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祟》执笔默殊情

2、在这住下吧

　　十二点钟的铃声从冰冷的电子屏幕中传出，余安恙笑嘻嘻地对秽说：“新年快乐，小鬼。”
　　“新年快乐，余叔叔。”秽毫不留情地对“小鬼”这个称呼进行反击。
　　“喂不是吧，我朝气蓬勃的社会主义三好少年，你叫我叔叔?”余安恙带着稍微稚气的脸庞一脸不可置信，感情刚带他到自己的实验基地寻求快乐的大动作是对牛弹琴。
　　秽没再看他，嘴角勾起愉悦的角度，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 ?
　　余安恙一阵无语。
　　但是他也为他高兴，这是他从今晚遇见他开始他第一次笑。
　　“你……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除夕夜?”其实秽也没笑得很过分，很快他就停了下来。
　　“我家里没什么人，只有我家老太太，她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我就先让她睡了。”
　　“哦……”
　　“你现在就回家吧，你家里人找不到你会着急的。”余安恙有些担忧地说。
　　“不会，我没家。”顶多算有个居所，三层楼高的居所，住的全是年兽。
　　余安恙大概了解了一些。之后看向秽的眼神多多少少带些怜悯，还有点同病相怜?秽不是很能理解他眼里的深意。
　　“要不要吃面?”余安恙话锋一转，眼里只剩下了清明。
　　秽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反正闲着就是闲着。其实对于问起家庭这种事情他早就可以做到无所谓了，父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情。
　　余安恙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的棉服对于抵抗寒冷这件事上，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是它的责任，深夜的温度冻的余安恙一愣一愣的。
　　秽跟在后面走，有件不厚的外套套在身上，但里面好像只有一件长袖，比起一层又层的余安恙，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年兽本来就是过年的时候出来的嘛，冬兽怎么会怕冷呢，以前的年兽没棉袄穿怎么没见他们有事儿? 穿件外套已经对冬天很尊重了。
　　他们经过了一条弯曲的小道，走进小巷，路边有几棵叫不出来名字的大树，叶子有一定程度的掉落，但树上的枝叶仍是绿色。
　　经过几户人家，家家都有贴新的对联，新的红灯笼。
　　秽的本性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虽然这红色和明火其实根本杀不死年兽，但会造成一定的伤害，也够年兽们恶心一阵儿了，再放个鞭炮眼睛就瞎了。
　　熬过了这一段路，他们进到了巷尾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满了绿植，有的只剩下枝干，但很多花仍旧盛开着，红的紫的开得正艳丽。
　　余安恙按下了开关，点亮了院子里的白炽灯，让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自己去了厨房准备宵夜。
　　秽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里很干净，就算是围满了植物，也没有一粒尘土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花儿们错落有致，有藤蔓顺着木制的柱子直往上攀，角落里的工具摆的整齐，可以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应该挺严谨的吧。
　　秽还挺喜欢这里的，院子中心有一个小亭子，中间摆着石凳石桌，中间的主间前还有一把躺椅。虽然说这房子指定上了些年岁，泛黄的墙面有着一块又一块的脱落，但还是很整洁。
　　主要是没有贴红纸，好评!
　　煮面还是挺快的，在秽正打量着院子的时候余安恙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面出来。
　　水蒸气自碗口冒出，香气四溢，余安恙将面放到桌上和秽说：“来，尝尝。”
　　秽这才收回打量院子的目光，然后又落到了面前的那碗面上。
　　这面颜值还挺高的，细长的面条浸没在奶白色的汤汁中，根根分明，里面还掺杂着嫩绿色的白菜，和看起来还很嫩的猪肉。
　　秽看了之后甚至都还没吃就感觉挺厉害的。尝了一口之后，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你开个店吧我天天吃。”
　　余安恙轻笑了一声，“你别老是面无表情地开玩笑好吗。”真的很好笑。
　　秽难得的翻了个白眼。
　　他们吃完了面，余安恙也把碗筷桌子收拾好了。
　　余安恙带他爬到了屋檐上，他们就坐在星空下，感受着芬芳馥郁的花香。
　　“这些花，很美……”秽慢吞吞地夸讲着，眼皮很沉重。
　　“那是，这可少不了我的照顾。”
　　余家老太太喜欢侍弄花草，满园花色都由她亲手种下，但花草太多了总要余安恙帮忙，有很多事情都由她指挥余安恙做。
　　他小时候的很多记忆都是老太太在花边悉心照料的场景……
　　余安恙反应过来，看了看手机电子屏幕里的数字，三点了。
　　他转头看身旁的小孩儿，秽躺在了黑色的瓦片上，向着余安恙这边蜷缩着身子，双眼轻轻地闭着均匀有致地呼吸着。
　　睡着了?
　　别在这睡啊——

