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恩怨录》慕丘子皿

6、嫁雌郎

　　自打听说安福找到了自己的影子，穆仟罡一直想去见一见这个孩子。他想知道，是一个怎样的人能与自己的女儿一起承担命数？但真人告诫过他此事万万不可。虽然不知为何，但这心思也只能就此作罢。
　　有些宫女因看不惯叶露突然得了安福这么大的恩惠，便开始四处散播，说大名鼎鼎的安福公主和新入宫的那个萧然是磨镜。这传言很快就流到了坊间。大家茶余饭后都不免要提一两嘴，当朝公主嫁了雌郎这件事。
　　这日，穆雨涵与叶露用晚膳时将筷子重重地摔在了面前的盘子上，不偏不倚砸中了正在夹菜的叶露的手。叶露瞬间恼了火“你要干嘛，让人饿死不成？”
　　“饿死？你可是未曾听到过那些流言蜚语？”穆雨涵直直地看着叶露。
　　这一问搞得叶露手足无措，愣了一会后，竟没头没脑地回了句“嫁雌郎就嫁雌郎呗，反正说得是你和萧然，与我叶露何干？”
　　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一遍遍的回荡在穆雨涵耳边，穆雨涵顿时涨红了脸，一把将叶露正在夹菜的筷子打在了地上，拉起叶露就往床边走。
　　叶露心中暗道不妙，莫不是那些人传得太过分？她想拽下穆雨涵的手，可那手就像施了法贴在了自己胳膊上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她急了“安福，安福！你听到没有，你把我放开，我好好跟你说，我不跟你赌气了，涵儿！”
　　一旦真的跟安福进了寝殿，被旁人看去，就再也说不清了。所以叶露拼了命的想甩开穆雨涵的手。
　　眼见穆雨涵松了松手，叶露还没来得及开心，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摔在了安福寝殿的床榻上。穆雨涵为了防止她逃跑，又将自己的手撑在叶露的头两侧，直直这样压了上来。
　　这一来，叶露看着穆雨涵欲哭无泪，完了完了，祖宗啊，你这回是有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穆雨涵不依不饶又沉沉地在叶露耳边说“你且看看什么叫做嫁雌郎！”
　　“我错了，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叶露语无伦次地说着，看样子似是要急得哭出来了。
　　一刹那，穆雨涵感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受极了。松开了手，坐回到了床边，捂着心口，将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叶露见她半天没什么反应，才坐了起来。刚打算抱怨穆雨涵两句，就看见了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忙攀上穆雨涵的手“你还好吗？要不要传医官啊？”
　　穆雨涵反握住叶露的手“莫要告诉别人，否则，说不清。”
　　“你还知道？我以为你全然不顾了呢。”叶露嗔怪。
　　宣安殿内
　　“陛下，北境那边不日就要派使臣过来，据说是要求公主和亲。”一老臣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说。
　　穆仟罡点了点头“孤知道了”
　　“皇帝应该尽早打算。”那老臣咄咄逼人。
　　“你是何意？韩尺。”穆仟罡看着面前这个老臣，眼里飘过几分阴霾。
　　“公主该去。”那老臣用沧桑的声音说着，丝毫不带任何情绪。
　　穆仟罡一掌将面前的案几愣是拍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你的意思是，让南璃唯一的王室骨血，跑去和亲是吗？”
　　那些朝臣一见势头不对，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聒噪！万岁有用吗？”穆仟罡全然不顾颜面，跺着脚吼道。
　　那老臣竟不怕死的接着说“皇帝，穆家旁系中不乏青年才俊。女儿家，终是不便参与朝政。”
　　“她是你外孙女！”穆仟罡指着那老臣的鼻子。
　　“臣，更是南璃的丞相！”
　　穆仟罡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被气晕了过去。
　　只听那老臣仍旧不依不饶“皇帝是公主的父亲，更是天下人的父亲！怎可因一人乱了祖制！况且，坊间那些传言，难道还不足以让公主身败名裂嘛？如今有这般契机，正好一解燃眉之急啊皇帝！”
　　穆仟罡听到这不由冷笑“果然，你韩尺非常喜欢拿女人当筹码谋求官职，二十三年前是如此的，二十三年后亦是如此！不过，你觉得朕与你是一样的人吗？”说罢，他坐了下去，扶着额，一副你再说，我便要被你气死了的架势。
　　他身边的太监倒是有眼色。见这副架势，便尖着嗓子朝着殿门口叫“医官，医官！”边叫边朝门口急急地跑了过去。
　　只是路过那老臣时，那太监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大人，说错话啦。”
　　那老臣瞪了他一眼，用更大的声音喊道“皇帝！臣不惧生死！”
　　穆仟罡只觉得烦极了。闭着眼睛，右手扶额，左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浅浅地说了句“退下吧，都退下吧。”
　　穆雨涵在慕安宫就听闻了祖父和穆仟罡争吵的事。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想拉自己去和亲的是祖父，是那个记忆中胡子花白的和蔼老人。
　　叶露在酉时三刻回到慕安宫时，见宫内未点宫灯，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推开了穆雨涵寝宫的门。只见寝宫里只有穆雨涵一个人，她背对着门。随手拿起床榻上的枕头，就朝门口砸去“出去，我说了，今天本宫不用晚膳！还不长眼睛的进来劝什么？”
　　“真不吃？那可惜了，本来真人说要留我在司天台吃饭，我还拒绝了，看来今天只能饿肚子了。”叶露一脸可惜的说，手还不停揉着肚子。
　　穆雨涵一听她的声音即刻从床榻上走了下来“回来了啊。”
　　“你怎么了？”叶露捡起枕头放回榻上，又自顾自地说“你是不知道，今天司天台那一堆老顽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要请真人下去，说是有大事，要真人起卦，你说怪不怪？”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和亲之事？穆雨涵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叶露见穆雨涵还是什么都不说，又开始撒赖“我肚子真的饿了，我一天了还没用过膳，真的饿了。”说着，肚子很争气地叫了一声。
　　叶露有些尴尬地看着穆雨涵，穆雨涵无奈地摇了摇头，拿指头点开了叶露的额头“传膳吧”
　　叶露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是有饭吃的。
　　穆雨涵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儿，不由一阵揪心。暗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去问谁讨这一口吃食？”
　　夜间，穆雨涵辗转难眠，轻轻叩开了偏殿的门“阿露？”
　　叶露亦是醒着，瞪着大大的眼睛“公主不会真的要嫁雌郎吧。”
　　“我睡不着，想找你。”穆雨涵说着就要钻进叶露的被子。
　　叶露紧抓自己的被角“你要干嘛？”
　　“废话，冷，我要睡觉！”
　　“你不是睡不着吗？”
　　“看见你困了。”
　　……
　　一番争论，叶露败了下风，只得乖乖地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说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穆雨涵瞬间安静了下来“睡觉！”
　　叶露的身子又朝穆雨涵那边蹭了蹭“说说嘛，我，我说不定能帮到你呢？”
　　穆雨涵没有回答叶露的话，转而问道“阿露？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叶露见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无奈只好侧过身去，用胳膊将穆雨涵轻轻环住，她听阿嬷说过，这样人会睡得很舒服。“我跟阿嬷在你们南璃的监狱中长大的，没什么故事，听到最多的故事就是，就是阿嬷讲得叶家的事了。”
　　“那你给我讲讲叶家吧。”穆雨涵拍了拍叶露搭在自己身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