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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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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绿洲
再次睁眼已经不在原本的房间了。
虽说也是意料之内的事实,但这一下天差地别的转换实在是让自己有些许的不爽和迷茫。
勉强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我从沙子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思考起了人生。
其实是在回想记忆,毕竟突然换了身体也不确定是来到了什么时候…万一不小心穿越到战国时期之类的要重新死回之前待的现代还是有点困扰的。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也不顺眼许多。
首先是昨天晚上身为优雅花瓶首领的我和自己的上司…没错,我是这么称呼的,毕竟我那具身体就是活的傀儡…
我们去参加了横滨的一场各家势力齐聚的舞会,随后回到自己家的我就被炸死了。
其实也不是被炸死的,是在夸张的火舌热浪要拍上我脸颊时,我先一步离开了那具身体。
我不想体验被炸死的快乐,遂我宁愿随机重生我也不想死在那种“快乐”之下。
不过现在不用在意了,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当务之急是…
我,活了,在沙漠上活了。
一无所知但有些僵硬的身体告诉我,她刚死,而我借尸还魂,此外随意使用这一次的异能…
很新奇。
我感觉我就被夹杂在了风中,隐秘了身形,也能顺着风迅速去往各个地方。
有用的异能。
我诚恳的这样想着,去寻找人烟。
*
“啧…”
粗旷的男声不满的在脚下苟延残喘。
轻捻自己的发丝,我笑吟吟的弯腰在他脸颊旁挽了个刀花。
“慌不择食的可爱先生哦。”
微微眯眼,十足威胁意味的迅速逼近,我笑道,“如果您把我想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的话,我说不定会饶您一命的。”
话音刚落,还未来的及的我手忙脚乱想要阻止。“咔。”随着牙齿咬碎异物的声音,男人选择吞下牙间的毒药自杀。
这也太铁血了…所以说只是问个路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将男人的尸体扔下,我无奈的叹了声,上下摸起了他的尸体,试图寻找一些能填补自己牙缝的吃食。
不然我可能会饿死在这个可怕的沙漠吧。
我暗暗想着,抬眸望向漫天星辰,手上却突然一顿。
“…这是什么?”轻舔自己的牙尖,口干舌燥的我粗暴抓着手上的纸。
沙蛇。
走私团伙…
藏匿在无边无际沙漠上的犯罪者。
眸子幽幽一转,此刻已经有了想要去的目的地。
*
浸在风里,等嗅见那一丝空气中的烟火气已经过了很久,再过会甚至还能看见大漠上升起的太阳。
这样静谧祥和的营地反而并不安全,安静坐在在黑压压箱子上吃着水果的我这样想着。
这水果还是刚才干掉那些人身上摸来的。
还真是奢侈,在这种干燥的地方身上竟然有这么新鲜的水果。
“你是谁……”
带着怨气、无助、绝望的声音透过那里传进耳朵。
我?
