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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您所愿 中宫空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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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齐国公府祖上有多煊赫一时,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但要说到如何一朝没落,京中众人皆知,而又讳莫如深。
齐国公少有天生将材之名,肖似其祖。而肃州一战,名声扫地。
妗月县主邓氏是如今太后的亲侄女,宁国公府的嫡女。在齐国公世子出征前以公主仪仗下嫁,新婚未久,就边关告急。
彼时新帝刚刚继位,下令死战。最后还是县主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到宫中求情,才让齐国公捡回来一条命。
这一战败了,十万将士埋骨黄沙,马革裹尸仍未还;甚至两位亲王也战死沙场。
至今肃州关外依然在胡人手里,朝庭固守肃州关,胡人狡诈连年不断骚扰边关,民不聊生。
相比之下,齐国公府军权被夺就不值一提了。
更无人在意,赵成荫这个一出生便钦定的世子位。
赵成荫带着一身的苦艾草味,面无表情的往最后一进国公府的主院走去。越往里走,仆人越少,越是安静只能听到行色匆匆的脚步声。
“今日上值辛苦,看着眼下都有些血丝,回去记得用些安神香好好休息。”如今年过三旬,更添风韵的妗月县主,正陪着齐国公与次子用晚饭。声若玉珠坠盘,关切着次子的吃穿住行。
“父亲,母亲,儿子来迟了。”赵成荫行礼后便落座一旁。
苏玉给他布筷,齐国公应了一声,“终于知道回来吃饭了。今日听说你上值去了?”
青竹回府上取文书,他焉能不知,不过是想听他再说上一遍罢了。
“太子身边多得是能臣良将,哪会用不到我,无趣的很。”赵成荫看着正对面坐着的母亲,垂首低眉,从他一进门便不曾看过他一眼,嘴上嫌三嫌四的说。
“既然无趣,那明日便不要去了,疫源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依然未抬眼看他,仿佛他未曾坐在她对面。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他整日没个正经差事,太子特意点他随户,也不失为磨练。”齐国公看着妻子,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融洽这亲母子俩的关系。
月娘与他自幼相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她的性格柔和静婉,偏生和自己的儿子像仇人一般。
“他荒废又不是一天两天能磨练起来的,犯不着往太子那热闹处凑。”邓氏静静看了他一眼,便让齐国公知道她心理想的什么。
“本就不打算再去,母亲可还有其他事?”赵成荫未动碗筷,直直看着母亲问道。
“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别染上疫症。”邓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疏离,与陌生人一般,似乎在看他又没在看他。
赵成荫手握成拳,过了一会,生涩的开口道:“儿子明白,如您所愿。我吃饱了,先回了。”
说罢起身就走了,这一顿饭,他滴米未进,腹中却无一点饿感。
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是已经习惯了么,为什么还要在意。
“母亲,我也用完了,和大哥一道回去。”赵成律放下碗筷,起身追了出去。
“月娘,你到底……”每次用饭都是这样,便是春节团圆宴,也顶多给个笑脸。
齐国公想起长子幼时小心翼翼的接近讨好,到后来的失望心冷。这母子之间冷漠相对,他是真的百般疑惑在心头。
“罢了,成荫也大了,如今只盼他早日成家,娶个知冷知热的小娘子。”齐国公把长子的婚事提了出来。
“他的婚事有他自己做主,我如何知道他喜欢哪家的小娘子。”邓氏也放下了筷子,取了帕子净手。
“先退下,等会再收拾。”齐国公挥退了下人,想要与她说些私事。
