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是条假咸鱼》蜜汁藕

7、寒山寺疫 无准不得出

　　玉姝昨晚睡得极沉，银酥进来叫醒她的时候，还浸在梦里。

　　“小姐，昨晚没有惊醒，想来是真大好了。”银酥伺候着她洗漱，笑着说。

　　“确实昨晚做了个好梦，倒是想不起来了梦了些什么。”玉姝觉得大抵是她想开了，噩梦便就此消了。

　　翠云在里间给她准备衣裳，接了一句，“好梦向来不由人，小姐肯定是做了个美梦。”

　　玉姝洗漱完走进里间去挑衣裳。她今日心情舒畅，挑了一套嫩鹅黄梅花暗纹短袄配葡萄绿十六幅绣兰花的百迭裙，像是如今城外灞桥边刚抽芽的柳树，婀娜多姿。

　　“今日梳个坠仙髻，小姐乌发如缎垂下一边绾上兰花绢甚是好看。”翠云给她穿着衣裳，一边问她。

　　“可是有些素了？”玉姝想了想，觉得恐怕不合母亲的心意。

　　“那便梳莲花髻，配上青玉珍珠冠也合适。小姐看可好？”翠云又问。

　　“行的，翠云的妙手梳什么都好看。”玉姝妆扮好便往父亲母亲的清泉院走去。

　　门房丫头看到她忙往里面喊，“大小姐来了。”

　　福锦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见她来笑着道：“小姐，今日厨房炖了百合银耳皂米粥，您赶快进去吧。”福锦掌管内务，厨房也是她来操持。

　　春暖的快，母亲养的几盆绿梅依然开的灿烂，整个院子都盈着清雅的香气。

　　“哪我就有口福了，锦姑姑手艺我最爱喝了。”玉姝迈着轻缓优雅的步子往大厅走。

　　父亲母亲已然都落座，正在等她和弟弟们。

　　“父亲，早安。母亲，早安。女儿来迟了。”玉姝进门请安落座。

　　“坐吧，今日你随我去寒山寺一趟。悲田坊起了春疫，祈个平安。”杨氏看着她的妆扮又道，“用完饭回去换个头面，简素些便好。”平日各家各府都做足了面子，广施布善，起了疫自然不会错过装点门面的机会。

　　“是，母亲。”玉姝便听院子里传来声音，两个弟弟也来了。

　　福锦带着厨房的丫头来布菜，两笼包子，两荤两素，一锅白粥一锅皂米粥。

　　“千万小心，户部也派人随太子前往治疫，此次春疫不同往常，早去早回。”父亲张桐叮嘱道。

　　“夫君，叮嘱的是，我与秋娘定会小心，你与二郎三郎也要注意。”杨氏盛了碗熬得清香软糯的白粥给他。

　　“阿娘放心，儿子自然会看好弟弟。阿姐身体初愈，要当心些。”张玉藻回道。

　　一家人用完饭，上值的上学的上香的，府里丫鬟小厮忙得很。

　　寒山寺悲田养病坊由来以久。起初是寒山寺主持慧能矜孤恤穷，特开悲田。

　　后来前来祈求庇护的流民孤寡越来越多，便请来朝廷专门建坊，置使专知，但还是由寺中僧人来管理。

　　京中夫人多信佛，寺内香火可谓十分鼎盛。

　　玉姝重梳了坠仙髻，除了一朵兰绢，口脂也淡了一些 ，看着与普通官家女子无甚区别。

　　“母亲，我们到了。”玉姝掀起车帘下车，便在一旁见到几个熟识的小娘子。同母亲说了句，便去寻她们。

　　徐希容见她便带着一行人往她这儿来。

　　“秋娘，可有半月未见，身体可好？”户部尚书次女汪琦云见她便关心的问道，她姐姐嫁得早，家中便只有她一个女儿，无相伴的姐妹，同玉姝相交的紧。

　　“劳烦云妹妹挂心，我恢复甚好。”玉姝笑着迎上去，同她们相会。

　　“我可真是起了个大早 ，母亲催的紧，生怕迟了，结果早早到了也没见你们人影。”礼部尚书长女于娴打着哈欠，困顿得很，见秋娘到得晚，又抱怨了一遍。

　　“你个懒丫头，你娘不早点唤你，怕是太子都到了还得等你呢。”徐希容推了她一下，回怼她。

　　“姐妹们都到了，我们也便往寺里去吧。也不知道山上桃花谢了没。”玉姝姐妹四人，便往山上走去。

　　车马只能到山门下，便是皇帝来了，也得下轿步行上山。

　　小娘子大多几人一行带着贴身婢女先上山游玩候着母亲安排。

　　各家主母们在山门下还要等上一会儿，商量好去悲田坊的行程。

　　小娘子们沿着山路走走停停，正在聆音台歇脚用些茶点。

　　便见一沙弥急急从山脚上来，见到她们忙低头回避。

　　“小童僧，你急急忙忙跑上山可是有什么事？”于娴出声问道。

　　“各位女施主冒犯了，师兄遣我上山速速去请主持 ，太子殿下要下令封山。”静心从一侧绕过，小跑着上山去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已经到了，没有上山直接去了悲田坊。”徐希容听小沙弥的话，大抵知道事情经过。

　　“那我们还上去吗？要是主持不在，母亲叮嘱供奉要慧寂主持亲书点灯呢。”汪琦云喝着刚煮开的玉露茶，有些担忧的问，主持下山了要怎么办。

　　“你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我们可怎么回去。要是封山了，没有太子谕令，便是一个人都不能出去。”玉姝接过银酥递来的茶碗，笑着说。