我怔了下,在隐身的状态下回头看向那个箱子。
屈指,没有封死的箱缝被我拉大了一点,勉强透进一点的光。
我看见了一个青年。
一个拥有着两边异色长发,暗淡灰色眼睛的青年。
他嘴唇微动,视线甚至已经隐隐有些不能聚焦的样子。
——渴。
他很需要水,需要暖,需要食物,不然大概就要死去了吧。
兴许是像我这种究极乐子人来了兴致,我向那里面扔了一个橘子,还不偏不倚真巧砸中他的脸。
呃…能感觉出来,他真的很饿。
我看见他硬生生带着橘子上的灰和皮,将它几乎是吞一般的咽了下去。
我也不敢等他继续和我说话,就一直往里面塞水果,塞了橘子塞香蕉,塞了香蕉又扔橘子…
因为苹果太大只,不切碎我扔不进去,但我一想,要是扔进去,湿的东西不是沾更多灰吗…
没忍住,我压低声音说道,“你往箱子这里凑一点,接着…”
这次换做带耳饰的青年一愣,但他还是反应速度的凑向箱口,虔诚伸出了双手。
这很近,我甚至能直接将苹果放到他的手上。
“慢点吃…还有很多…”这吃相不忍直视,习惯吐槽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要再吃的这么丑,我就不给你吃的了。”
此话一出果然有用,青年小口小口的吃起了东西。
甚至还算的上优雅很多了。
其实光看那张上档次的脸我也能感觉出他一定原本很有钱吧…至少不至于是因为没钱还债被卖了当做奴隶。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很久了,甚至天空中的太阳都升起了。
瞥了一眼箱子里的人,我急忙离去。
不久后就有一个人拎着枪缓缓走来,他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箱子。
我不愿意直视那样的场景。
瘦弱与强壮,白皙与黝黑,奴隶和………
我悻悻的咧了嘴,庆幸没有复活到这种奇怪的身份上去,至少自己醒来的时候,连衣衫都是整洁的。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慢悠悠的跟着那两个人走到那个队伍的最末尾,准备去看看他们一起的目的…
或者是,犯罪现场。
*
“你是…”视线从身上划过,我看着那串数字轻轻读出来,“…7635。”
皱眉。
读出这串数字我就觉得深深的感到恶心。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打压别人人格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也一定不会做的。
7635看不见我,他的双手也被冰凉的铁链给死死锁着,根本没有办法挣扎一步,只能踉跄的被拖着跟上,若是落队太多,那些枪也会恶意的对准他。
他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哎…小可怜。”我叹了声,就这样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一起走。
我很闲,所以我时不时会蹦出两句话吓他一下。
他最开始还会像受惊的小兔子睁着灰色的眼睛茫然,但是后来倒是冷静了许多。
也会对我说话了。
“你是谁…?”很轻很轻,也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不是风声将它送进我的耳朵,我也不可能听见这句话。
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没有属于我自己的名字,我所有的名字都是我偷来的。
“我不喜欢这个问题。”嘟嚷了一下,脾气向来不好的我冷声说道,“不要问我是谁,先生。”
7635垂下了眸子,看着脚下的沙子。
很快就到了那个地方。
一个在沙漠里被高科技装饰起的房子。
我没有再敢靠近了,我不清楚那个地方会不会有对异能者的限制。
“再见哦。”我轻轻留下这句,又顺着一缕风离开了。
我没有注意到说出这句话扭头后,那个被迫往里走的青年回了一下头。
*
再见到就是晚上了。
他真的很惨,同一个箱子同一个人,这种又黑又冷的地方真的太受罪了。
“小可怜先生,凑过来点。”我漫不经心的说了声,“快来吃吧,我刚‘买’来的东西,还是热的。”
是我刚杀了人抢来的,有很注意没让饭粘上血。
抱着自己,用下巴抵着腿的7635眸子一亮,往我这凑。
这一次我丢进了一个裹着盒子的小布袋子,有夜色的庇护和我所操控的风防止气味扩散…
万无一失。
我坐到箱子旁,懒羊羊的打了个哈欠。
“好吃吗?”下意识的问。
“…好吃。”青年很乖的吃着热乎的食物,不知道为什么的话语声夹着哭腔。
我一愣,回头往箱子里看,瞬间就慌了神,“哎,你哭什么啊?”
“谢谢你…”
他抽泣了几下,硬逼着自己不让眼泪落下。
我:…………
“得了,你哭吧。”抽了抽嘴角,片刻沉默后,我往里面扔了颗糖。
那是一颗特别普通的糖果,但是此刻在青年的手中就像是珍宝。
不是…真无语…
你那盒盖浇饭不香?
