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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择婿名单 她能嫁给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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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世子赛马还去吗?”青竹收起话本,边扶着他上马边问道。
“去,小爷比马还没缺过场。”赵成荫坐在马上,越发觉得那八个包子顶得胃疼,长舒了一口气,指着身上的云锦袍对青竹道,“对了,你让江宁府今年这匹缎子全部扣下,不许往京中送了。”
“那夫人问起来怎么办?”青竹自然而然接过话来,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还好,世子爷并未说什么,挥着鞭子往前走了。
雍朝开国后,论功行赏,封了八位公爵,十四位侯爵,十位伯爵,共三十二俊臣。随后几代皇帝,陆续敕封勋爵,迄今达上百位,世家庞大。
但是从雍宪帝时外戚干政后,世家便遭到排挤,皇族有意扶持新贵。
如今天子更是重文亲武,世家大多被摒弃朝堂之外。皇帝左手抓着六部,右手把持军权,民生安乐,可以称得上贤明君主。
现要说的上还在绵延荣盛的公侯伯府,拢共数起来也不过十来位。
开国元勋八公之一的齐国公府被夺了军权,赵绪骞已经赋闲京中二十载,隐有颓势。齐世子又不潜心经营,全然依仗母族的富足来撑起公府的荣耀。
是以老一代的勋爵已然不再亲近联结齐国公,反倒是几家新起的侯伯府,比如韩国公世子杨骏,宣国公世子何玿,与赵成荫称得上一拍即合,同样的纨绔废物。今日赛马击鞠,明日斗禽压陆,游手好闲。
西郊原本的校场如今已成了跑马场,供京中少男少女们玩乐。杨骏新得了一匹蜀马,特意约赵成荫来比试一番。
赵成荫到时,杨骏已然等候得不耐烦了。
“你可算是来的,不然马都该困了。”杨骏在场下已经试了一圈马,只等着他的惊辉赛上一场。
“怎么我来晚了?那我走?”赵成荫骑着惊辉一路小跑还绕了寒山寺一圈,可算是把食消了,日头也高挂半空,才慢悠悠走过来。
“别别别,我说句气话怎么还当真了。”杨骏忙起身拉住他,“尝尝这蜀地晒红,味道是真不错,甘甜柔香,醇厚的很。”
“何玿人呢?”赵成荫接过茶盏,坐在椅子上浅浅尝了一口。
“他呀,还能在哪儿,围着李善转呗。丁家那小娘子约了一堆人斗花,李善糟了难堪,忙着喊他过去解救佳人呢。”杨骏素来看不惯他那副一见了李善就像灌了迷魂汤的模样。
“那还比吗?不等他了。”赵成荫放下茶杯,转了转护腕,起身准备跑上一场。
“那就走,我可是等不及要和你赛上一圈。”杨骏提着鞭子就起身,唤小厮把马牵过来。
“蜀道险峻,蜀马尤善耐力,今日我们跑个长圈?”赵成荫抓了一根紫红的胡萝卜喂着惊辉,葡萄大的眼睛写满了乖巧。
额中和睫上一点白毛,在名马中光凭毛色杂就被淘汰了,惊辉是他在肃州荒野捡来的一匹幼马,从半岁养到如今四岁,越发神勇矫健。
京中尚马,名骏可值千金,故马贩为了培育良驹大多从边塞猎捕野骒育种。
肃州与胡人接壤,多荒漠产良马,地广人稀是马贩最好的捕猎地,甚至肃州军中不乏掮马的大头兵。
“可以呀,看看这蜀地山马与肃州军马,究竟谁更胜一筹。”杨骏没什么意见,翻身上马,“绕城一圈?谁先到谁允他一件事!怎么样?”
