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恩怨录》慕丘子皿

7、替嫁之喜

　　夜半，穆雨涵抬眼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个熟睡的小姑娘，不由轻笑一声，只是其中夹杂了许多无奈。明明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什么硬要将振新叶家作为己任呢？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居然真的在想怎么振新家族啊。
　　“一定很累吧？为什么要背负那么多去生活啊？”穆雨涵轻叹。
　　身边的叶露不禁皱了皱眉头“凌度，别抢我的饭！”
　　第二日，宣安殿内
　　“父王，儿臣愿意前往北境和亲，只是……我要他们亲自来迎娶，北境王子要亲自来！”穆雨涵穿过一群叽叽喳喳地朝臣，向南璃王镇定自若地说着。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转头看着这个刚册封完不久的公主。
　　“你若是不愿，父亲可以帮你。你不用……”还不等穆仟罡说完，穆雨涵就接道“女儿愿意，女儿是南璃的公主，若是能用自己的婚姻换得几朝的安稳，何乐而不为？”
　　一番言论使朝堂上的那些臣子顿时哑口无言。
　　穆仟罡将眉头快要皱成一个“川”字了，不甘心地又问“可有何人逼迫？”
　　穆雨涵从容不迫地行了礼“儿臣只是昨夜听一位朋友讲了她的故事，觉得像她那样瘦弱的人都为了自己心中之义尚且不惧艰险，儿臣是食百姓之禄长大的一朝公主，只是区区和亲，有何不可？”
　　穆雨涵决心，若是自己嫁入北境，定会帮叶露重新再建一个威名远扬的叶家，不让她独自一人承受那么多。
　　后宫中，穆雨涵要远嫁的消息瞬间就在宫女中炸开了锅。
　　叶露路过花园时不经意听到有宫女说“安福公主”这四个字，便悄悄躲在后面听了听。
　　“安福公主今日在朝堂之上的气概一点都不输儿郎。”一位宫女用近乎崇拜的语气说着。
　　“谁说不是？那些老臣都没话说。”
　　“所以咱们公主真的要远嫁北境嘛？”
　　什么？远嫁北境？穆雨涵疯了吗？还不等叶露冲出去跟几个宫女理论一番，她背后就出现了一只手，将她拽到了亭子旁边。
　　“别的本事没学会，就学了听人墙角？”凌度挑了挑眉毛。
　　叶露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他烦人极了，所以将他推远了些“安福要嫁去北境了？”
　　凌度听后只沉默了一阵，又吓唬叶露，沉声道“宫中耳目众多，小心被旁人听去割了你的舌头。”
　　谁承想，叶露竟是挺了挺脖子“我不怕，但是涵儿去北境肯定不行！”
　　凌度赶紧捂住了叶露的嘴“你疯了，公主的名讳你也敢直呼？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莫要再说！”
　　凌度突然觉得手上一痛，这个小姑娘居然咬了自己？凌度瞪大了眼睛看着叶露，觉得她不可理喻。
　　“你们怎么能不管她？她嫁过去是没好日子的，去北境和亲的公主，没有一个，是能善终的！你们南璃居然试图牺牲一个女子去换和平？这样的和平能维持多久！”叶露一口气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讲得好！”话音落，就有人从假山旁边鼓掌边走了出来。凌度定睛一看“陛下！”
　　穆仟罡对着凌度点了点头，又看向叶露“你是？守？”
　　叶露懒得理这个人，只是跪了下去，行了礼。凌度见她半天不回话，便说道“正是，陛下，她，是个哑巴。”
　　叶露听后顿时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我不是哑巴！”
　　“我以为你见到陛下吓哑了。”凌度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蛮不在乎的说。
　　眼见叶露挥拳就要向凌度打去，瞬间，她的胳膊就被身后的南璃王钳住“这是？”，南璃王看了一会儿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叶露转头，心中暗道死定了，今日起床迟了，出门忘了将那东西隐住了，现在那莲花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在南璃王面前晃着，还带着些妖艳的红色。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得朝南璃王叫嚣“我是叶家的，没错没错，就是北境叶家！”
　　“父王！”此刻穆雨涵的声音就像叶露心中的救命稻草一般。穆雨涵急急跑了过来，试图将穆仟罡的手从叶露的胳膊上掰下来。见没什么效果，穆雨涵就那么直直跪在了叶露旁边“父王，她是儿臣的朋友，儿臣不认为这是南璃的待客之道！”
　　穆仟罡看着面前的女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朋友？你问问南璃有多少人的亲属死于北境叶家之手，你现在理所当然的说这个人是你朋友？”
　　“若不是她与儿臣昨日彻夜长谈，女儿不会答应嫁去北境！”穆雨涵据理力争。
　　“你现在也不用去了。” 穆仟罡一把甩开叶露“有些人该在哪，我们就让她回去！”
　　穆雨涵听后一愣，随后不停磕头“不可，父王，十六年前北境叶家已全族被灭了，您若是现在将她送回去，她会死啊。”
　　穆仟罡轻轻扶起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爱意“不会，南璃的公主，嫁去北境，怎么会死？”
　　穆雨涵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父亲“您，是要？不可以啊父王！”
　　“这是她叶家欠我的，我这也算是替她解决了终身大事，她谢我还来不及。”说着，穆仟罡轻轻拍了拍穆雨涵。
　　“爹爹！”穆雨涵朝穆仟罡喊着，毫无礼数可言。
　　穆仟罡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此事不必再说，凌度过来。”
　　凌度闻言便低着头跟了上去，只是他似是放心不下什么，回头望去，看见穆雨涵瘫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旁边那个与穆雨涵神似的叶露一脸漠然。凌度顿时心中生出一种念头：必须把叶露送走，不能让她再拖累公主！
　　有时候，人的一个小小的想法若不经过打磨，就会在心中疯狂生长，直到最后，遮天蔽日。那时候的凌度就是这样，他满脑子只有公主一人的安危，全然不顾旁的人会如何。
　　司命殿中那身着玄袍的人一声声轻叹“第一世，为何这般？最让人难以忘怀的第一世怎么会是这般？汾潞，你当初到底是如何想的啊？”
