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孩儿会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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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歇着，奴婢将食盒提到厨房将饭菜热好，您可还要吃些其他的？厨房这会儿应该有空。”银酥陪着她上上下跑了半个驿馆，安顿这些娇养的官家小娘子，天已然黑了才回房间。
“且看看有什么，若是还有清粥，带一份上来。”玉姝看着眼前食盒上熟悉的店名，字迹娟秀得体，她没想到青娘竟然将它刻在食盒上。
“可多亏了世子带了这一份吃食，今天可帮了大忙了。驿站伙食真是粗糙的很，小姐如何吃的惯。”银酥提着食盒往外走，随口说道。
“不过是青娘想的周到，他顺道罢了。”玉姝倒了一杯凉茶，缓解了有些干哑的喉咙。
“我到觉得世子不是顺道，就是专程来帮小姐的。”银酥听了她的话，特意回过头来说。
“快些去热饭，要饿死你家小姐么。”玉姝抬眼一瞪，银酥忙笑着下去了。
若是之前，今日赵成荫这一番举动她还真当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可如今择婿迫在眉睫，玉姝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如何就领了太子身边的差事，还特意给她带一份不起眼的吃食。
江雪固年轻有位，甚至称得上大公无私。同胞妹妹就在驿馆内，也能做到不闻不问，如此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但也少了一份人情味儿。他的妻子，注定只能与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相比之下，赵成荫虽然无才无能，靠着祖上荫庇，富贵窝了生的金玉世子，倒也没什么不好。
玉姝拆了发髻，用一根木簪盘起，看着模糊不清的铜镜，静静思考了起来。
“小姐，饭来了，灶上没粥，我便让厨房娘子做了红糖如意蛋，您趁热吃。”银酥将食盒中的小食摆开。
纸皮烧麦，鲜肉包子和蒸饺还散着热气，分量十足。红枣米糕，马蹄切糕，夜里容易积食 ，便没有热。
糖水蛋虽不如府上的厨子做的香甜不腻，倒也可以入口。
“小姐您先用，我再去提壶热水。”银酥平日里只管和她外出逛逛街市见见各府小姐，这春疫一来，什么粗活都得她来。
“陪我用饭再去，不急这一时三刻。”玉姝体谅她今日辛苦，留她一同用饭。
“这不合规矩，小姐。婢子看厨房各家女眷的下人都在，便去一块吃上一口。”银酥笑着出门去。
到了伙房，果然还有零星几个眼熟的婢女在，见她进了忙招呼坐下，“银酥，过来坐。”
厨房婆子煮了一盆糙面面条，浇上卤头，拌着酸黄瓜和咸菜，几个姑娘饿得很，吃的喷香。
“今日这阵仗真是吓坏了人，不知要在驿站关上多久。”户部侍郎家婢女接着前头人的话茬，说道。
“可累死我了，今日又是铺床又是打扫的。”她们都是各家各户小姐的贴身婢女，平日哪用得着做这些。
“就是，便生的外头那些禁卫，不让送人进来，我一人拿东西来回走了四趟，脚酸的很。明日还要去取一趟，这七天可真是难熬。”又有一个人抱怨道。
“银酥姐姐，今日秋娘子可是真真辛苦，操持上下可累坏了，我可听有些房里砸了不少茶盏杯盘。”李希容的婢女和她相熟，故意放亮了嗓子对着她道。
“小娘子在家便帮着夫人，打理内务琐事，大小事情，紧紧有条。夫人平日都夸呢，这次江大人之托自然更加谨慎用心。”银酥哪能不知她说的是谁。
京中张相可以说是朝堂之上位置做到顶了，谁家都得给张府一个面子。要说不对付，那便是武将家的那几位井水不犯河水的小娘子，便巧今日都没来。武将自居战功彪炳，不屑文官这些虚头巴脑的表面功夫做的花样子。
那还能是谁呢，公侯伯府那群眼睛长在头顶的世家贵女呗。
今日在回廊亭便遇见了，太后母家的宁国公府，太子妃母家宣国公府，德妃母家莱国公府，淑妃母家永昌侯府。
要说最和玉姝不对付的，那便是宁国公府邓歆。
“张玉姝今日可是出尽风头，装的一副贤良淑德仁假善虚伪的模样。”彼时邓歆还在房内发着脾气，她是父亲老来女，自幼宠得没边，太后在时常常接她入宫陪伴，这份殊宠比之她嫁到齐国公的姑姑只多不少。
只不过太后没熬到她出嫁，五年前去了，是以她缺了姑姑那般册封县主等同公主出降的荣耀。
“歆妹妹，别气。她忙前忙后伺候你，才是应当的。”何椋月安慰着她。
“我不过是气表哥为何来了不寻我，反倒是和她在厅里坐了半晌。”邓歆才十四岁，但她小时候便喜欢表哥，今日听闻他来很是开心，以为他来寻自己，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是来找她的。
不知到那个张玉姝有什么好，江大人寻她，表哥也来寻她。
“世子今日领了太子殿下的差事，来寻她也不过是说些正事，你这吃的用的可都是世子差人到宁国公府送来的呢。”胡妙音坐在她一旁，轻摇着折扇，笑着道。
莱国公府是太子母家，德妃娘娘在宫中更是盛宠不衰，胡妙音在这一群贵女中无疑是中心人物。
“你呀，气也气了半天了，不如想想解禁了怎么让赵世子把你早日娶进门。”永昌侯府如今手里握着西南边军大权，嫡女贵为淑妃，三皇子更是太子麾下马首是瞻，与胡妙音关系甚是紧密。