　　“这么多官宦夫人小姐，难不成还能全困在寺里，这可怎么住的开？”徐希容笑道。

　　太子这令下得太急，僧人相比也知道这点，所以才急急忙忙请主持下去处理。

　　总归不可能把这么多女眷留在山上，四个小娘子便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歇息片刻，便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半山腰，正巧碰见下山的慧寂主持和几个僧人。

　　“各位女施主，寒寺内也有僧人染疾，恐不便招待诸位，还请女施主尽快下山，早早回府去。”慧寂自然认识这几位女眷，停下施礼后，神色严峻，便开口道。

　　“慧寂大师，此次春疫如此严重？”见主持行色匆匆，语气庄重，玉姝一行才意识到这次春疫恐怕和以往有所不同，小娘子们神色紧张起来。

　　《周礼·天官·疾医》记载：四时皆有疠疾，春时有痟首疾，夏时有痒疥疾，秋时有疟寒疾，冬时有漱上气疾。

　　疫疾可以说说年年都有，各地不断，雍京也不例外。

　　悲田坊多是孤老病残，染疫已是寻常事，大抵都是些风寒伤感，医馆大夫几贴药下去便能消解。

　　“此疫从三日前起一老翁高热不退，如今坊里已染大半，还请各位施主早些离去。”慧寂说罢便疾行下山。

　　“我们也快些下山吧，迟恐生变。”玉姝看了看三个小娘子，说到。

　　“自然不容耽搁了，且到山下再说。”一行人还未至寺内，便折道返回。

　　到了山脚，监门卫禁军已然封了路口。

　　玉姝急急去寻母亲，自家马车停在路边，只有小厮在一旁候着。

　　“六福，我阿娘在何处？”回廊亭没见到阿娘的身影。

　　“大小姐，夫人同诸位妇人一道去了悲田坊，还尚未回来。”六福看着路口正在设障封路的禁军，有些害怕的问，“大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且在这候着，等我与阿娘回来。”玉姝没有回他，带着银酥想往里走。

　　诸多小娘子在回廊亭里，必然是之前上山被僧人劝下的，应该知道些消息。

　　“芝娘子，好。我与容娘她们上山得早，你可知诸位夫人一行去了多久，为何还未回来。”玉姝进了回廊亭便直奔王兰芝那儿去，轻舒了一口，调整好仪态，开口问道。

　　“张家姐姐，我亦下山未多时，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王兰芝起身与她回礼，神色也带着些焦急。

　　“已经派了小厮到悲田坊去问，再等等便知。”刑部尚书家的女儿胡灵汐坐在一旁道。

　　这亭内六部大大小小官家女儿除了工部尚书嫡女不在，竟然比平日宴请到的还要齐全。

　　“多谢汐娘告知，也便是只能等上一等了。”玉姝便转身去寻容娘她们。

　　“可曾问到什么？”容娘忙问她。

　　“已经派人去问，还没回来。眼下各家夫人都在坊里，太子殿下也在，定不会出什么大事。”玉姝心里猜测着，约莫是太子殿下在与诸位夫人想谈，所以阿娘才没有回来。

　　没过一炷香，不仅前去问话的小厮回来了，监门卫将军章毅也随行而来。

　　“太子有令，悲田坊内无太医准不得出，各家女眷皆驿馆安置，七日无病征即可归家。还请诸位小姐速速前往驿馆，禁军随行护卫。”章毅看着亭内或坐或站着的各家女眷，头皮发麻，太子这令一下不知要得罪多少朝中大臣。

　　“既是太子下令，臣女必当遵从，还请张将军告知，各家夫人可是已经安置在驿馆？”玉姝听着这话，心下一坠，悲田坊无准不得出，阿娘不知在太子下令封山前已经在内还是未到。

　　“张夫人以及诸位夫人现在太子邸第安居，请诸位小姐安心前往驿馆。”章毅这话一出，回廊亭内顿时吵闹起来，隐隐有了哭声。

　　“为何诸位夫人不一同前往，她们入坊不到半个时辰，难不成会染上疫症？”王兰芝也坐不住了她此次是随祖母出来的，祖母体弱，如何能在坊内居住。

　　“众位夫人经太医诊治后，无恙即可前往驿馆与众位相聚。还请诸位小姐莫要耽误时辰，请速动身 。”章毅心中叫苦不迭，太子这个差事分明是让他来得罪人的。

　　一行数十位女眷，分别上了马车，跟着禁军，前往五里外的京郊驿站。

　　消息很快传到京中，诸府惊慌不已。

　　“世子不好了！太子下令封山，京中大半女眷被拘在寺里！”青竹从酒楼下提着福窑烧鸡，急忙来报。

　　“关本世子什么事？”赵成荫和杨骏、何玿正在包厢里看斗狗，眼看那只夹尾黑背油光的狼犬就要赢了，青竹嚷嚷着上来了。

　　“左右二相夫人都拘在寺里，张小姐应该也在里头。”

　　青竹下一句引得赵成荫猛然回过头去，“你说什么？可是打听清楚了？”

　　“街头巷尾传遍了，驿站附近百姓看到二十来驾马车进了驿站，都是六部各家女眷。”青竹喘着粗气，飞快的说着。

　　“可……可打听到李善小娘子在不在里头？”何玿忙问道。

　　“具体不知，只说看见二相府马车一道进了驿站。”青竹回道。

　　赵成荫提着鞭子就出了包厢，青竹忙拿好他的酒壶，跟了上去，“世子，世子你去哪儿？”

　　“青竹，你速回府去秉国公我去随行太子上值跟他要文书。”赵成荫扔下句话就急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