　　不知到几点，天已经很亮堂了，门外传来一阵阵香味，很熟悉。
　　秽慢慢从床上拱起，棉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腰际。他揉了揉眼睛，迷糊地看着周围。
　　映入眼帘的是床头的一张长桌，桌上整齐摆着各式各样的修理工具，桌子上方钉着一个大书架，塞满了书。
　　哦，他想起来了。
　　他爬起来，穿鞋直接走到门口推开门，亭子里正吃着早餐的老太太和余安恙一齐看过来，老太太一头雾水，而余安恙十分自然的放下筷子。
　　“醒了?我给你端碗面，你去洗把脸。”说完转头就去厨房拿面了。
　　只留下老太太和秽大眼瞪小眼。
　　“小朋友，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快回去穿件外套去。”老太太笑着先开口了，语气是老人特有的慈爱温和。
　　秽愣了下，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雀氏是有些单薄了，他转身回屋子里找羽绒服。
　　余安恙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出来放在石桌上。余奶奶心里奇怪，她问余安恙：“这是从哪来的娃娃?”
　　“捡的。”余安恙半开玩笑的语气回答。昨天晚上秽在屋顶躺着就睡着了，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余安恙不想吵醒他，半背半扛地把他弄回房间了，就是现在他的腰还酸。
　　余奶奶有些担忧地说：“人家家里人着急怎么办?你这孩子……”
　　秽从房里出来，凭记忆找到昨晚见着的水龙头，拧开抹了抹脸，之后走到石桌边坐下。
　　自他出来以后，余安恙和余奶奶都没再讲话。秽坐在桌边，慢慢吃着面。
　　老太太到一旁捯饬着花草，余安恙就等秽吃完之后收拾碗筷。
　　秽觉得这里的氛围有点尴尬，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小朋友，过来。”余奶奶坐在躺椅上指了指身旁的小椅子，“坐。”六十旬的老人眼里还是映的出天空与满园子的花色的，那双眼睛和余安恙的眼睛有七分的相像，不过眼皮有些耷拉，眼角也带上了几道皱纹。
　　秽乖乖听话，老太太看他的这副模样是喜欢的不得了的，漂亮地像个女孩儿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轻声询问，语调缓和地像潺潺流水路过森林。
　　“我叫秽。”他其实并不是介意别人把他当成小孩，因为他的确在他的族里属于未成年，长得也没有人类那么快成型，但是人类这种长得老又短命的总是那种态度，他总觉得怪怪的。
　　“秽?”
　　“嗯。”
　　“孩子，你怎么不回家?”
　　“没有家。”秽很直接，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同别的老太太有点儿不太一样。
　　老太太顿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会儿，“要不你在这住几天?”老太太明显没有怀疑，没有多想为什么这小孩长的那么好却是孤儿身份。
　　秽抬眼看着这个温和的老太太，没有说话。
　　“你说你这大过年能到哪里去。不如住下陪我过个年也好。”余奶奶带着笑说。
　　“好啊奶奶。”秽也回了一个微笑给余奶奶，他的回答当然很不正常，可这位老人并没有再问下去，是真的老糊涂吗?
　　他成长得还算不错，完全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附近也根本没有什么福利院，没有家什么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根本就不可信。
　　可是这家人竟然都相信了，还请他留宿，该说他们好骗呢还是怎么的。不过秽根本不在意，因为按他的战斗力，普通人很难伤害他，所以他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余安恙家不必走亲戚串邻里，春节这一天余奶奶总是和秽唠嗑，余安恙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有时从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悠闲的白天就这样过去了，夜晚很快就到来。
　　秽还是和余安恙睡，因为没有房间了，睡前秽瞟了一眼余安恙桌上的金属基座，和一大堆看不太出来的零件，就窝进了被子里。
　　余安恙从屋外走进来，身上还冒着热气，他托起脖子上围着的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几缕湿发黏在少年白皙中又透着点红的双颊，几滴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至领口。
　　余安恙将水珠擦干，又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才到床上躺好。
　　床并不大，容纳两个孩子只是刚刚好再多那么一点的程度。
　　余安恙在调整自己的睡觉姿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小小的身躯，他感到秽身上出乎意料的凉。
　　“你身上好凉啊，都捂了这么久了，不应该啊。”余安恙一边说着手还往秽腰上探。
　　秽面无表情地打掉了余安恙伸过来的手。
　　“正常。”年祟的体温普遍低。
　　余安恙恶劣地笑笑，一勾手臂，把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揽到自己跟前，秽试图挣脱，但余安恙抱得太紧了。
　　秽抿抿唇，身子稍微有点紧绷。思考着用力挣开的话伤到余安恙的概率有多大，大概是想通了，缓缓将自己放松，只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