头,勉强的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感谢您的谅解。”
“不过这样只来几刀可不够…”
极其恶劣的笑声中,我看到了对方轻浮又戏谑的笑容,“这种人您还留着,还真是一位好心的夫人…”
茫然的一怔,我急忙打圆场,“毕竟,是…我丈夫,自己嫁的人嘛,哭着也要留着。”
“您确定吗…?”
“…………啊?”
对上那双紫色眼睛的时候,我背后一阵发寒。
总觉得这像是什么被丈夫发现自己出轨,结果自己还傻乎乎的忽悠自己知道全部真相丈夫的…
妻子…?
不。
我很确定,我这种只钟情于自己的人,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
我被迫背着这家伙走了。
虽然不明所以的是路人先生那满脸看戏的表情和最后一句忠告:
“我建议您早点和他‘离婚’哦…”
男人凑到耳边很轻的笑了声,还往莫名其妙的往我颈窝里塞了张小纸条:
那纸条上是一串数字。
他说如果我有需要,也不想脏了我自己的手的话,就让我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帮我的。
我还是没懂,俄罗斯人这么热情的?
迷茫归迷茫,不记得自己是谁也无所谓。总而言之目前,我住进了酒店,并且开开心心洗了一个热腾腾的澡。
裹着纯白色的浴巾,我将黑白配色的某“丈夫”装进了酒店的空鞋柜里。
为了把他装进去,我还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把这个五花大绑的人给关进去,并且开心的锁上门。
*
这预示着噩梦的到来。
我做了一个梦,沙漠中原本只有一颗小小的种子,那是被风吹来的种子。
我不记得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的果核,可能是桃子,可能是苹果,也可能那只是一个种子。
像是霉菌蚕食一颗果实。
不停的向外扩张,吞噬,把沙漠给替换成绿色的版图。
明明是欣欣向荣的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
我站在被替换成果园的沙漠里只觉得寒冷与悲凉——那是恍如痛失过家一般温暖的寒风,将这片绿色收入囊中。
压抑感与苦不堪言的痛苦,紧攥丧失的记忆与温情…以及…
一个站在绿洲一汪清泉里的青年。
“好重…”
暗夜中呢喃出声。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我才痛苦的从豪华的酒店大床上坐起来。
然后,我花了三秒钟确认了眼前的场景。
男性杂乱不堪的衣衫掉的地上到处都是,就叫鞋子都是一只在门口,一只在床旁,手往旁边一摸还能摸到顶精致的礼帽。
视线再往压在自己身上沉沉睡着的重物看去。
还未彻底消去的淤青勉强能证明这个家伙是我捡回来的那个。而脖颈处的伤口为更一步证实了前者的真实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视线不小心落在和自己裹着同款浴袍的青年上,毫无波澜的看着胸膛白花花的肌肤。
默默给他拉好,甚至暗暗的将被子也给他盖上。陷入某种古怪模式的我双手合十离开,口中默念:我什么都没有做。
…不是。
我为什么要走?就算我身上没有钱,这个家伙本来也是要砍了我的,我从他身上摸点钱住酒店我怎么了?我凭什么要走?
迅速的说服自己,我阴笑了声拿着绳子朝他靠近。
第二天,重新回到柜子里的果戈里先生并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打了个哈欠。
他敲了敲鞋柜里侧的门。
没有人回答。
又敲了敲,依旧没有改变的无人应答。
“这可真是让人惋惜。”年轻的小丑先生轻哼了几声,随后加了百倍的力气发出了哐哐哐的声音。
我无语了。
我强烈怀疑这个家伙知道我就在鞋柜的门口,我也怀疑这个家伙是故意这样的。
我没有想把他放出来,但是那轻哼着小曲悠哉欠揍的感觉让我着了火。
雷厉风行的把柜门打开,毫不平静的一拳向对方挥舞。
“哇呜——这是早晨的特别演出吗?”