“季布一诺千金,你这到处允诺,那还有什么价值,你要是输了便给惊辉洗个澡怎样?”赵成荫看了他一眼,两人同时挥鞭,奔腾而去。
而京中,玉姝和容娘,俩小娘子用完早饭,边走边逛,买了些零散的绢花与彩笺,也便回了城东各自府上。
玉姝跨过角门,院中五弟和六妹正玩得开心,回廊下三婶抱着七弟正和二婶闲聊。
二婶见她从侧角门出来,忙着打招呼唤她过去。
“秋娘今日有精神了?前些天可让婶婶担心坏了。”二婶是吏部侍郎次女,最是重视礼数。
“二婶婶,小婶婶,午好。”秋娘规规矩矩行了礼才落座,婢女给她上了一杯甜茶,她润润嗓子道,“劳婶婶们分心,今日已然大好,约了徐家姐姐去铺子吃豆花,买了些小玩意儿回来。”
银酥在一旁,将买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下回可要记住了,骑马千万小心。”三婶温温柔柔的开口叮嘱。三婶是指挥佥事长女,父亲协理禁中司务,虽然官职不显,但也是个嗣职。
“这个颜色好,最衬静娘,我特意选了形状最好的。”秋娘去了两支欧碧绢花和一组洒金花笺,递给了二婶,“二婶婶想来喜欢用花笺做帖,这洒金花笺是江南的做法,如今还夹了花瓣,更是稀罕了。”
“还有这个送给三婶婶,您的海棠花簪之前被七弟扯摔了,我瞧着这只虽然用的玛瑙料,但胜在通透,便是出门也是戴得。”秋娘又找了一只木盒出来,递给了三婶。
“秋娘出门总能带回些新奇玩意儿,我总说静娘要多随你一道多走动走动,她便生得学她爹爹吊书袋。”二婶笑着接过东西,交给了身后的婢女。
三婶将七弟弟交给乳嬷嬷,取了簪子簪在鬓角,扶着鬓问玉姝,“秋娘,你看如何?”
“甚美!”玉姝看着三婶,鹅蛋脸,柳叶眉,武将家的女儿,生得却似西子,平日不爱打扮,一只稍显富贵的簪子便能活色生香,笑着说,“这真是实话,小婶婶花容月貌,衬得红玛瑙都要失色了。”
“秋娘这话,二婶婶可要呷醋了。”二婶佯装生气道。
“二婶也美若天仙,不然怎叫二叔挪不动步。”玉姝转头看着二婶道,二婶出身富贵,相貌妍丽,京中谁人不知礼部侍郎家的两位千金,长女嫁给了右丞相嫡子,次女嫁给了左丞相的次子,风光无限。
“寻你来可不是为听你说些好听话的,可是有正事要与你说。”二婶喝了口茶,卖个关子问道,“你可知你母亲今日去了哪里?”
“这就问倒了我,今日没去和母亲请安,哪里知道母亲去向。”玉姝端坐回话。
“你母亲应了右丞相家的请帖,给你议亲去了。”二婶凑近些笑着说,“你不想知道议的是谁?”