“…肉不香吗?”我皱着眉问道,“那糖也就只是甜吧,甚至不能填饱肚子。”
青年:…………
他反手剥了糖塞进了嘴里,又把布、盒子和糖纸全部给了我。
我接过,默默看着他,思考了一会我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7635身体一僵,略乱的长发下脸庞染着灰尘,“…我可以离开吗?”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这个对你说要带你离开的人是谁。”我自信的笑,“我去偷钥匙。”
*
我想我没有说过,这个家伙很烦。
我和他几乎是在沙漠里待了一周了,这期间我从叫他“先生”,再到“男人”,最后又变着了“喂”。
“喂…不要管我。”又是一轮新的吵架,“不然我把你扔在沙漠上饿死。”
身上套着我从尸体上扒下来衣服的7635认真的说道,“不行…不能乱跑。你的体术虽然不错,但是也会受伤…更何况万一敌人有能限制异能的武器…”
他哽咽了一下,想要伸手抓我。
不出意外当然是抓了团空气,他只能无奈的垂下手臂,看起来很忧伤的样子。
我看着那副样子有点心疼。
不一会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我以前是一个组织的大小姐,你是做什么的啊?看你这种文质彬彬,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不会是什么大少爷吧?”
他靠着背后的石头,手上正在速度的处理那块让我感到了晦气的肉。
“这种东西也要吃吗…大少爷…”不过他手倒挺巧的,如果是什么玩牌的荷官…不,我更愿意相信这种人是经理吧,虽然这沙雕样看起来就不正经。
7635甩了甩自己的手“啊啊啊啊啊,烫烫烫!”
…哦,这正经不过三秒,我还想说你很帅的。
“你这高音。”我用风吹了吹他的手,思索着,“你其实是…”
我停住,等他回答。
“玩乐队的。”7635收回手,想了会后一双眸子充满认真的看我。
“…………………”你果然是什么沙雕吧。
我疯批神经病见过了,请问现在的正常人没有正常的了吗?野生的正常人怎么这么沙雕。
等他把那块脏兮兮的肉处理干净又烤了吃掉后,总算是休息结束了。
“你知道哪里有绿洲吗?”他擦了擦手还算是干净的将手在我面前展示了下。
“绿洲?你想喝水了?”
“水这种东西在沙漠里太少了。”
的确,他说的话是正确的,我已经好几天没啃到水果了。
不得不说,沙蛇这个组织很黑也很有手段,沙漠上别的组织…都穷的让我无语了。
“那等我下吧。”我闭上眼睛,顺着风去找寻绿洲,没有过多久就发现了一处比较近的。
看着面前的地方点了点头,我又回去找7635。
*
持续隐身的我和7635一起走着。
“所以你叫什么?”我问。
“…7635。”
“自己的名字…再这么敷衍,我就自己跑了。”
7635瞬间扭头看了过来,我能感觉出那只举起又放下的手有一瞬间想要死死攥住我。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哦。”毫不犹豫的淡然回答,“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被“书”创造的孩子,突然之间,从无到有,没有记忆的握着不存在地点的车票在沙漠醒来。
被利用、被伤害…
属于这个世界,又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和我是一样的啊…”我感叹着,扯了扯他的一缕头发,“这样,你叫西格玛,我叫…”
我停住了,迅速翻脑子里的那块希腊字母表,发觉自己似乎把最好听的名字给了他…
我黑了脸,用力拽了下他的头发,“好,我是西格玛他救命恩人。”
“…?????”被猛拽头发的西格玛吃痛的看着我,灰色的眼睛不明所以的迷茫。
他只觉得生草。
*
我,西格玛他救命恩人,不愧是西格玛他救命恩人,在我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那块绿洲。
也终于久违的可以喝到水了。
“西格玛,西格玛,快来——西格玛!”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送出去也不能要回来,于是我反复叫,这一路上他可能都觉得耳朵嗡嗡响了。
“来了…”西格玛叹气,只能寻着声音走过来,在我顽皮用风吹出小浪的地方弯腰。
他想捧起水,而我反手给他一浪花。
西格玛:…………
“小姐……”
“我有名字。”我拍着水面说,“我有名字,你应该叫我名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为自己取得名字,是唯独属于我的名字。”
他露了难色。
西格玛当然知道现在自己就是西格玛。
我给他取名字的时候本来他眼里还泛了泪花,但是我一揪他头发,就不知道那泪花是因为什么而泛的了。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坚定,他挣扎很久,才红着面颊说出那几个字。
我正想笑,身体却下意识的操控起风将自己送过去,撞开了他,和他一起滚到了一旁。
西格玛刚才站着的地方分明露出一颗扎进沙地里的子弹。
不妙。
“西格玛…快走,我打不过沙蛇的人…”我轻声说着,将唯一的木苍塞到他手里后,推了他一下。
我没有回头去管他,只是操纵着柔弱无能的风,隐匿在其中与敌人纠缠。
我打不过。真的。
那一次偷钥匙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伤,每天狼狈的赶路也只是为了逃沙蛇的追捕。
这群蛇的感知能力太强,于我而言就是天敌。
我可能又要死了。这一次死的好快。
我甚至连恋爱也没有来得及谈,就又要死了。
就算英雄救美这种事情酷毙了,但是…
我不想死去,我不想离开,我不想体会每一次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孤身一人的恐惧。
一边将硬着头皮和敌人纠缠,我一边想着。丝毫没有在意后面那个出来给敌人当头一棒的家伙…
“?!快逃啊!”