灵敏闪躲的人露出了惊叹与欣喜的笑容,速度飞快的打开受旁半掩的柜门向在外去,随后摇摇晃晃的站稳。
虽然手上没有礼帽,也没有披风,只是穿着最朴素的袍子,他对我弯腰行礼:
“早上好——我亲爱的妻子小姐!虽然不知道您的姓名,也不清楚您的年龄以及爱好包括国籍!但是我明白我们一定能友爱的和谐共处,比如说——在天黑前让我感受到失去挚爱的痛苦!我相信这一定会是让人非常热血沸腾的有趣感觉,这也会是我毕生难以忘怀的感受!”
“………???”我木楞的看着他,手上的刀子一瞬间都不知道是先捅他肚子让他倒下,还是直接抹脖子让他闭嘴。
怎么会存在有人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他不需要喘气吗?还是俄罗斯人的肺活量这么好。
我僵住的这几秒,旁边更衣间已经传开了咔嚓的锁门声,环视周围,原本散落在地的衣服已经消失了。
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也只能不明所以的拿着那把从对方身上摸来,刻着[罪与罚]几字精致过分的小刀…
站在门口。
等了很久都没有人。
好不容易等到的时候是一块喂到嘴边的苹果。
关键我还下意识就张口咬下去了,还挺甜的…
打着咬都咬了这样的想法,我抬了抬眼皮看向面前穿戴整齐的男人,对方身上的衣服干净无比,我面前的更衣间也没有打开过…
这是什么纽币的异能力。
看着面前毫不在意,像一个小朋友一样端着手中的碗,嘴里咀嚼着苹果的青年,我也静静的嚼着苹果。
咔吧咔吧——几口下,一盘苹果消失了。
这人刀功很不错。
如果能给我天天切苹果就好了。
正当我这样想着,耳畔传来了一声疑问,“提问,亲爱的妻子小姐,苹果好吃吗!”
我看着那双金色的眸子点头,又摇头,他一愣歪头眨巴眨巴眼睛也看着我。
“我不是你的妻子。”缓缓往旁边靠了靠,凑的太近实在是让人感觉到不自在。
*
诡异的早上快速结束了,毫不心虚收下对方送来的干净且合身的衣服,我推开门径直离开。
看见我走后的保洁小姐走进了房间。
然后保洁就傻了,她迷茫的望着房间里已经干掉的红色不明衣物和那个坐在窗户上的青年。
她看见青年张开双臂,站了起来高喊着“致敬我的自由——”后,纵身一跃,从那里跳了下去。
保洁小姐华丽丽的晕倒了。
这一边,自己孤独一个地面在街上走着的我正坐在街边喝咖啡。
我当然没有钱,不过我也并不担心,虽然霸王餐可耻,但只要多吃几回,也就不会被这种多余的羞耻心给束缚了。
翻开从垃圾堆里捡的报纸,我决定先简略看一看,清楚现在一切的基本信息………哈。
强忍着哭出来的意思,我眯起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报纸上一抹熟悉的脸蛋,也没有忍住的从嘴里溢出冷笑。
“这么值钱。”
“什么值钱——?提问!提问!妻子小姐说的是什么值钱?”耳后冷不丁的一双手突袭抓住了手中的报纸,狡猾的眸子微弯,诡异的喜悦感在他的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哦,哦——果然——果然!”
“如您所见——我美丽的妻子。”优雅的绅士沾沾自喜的笑着邀功,向面前的女士伸手,“您的丈夫果戈里先生十分的优秀!您为什么要远离我呢?”