“表哥哪个榆木疙瘩，心里就装着他的酒壶和惊辉。姑母也不曾为他的婚事着急，我让母亲多去见见姑母，她也不肯。我能怎么办，若是太后娘娘在就好了，我可以求她老人家为我赐婚。”邓歆嘟着嘴道。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如今世子投在太子麾下，你的梦总有一天能圆上。”宁国公府掌着半个天下的财富，江宁府一半作为妗月县主的陪嫁带进了齐国公府，如今赵家眼看着落寞，焉能不想拿回来。
邓国公对这个幼女的心思，一清二楚，嘴上不说，心里暗许。只可惜齐国公世子一点不解风情，男女之事避如水火，也只能干着急。
赵成荫冷着脸回了院子，院里伺候的都不想去讨一顿骂，昼云安静送上一壶茶便知趣退下。
青竹回来后急急往主厅去寻他，“世子不好了，明日怕是出不去了。我回来见京卫衙门贴了告示，如今商户歇业，诸府闭户，非路引不得入，非文书不得出。这架势要封城了。”
“那便不出，还有事吗？没事下去吧。”赵成荫随手拿着一本《柳州异志》，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哦。”青竹进门时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说上话，不知他如今刚从主院回来，但看着明显带着气的样子，闭嘴压下还想说的话下去。
回了他的房间，见昼云，岚风，雪松都在，问道：“世子怎么了？”
“还能怎么，刚从主院回来。”昼云翻着下头送上来的账簿，他一个陪读硬生生被逼成了管家。
“怎么突然寻世子过去？”青竹一脸懵，难怪从驿馆出来还高兴的不行，这一会儿功夫又变了脸色。
事实上，除了大小节日家宴外，国公夫人甚少过问世子。这是齐国公府人人皆知的事情，新进府粗使丫鬟婆子都被敲打过，知道世子面前什么能说，国公夫人面前什么不该说。
一对母子关系，冷如冰霜，也没人敢问其中缘由。若不是府中老人说，世子是国公夫人亲生的，还以为是哪个通房妾室的。
“唉，还以为今日世子会高兴些，和张家小娘子呆了许久，出来时高兴的很。”青竹揉着饥饿的肚子，问岚风，“厨房还有吃的不。”
“自己去问宋婆，别烦我。”岚风也是头疼的紧，如今外头应酬全由他来打点，细节礼单生怕出差错。
“你们都忙呢，哼。”青竹转身出了门去寻吃的。
赵成荫坐在厅里，寂静无声。
他有时真的想问，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把他生下来？既然如此憎恶他，生下来又为什么不把他掐死。
没人知道他一岁多时便能记事，孩童懵懂，以为自己哭闹烦人惹母亲生气，于是不哭不闹，乖巧懂事，想要讨好母亲。
哪怕给他一个拥抱，陪他玩一会儿而拨浪鼓也好。
奶娘看着他都觉得可怜，那么小一个孩子不得母亲喜爱，抱着他与厨房婆子闲聊：“这娃娃比我亲生的还好带，长的好模样可爱的紧，怎生的亲娘这般不喜爱？可是外头生的不得已抱回来养？”语气带着试探，慈爱的看着他。
“这可不能胡说，这主母怀胎时症状大的很，自然是亲生的，小世子还是宫里头来人接生的，一出生就封了世子。”厨房的婆子是特意调给她调理身体的，如今世子已经不吃奶了，俩人还跟在身边伺候，已然是要飞黄腾达了。
婆子看了看周围无人，小声凑近了说：“我倒是听了阿，这小世子克父，国公爷出征前怀上的，临产的时候国公爷险些死在战场上，所以国公夫人才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那时还小，并不知道什么是克父，后来他三岁终于能说清楚话，一次又一次的讨好，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冷漠无声。
他哭着问道：“阿娘是因为孩儿克父，才不喜欢我的吗？阿娘告诉孩儿怎么改，孩儿会改的。阿娘，你抱抱我好不好。”
那个端庄美丽的女人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保持着脸上从容的表情，她捂着脸崩溃痛哭，婢女忙抱起他往外走，他哭闹着继续问：“阿娘，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后来，奶娘和婆子在内，他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换了，苏云亲自来教导他。
再后来，她又有了孩子，他有了弟弟。他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不喜欢孩子 ，只是不喜欢他。
他顺从乖巧时，偶尔她也会给他一个笑脸。
直到他六岁了要进宫去国子监启蒙了，她与父亲吵了一架，那时他听到她第一次叫他小名，“冬郎不需要去国子监启蒙，我自会安排先生上门来教他，这件事由我做主。”
父亲问她原因，世子按礼要与皇子一道入宫读书，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骞郎难道不明白吗！我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他像你一样，沦为李家牺牲品。哪天死在战场上，我连替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他这辈子只管做个闲散世子，挥霍富贵一生。”
后来宫中三番五次来人都被她挡了回去。
她重金聘了江宁府大儒进府单独教导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孩儿会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