“你可知道我为何让成荫一定要去领太子身边的闲差?”齐国公看着与自己相伴二十多年的娘子,看着她从稚嫩垂髫到窈窕淑女,为自己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即便他已然不是当年那个他,失了权势,没了地位,也与他相濡以沫,白首同心。
“他这辈子便做个闲散世子没什么不好,我不希望哪一天和你一样,上了战场生死不知。”邓氏抬眼与他对视,眉眼如画,只是眉间带着一丝忧愁,没了以前明媚无忧的神采。
“如今太平盛世,哈密部一盘散沙,他在肃州三年,不也平安无余的回来了。”齐国公轻声安慰她,顿了顿又道:“昨日内宫密报,陛下旧疾复发呕血,召了几位近臣于乾兴宫内,似已立了遗诏。京中恐怕不会这般平静了,届时不是他想逍遥混日子就能混下去的。”
王朝的更替,哪一位君主上位不伴随着刀光剑影,权力倾轧下想要明哲保身几近妄想。
“是月娘浅薄,这几日我便寻些名册给他送过去。”邓氏低下头,纤长浓密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
“成荫已经二十有二,我当年这个时候早就将你娶回家来有了他了。”齐国公将她揽在怀里,抱着她瘦小的肩膀,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轻笑着说。
乾兴宫内,大雍皇帝正与二相六部商议春疫治理。
“江卿所言是要封城,张相王相怎么看?”如今不过四旬的皇帝容貌俊美,威严深沉。两鬓有些许华发,蓄着美须,眼下能看出一丝悴色。
“臣以为封城乃是大事,如今太子已经封了寒山寺和京郊,且容太医署观察七天后,就疠症传播情况再做定夺。”王相捏了胡子,斟酌道。
“臣以为即刻便要封城,不过贸然封城,百姓容易恐慌。可现设门卡,巡防门卫审查来往百姓,如有高热头疼等症状一律迁往疫坊,由太医诊治。”张相看着皇帝,直言不讳。
“便依两位丞相所言,先设卡七日后再行定夺,江卿这便去办吧。”雍帝坐在上首,又翻开一本折子。
“臣先行告退。”江雪固领旨后退去。
“甘、肃两州来奏,哈密部王子请求来朝,诸位怎么看?”雍帝扫过台下诸位大臣,问道。
“我朝与哈密已二十余年未有建交,如今来朝,臣以为可准,不妨让塞外各部一同来朝,展示我朝国强民富,以安边卫。”礼部尚书李展仕,起身回禀。
“臣以为哈密此举别有用心,塞外诸部阴险狡诈,不可建交,还请陛下三思。”兵部尚书立刻起身反驳。
“哈密部为塞北强部,自哈密王死后,王子争权夺位,混战多年,如今哈密王子来朝,便是想借此机会,稳固势力。不妨示好,震慑其余部落。”王相正襟危坐,不卑不亢的说。
“臣认为不可,且赐些布批绢帛便可,引狼入室,戒之勿忘。”张说摇摇头道。
“张相认为,此行由谁前去合适?”雍帝语气平淡,在座诸臣揣测不出他的意图。
“臣以为,可封宣国公世子何玿为鸿胪寺卿哈密使,前往肃州与哈密部建交。”张说没有犹疑,接着皇帝的话回道。
“朕不知张相何时对宣国公世子如此亲睐啊?”雍帝笑着说。
“何玿为太子姻亲,中宫空缺,此事本应由国舅来办,如今交由太子妃胞弟来办亦合乎礼数。”张说坦诚直言,顺便提醒皇帝早做立后打算,一日不立后,太子之位便一日不稳,各个皇子又不是安分的。
昨日立诏书,他与王相多番劝诫,皇帝无动于衷,今日他便再提一遍。
“这事容后再议,时辰不早,各位爱卿早些回吧。”雍帝撂下折子,转身便回了内殿。
留下的大臣,面面相觑,陆续离开。
雍帝回道内殿后,便召一名黑甲卫前来问话,“太子今日封山之举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回禀陛下,是太子少傅程执。”来人玄衣素服,单膝跪在地上。
“有多少女眷被困在那儿?”
“二十七位,除兵部尚书外,其余六部皆在。诸府夫人被太子留在坊内,其余女眷被移至京郊驿馆。”
“心急,胆子倒是大了。”
“回陛下,还有一事,今日齐国公世子持太子随护文书进过驿馆,期间停留近两个时辰。”
“他去干什么?”
“属下人回报,似乎是给各府送了信,后各府便陆续前往驿站与女眷送东西。”
“其余还有什么异常?”
“并无。”
“朕是问你,他同谁家女郎待在一块两个时辰。”
“张相孙女张玉姝,江大人曾托付二相府小姐协理驿馆事务,世子与她联系并无异常。”
“退下吧。”
雍帝一个人坐在殿内,四下寂静无声。
许久后,太监魏礼站在门口低声问道,“陛下,德妃娘娘请您用膳。”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