“因为我的xp是黑毛。”反手拽住他白色的长辫子,我回以温和的笑容。
小丑先生的笑容有些遗憾,他唉声叹气的闪现到我的一旁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又顺势拿走了我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嘴上仍然在说,“那杯咖啡有毒。”
“哦,哦…那还真是不错…”他百无聊赖的叹气,整个人一团趴到了桌子上,“那就这样毒死不自由的小丑吧——让我的灵魂得到解脱,从这潮湿的地狱中被释放出来——”
“嗯,嗯。”应付一般的点头,我回身买了叫了杯新的咖啡,将那杯不幸被染指的咖啡打入了冷宫。
“提问。”
“有何贵干…?”
“您猜一猜…”他敲了一个响指,红色的手套落到报纸里一张小小的地图上,“您觉得——接下来哪个地点会产生有趣的大爆炸呢?”
我觉得我不觉得。
这位先生也根本没有让我回答他的机会。
伴随着像鲨鱼一般左右开裂的嘴角对我说出“回答正确——就是这里哦”的时候,热浪已经翻涌,快速的往这里拍来。
置身于爆炸中心,悲悯的眼神流转,连同那杯咖啡在一起的,青年拉住我,将我送进了自己的怀里。
耳鸣嗡嗡作响。
火光点燃的刹那,极为相似的爆炸中,某些东西开始松动了…个锤子。
“把我放下来——”
做不到张牙舞爪的挣扎,看着下方不停向外扩散的绯色之花化身烈火猛兽吞吃城市的我只能咬牙切齿的这样发言。
抱着我的果戈里先生眨眨眼睛,好奇询问,“你确定?”
那小表情像极了一个只要我答应他,他就一定会叹息着将我扔下去的愉悦犯…这不就是他的人设吗?
拨浪鼓一样的快速摇头,恐惧的挑拨下我含泪抱住对方的脖子:
“不不不不,请不要这么做,我亲爱的丈夫——我相信您不会这么残忍的对待一个飞上天空的鸟儿,将她无情摔落到地吧?”
“哈哈哈——那么在此提问!小姐您觉得呢?”
“你不会。”
“嗯,嗯——好回答,为什么?”
寂静。
在对方的呼吸声下,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吐出回答:
“这个世界,早就被神明所抛弃了。就连高高在上的神,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万千尘埃中背负罪恶的果实罢了。”
“神从不慈悲,也没用人性。这是人类的时代,亦是…任由鸟儿展翅的世界,何必受困于隐形的枷锁…”
“为何不庆幸?”
“明明就连神明也正在渴求成为人类。”
我推了他?还是他放开了手臂?被风向上吹起的裙摆会是最美的花朵吗?
…谁又可以回答我这些呢?
*
这一次是很香甜的美梦了。
我坐在床上坐了很久,新婚的丈夫知道我欣赏他优异的刀功就天天给我表演切各种东西。
我对这个满嘴跑火车实际上很纯情的丈夫语无伦次的满意,以至于偶尔大半夜也能接受那莫名其妙抓住自己脖颈的手了。
“…这明明是人类强大的适应力吧。”我忧愁的继续吃苹果,一边也在思考这种投食下,自己会不会长胖。
名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青年淡然的喝茶,“小姐和您丈夫最近过的还好吗?”
我沉默了一下,乖乖点头,“好。”如果他不天天想搞死我就行。
“那还真是不错。”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喝了一口红茶,“那么…有缘再见了,小姐。”
他站起身子,视线落向我。
我一愣,歪头询问,“你要旅游吗?”别啊,没有人陪我喝茶了,果戈里那个家伙坐不住。
“哈…算是吧。”他笑了声,拢了拢自己的披风又停了下来,“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那就好——”
我满意的躺到背后舒适的靠背上又喝了口咖啡,随着摆了摆手,模仿某人的语气说话。
“嗯嗯,那就乱七八糟的向您说句再见,希望我们能早点再次遇见…………果戈里先生可没有您更合我意些。”
他则是挑了挑眉,眸子也暗了暗,又摆出了那张看起来就是不怀好意的佳好人脸礼貌的对我告别并就下了一句…
“这件事会如您所愿的。”
…总觉得,好像很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