“我也想逃啊!”他狰狞的举着木苍。
这时我再向他那里看去,已经是四面楚歌了。
不错,可以摆烂了。
我大脑瞬间宕机,突然笑了,“西格玛,西格玛,一起殉情吧。”
他向我这里看过来,风划过坚毅的脸庞。
逃出去。
——是这样的口型。
“你想死吗。”意外冷静的话语传进风里,“你明明可以离开的。”
“毕竟…你是风啊。”苦笑声。
…风?
无拘无束的风。
我走过平原、我掠过高山,高歌之风吹息过我的耳畔,我也见过变化莫测的风云翻涌。
——翻掌窥见世间百态,覆手轻抚万物更迭。
我站在原地呆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我藏在风里,看着夕阳一点点的落下,看着青年挣扎无果被抓走。
我…
什么也没有去做。
我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我只记得自己连自己也救不了,早就无能为力拯救多余的人了。
跌跌撞撞,淤青伤痕遍布青年躯体,我看见那张白皙的脸被粗暴的扇了一个巴掌。
那一刻我很冷,也很安静,我突然想到自己其实没有名字,这个世间也本无我存在…如果我没有去做出改变原本故事的事情。
他也不会要经历这么多的吧。
屈指,无色无味的清流在指尖勾勒,我慢悠悠走到了人群的中心,从风中走出。
“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为神明。”
我垂眸笑着,身旁疾风割接撕咬,宛如恶犬咆哮的大吼。
“离开这里吧,西格玛。”放平嘴角,我看着他,俯身向他伸手,又一次重复,“离开这里吧,你的灵魂不应该受困于沙漠。”
这世间风儿无所不在,自能渡一缕不羁的灵魂去往他的安身之所。
我轻轻刮着他的掌心,在喧嚣又安静的风中随着抹下一个名字,淡笑着望向他。
“就叫我这个名字吧,当然,小可怜,如果你想称呼我为神明大人的话…”
站起又抬手,轻捂住他的耳朵,将惨叫声隔绝。用风,送去最后的呢喃。
“也是可以的…”
我没有想死,只是突然想到了名字,突然觉得其实不光是自己,我可以做到很多的事情,也可以作为“人”而活着。
“想要赔偿我的话就说爱我吧。”
轻哼着一首曾经听过的小曲,我悠哉的眯着眼,“我正好很想谈恋爱,这样…你当我男友,然后…”
“我为你斩尽荆棘。好吗?”
轻抚上他的脸颊,在浑浑噩噩的黑暗也恶意的撕扯着我时,很幸运的我听见了一声允诺。
我答应你…
你不要死。
………。
可惜没办法了,西格玛。
没有办法再去掌控这样的身体,痛苦的感觉将我的血肉恶狠狠地向外拉扯,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唯独的只能勉强的去躲避他。
太丑了。
如果是这样异能使用过度的暴毙而亡。
可是没有办法、谁让我是…渴望成为人的神明大人呢?
闭上眼睛,困倦汹涌而来,将我拖进空洞的梦乡。希望梦中有我挂念的人,希望…眼泪不要再掉了。
我真的,会害怕的啊…
这种被赐予的、成为人,拥有的情感…
胆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