玉姝听了这话,心里猛然一紧还莫名发慌。她还没来得急向母亲开口,母亲这边就已经要给她议亲了,还未曾告诉她。
右丞相府,长孙是兴安元年的殿试榜首,已经成婚,前年孩子百日宴,母亲还带她去过。次子年岁与她相近,可母亲万万不可能把她许给次子的。
“我自然不知。二婶可是听说些什么?”玉姝仿佛心口揣着一只兔子,惴惴不安的问。
“自然是比我们家门庭要高的,秋娘你可放心。”二婶婶笑着说,张氏女一荣俱荣,秋娘嫁的高,静娘将来也万万不会低嫁了去。她唤了珍娘过来抱在怀,道:“至于是谁,我可真不知道。总之,珍娘以后可不能随便和姐姐玩闹了。”
“为什么我不能和姐姐玩了?大姐姐要去哪儿?”珍娘只有五岁,如今还和隔壁户部家的小郎混在一块玩儿投壶,根本听不懂母亲说的话。
“以后你便知道了,看看你这头发,说了不要和你五哥玩,一点小娘子的规矩都没有。”二婶拆了珍娘的辫子,用帕子擦干进,细细编起来。
“二婶婶,三婶婶,要无其他事,秋娘一身尘灰,先退下回去洗漱。”玉姝心慌得难受,只想回到玉章院她的小床上歇歇喘口气。
“便去吧,午饭今日便就我们几个,想着就随便让厨房做了,你可有要吃的,吩咐厨房做。”二婶编着辫子,没有留她。
“那便是随便吃点,我先回了。”玉姝行礼告退。
“小姐,您慢点,别摔着。”绕过回廊后,玉姝越走越快,银酥拿着东西,竟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回了她的玉章院,翠云正在擦拭珍宝架,险些撞到。
“小姐回来了,可要备水?”玉姝爱洁,没回出门回来都要洗漱一番,夏日天热易出汗,她恨不得泡在水里。
“你先下去,不要让人进来,我要静一静。”玉姝进了里间,趴在柔软的床上,慢慢平复着心跳。
冷静,一定要冷静。她有祖父的允诺,母亲纵使给她议亲也是要征得祖父同意才行。
况且这才是第一次议亲,右丞相夫人不过是做媒中间人罢了。
会是谁呢?梦中她死在宫中,太子早已娶亲,太子妃乃是开国元勋越国公府胡氏女,良娣听说是内宫女使。
母亲万不会动了让她入宫为妾的念头,况且也不用右丞相夫人来做媒。
难道太子会被废,另有皇子继位登基?还是她会嫁给一个谋反篡位的皇子?
今上皇子众多,足有十一位,除了当今太子外,目前没有娶正妃的便只有四皇子,七皇子,十一皇子了。
四皇子生母出生不显,潜邸已故,性格沉默寡言,为天子不喜。
七皇子乃惠妃所出,前些年因为争宠被罚禁足后,已经无人攀附。
十一皇子是皇幼子,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宫中,深居不出,今上尤为喜爱,难道是他?
十一皇子生母不详,身体又不好,如何能坐上那个位子
还是说今上已经溺爱到,哪怕新帝登基也特许住在宫中?
玉姝坐起身来,细细想着她曾经在宫中宴会上所见过的皇子,实在是想不起十一皇子的模样。
不管是谁,都是万万不能嫁的人选,如今尚且不知母亲到底是何态度,她除了干坐着也没有其他办法。
“小姐,可还好?”乳嬷嬷在外头问,婢女银酥,翠云跟着她身后,神色焦急。
“没什么事,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玉姝隔着窗户看围在门口的人影回道。
她如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择个她觉得稳妥的人选,然后征得父母还有祖父的同意。
玉姝起身走到书案旁坐下,一边想着一边写。
可她提起笔来,铺好了纸,却是一个名字也写不出来。
她是当朝左丞相的嫡孙女,她能嫁给谁呢?六部尚书的嫡子嫡孙?今后父亲在朝中还要向她的公爹行礼?
更不要谈她的弟弟妹妹们将来如何入仕,如何嫁人。
或许还能嫁给武将,今上亲握虎符统管三军,有实权的将军都镇守边关,她便要远嫁千里之外。
又或是嫁给都指挥使?她只听说如今都指挥使,少居高位,手段狠厉,能止小儿夜啼。
刑部办不了的案子都送到了都指挥使那里,这样的能臣得罪的人怕是比宰相府还要多,不知哪天便会牵连获罪。
公侯伯府么?有着显赫一时的勋爵封号,但内里空空,以后又能给她的母族什么助力呢。
“小姐,二娘子遣人来请去思易厅,午食好了。”翠云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就去,翠云你进来给我换身衣裳。”玉姝将毛笔扔进洗墨缸,走到屏风后净手。
墨滴在兰香纸上,洇透纸背,像是一个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