　　彼时，叶露已然坐上了去北境的花轿，北境很守信用。那日迎亲的队伍足足有十里那样长，是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北境的王子骑马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好不威风。而凌度骑着马，在花轿旁。当然，他的作用已经从保护公主，变成了防止花轿里面这个女子逃跑。整个队伍中，只有凌度知道，叶露是被绑上花轿的。
　　一阵风突然吹来，掀起了叶露花轿上的帘子，她觉得自己的睫毛痒痒的，原来是自己的盖头也被吹了起来。
　　一瞬间，凌度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这个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子，原来画上花钿是这样好看，原来，红色是这样衬她……
　　叶露觉得窗外有人在看她，她一抬眼，便于凌度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一如当初登城楼时一般。只是叶露的眼睛中已然看不出什么别的情感，只是淡淡地、慢慢地，将头低了下去。
　　凌度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在悄悄地蔓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那时候唯一能慰藉他的事，就是坐在轿中的并不是南璃的安福公主穆雨涵，而是一个替身。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有多喜欢穆雨涵；也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日司天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轿中的女孩突然轻启薄唇，悠悠地说“我北境叶家，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句话很轻，但还是让一旁的凌度听了个清楚……
　　北境的王宫与南璃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叶露坐在床榻上，静静等着那个北境的王子。
　　叶露嫁得是北境的三皇子——安亭逸，据说是北境最有前途的皇子，北境皇帝很看好自己的这个儿子。不过，这些和叶露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来做个替身，仅此而已。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叶露顶着盖头，看不清来得人是谁，但那人一声酒气，身旁似乎还有人簇拥着。等那人到叶露跟前时，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先下去吧。”
　　声音中听不出他的开心与否，他声音清冷，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也不知是门打开的时间太长，还是听到了这个人声音的缘故，叶露不由打了个冷战。
　　那人走到叶露面前，若不是亲眼所见，叶露断是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人走路如此轻盈，没有半点声音。她看着那人的脚发愣。他穿着红靴，必定是安亭逸无疑了，正想着，就听那人说了句“冷？”
　　是在问我吗，叶露把头抬了起来。但这个盖头太碍事，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南璃公主？”那人见她不说话，又开始问，仿佛他问的问题回不回答都不重要，毕竟，这些问题本来就没有必要问。
　　见叶露一直不说话，那人似乎是累了，又退了几步，坐在了床边的板凳上。他轻笑“也是，听说南璃公主是自己主动要求嫁过来的，我还有几分期待，道是多勇敢的女子。原来……八成是迫于无奈吧？”
　　叶露第一次见耐心这样好的男子，叶露不回答他，他便一直说，直到他说了一句“我帮你回南璃，好不好？”
　　“你说什么？”叶露有一丝慌张，她生怕眼前这个男人贸然作出什么不得了的举动。
　　见此状，安亭逸开始大笑“南璃的公主原来就这点能耐啊？我以为，你能一晚上都不理我。真真是无趣的很。”说着，他揭去了挡在叶露眼前的盖头。
　　盖头上大大的“囍”刺眼极了，毕竟这是一场没有人祝福且充满了算计的婚姻，何来之喜？
　　眼前的遮挡物被除去，叶露才看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长相，用浓眉大眼、玉树临风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顿时，叶露只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一张嘴竟也是忘了要说什么。
　　不过还好，安亭逸自己似乎很爱自言自语，他又说“我对女人还不感兴趣，你放心，不过嘛……”安亭逸说着就向叶露走了过去，轻轻地用手抚上了叶露的脸，摩擦了一下“你要是实在很喜欢我，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叶露听后只觉得羞极了，想要伸手去打他。安亭逸看见后突然皱起了眉头“你是被绑来的？”
　　叶露只觉得泪在自己的眼眶里不停打转，因为她不想在这么好看的男人面前哭得涕泗横流。安亭逸轻叹一声，蹲了下去，轻轻地把绑在叶露身上的绳子解开，用手轻附在那些绳子留下的红印上“疼吗？”还不等叶露张嘴，他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问的什么话，能不疼吗？”
　　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拿些药膏来，快！”
　　不一会儿，安亭逸手里拿着药膏又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红印上抹着药膏。他手上的茧子不小心蹭了一下叶露，叶露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安亭逸抬眼“弄疼你了？不好意思啊，这么多年没注意过，忘了姑娘们都是细皮嫩肉的。”说着他挠头憨笑。
　　叶露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看来，嫁来北境也不是件糟糕透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