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后吟》容沁幽

4、揭破 隐藏的目的

　　第三章揭破

　　回首前尘，我才了解到当初的自己有多么的天真，把人心把人性都设想地太过简单和单纯。
　　现在的我已经了解到，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自以为坚定不移的信念感情可能会变质，曾经嗤之以鼻万般不屑的事与人可能在下一刻便理解接受。
　　我对他的感情便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吧。我曾经以为我纵是改变再多，对他与她，也是会永远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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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行完一场大手术的林轩瑞有些疲惫地合上双眼，缓缓后靠到椅背上，放松一下有些僵硬的脊背和后颈。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果然被轻轻推开了，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了一阵浓郁微苦的咖啡香气，似乎在提醒着林轩瑞一小时后还有一场会议要参加。莫寞会在林轩瑞手术后还有工作时，送来他喜欢的苦涩微酸的曼特宁，而在他可以休息需要安神时，送来程思涵中意的牛奶热可可。
　　咖啡杯与桌面轻叩出声，林轩瑞的眉头随之微微一耸，但没有睁开眼睛。莫寞正打算再轻手轻脚地转身出去，却听林轩瑞开口道：“你还跟她学了些什么不妨拿出来，我的耐心已经用得差不多……我的额头有些痛，你过来给我按两下。”
　　莫寞闻言略吃了一惊，她的确是向程思涵学了按摩术，最近一段时间还在家拿莫芷芫认真做了实验（上帝保佑母亲大人不会发现她的真实目的吧），但只是有备无患，未曾想过当真有付诸实践的一天。看到林轩瑞靠着椅背阖着双眼，不准备再说些什么，她急忙朝微凉的指尖呵了几口气，轻轻摩擦几下，才转到椅背后面，小心翼翼地按上他的额角。莫寞努力回想程思涵教导的方法，回忆着当年两人在一起时的情境，让自己带着林轩瑞一起，回到那段已经逝去的时光里。
　　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或是在寂静舒适的晚间，那双总是温暖，有时热烫的柔软十指，轻轻抵上他的额角，轻揉一阵，转向前额发际施力推抹。由轻到重，重而不滞。然后会转向后面，四指抵在耳际，拇指沿头顶穴道一路压按到后颈……程思涵其实是没多少耐心的，越到后面便越是敷衍了事，双手刮过眼周时还会草草压按几下，轮到鼻侧点按的时候，便往往用双唇在鼻尖轻触一下代替。他则会好笑地在她逃走之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身来，按住脑后，合上双唇，堵住她炒豆子似的的抱怨……
　　莫寞的指尖却总是微凉的，即使不断的施力摩擦，也依然在她十指合上林轩瑞的眼周时，见他双眉好像畏冷似的微微一缩。莫寞连忙收回手，她的力量已封，单凭穴位刺激和言语暗示，对象又是这么一个强势坚执的林轩瑞，浅眠的状态应该在她离开后片刻就渐渐消散。她也要趁这宝贵的片刻赶紧逃离作案现场，再加上明天轮到她休息，不用值班，希望再次见到林大人的时候，不用面对他的怒火威压和打击报复。
　　合上办公室的大门，莫寞互相搓了搓因为冷汗而格外冰凉的双手，努力控制住身体不自禁的颤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真是没有做坏事的天分啊，莫寞自嘲地笑笑，特别是面对林轩瑞，她真是不只有一点怕他呢。可是——莫寞脑海中闪过林轩瑞合起的双眼，依然挑起的眼角和眉梢透出无尽的锐意，和一种经过时间的洗练凝结成的风华——这样一个有些柔性的词语并不适合林轩瑞，莫寞却一时想不到其它的。莫寞低下头，避开路上行人可能射来的视线，夕阳橙红色的余辉映在脸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晕红。她轻轻合拢掌心，那里似乎还停留着被他的眼睫扫过时，微颤的感觉。

　　一夜忐忑难眠，莫寞动用各种瓶瓶罐罐，努力遮盖好有点发青的眼框，然后才步上阳光明媚的街头。或者是因为紧张的时间太长了些，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莫寞已经不再心心念念着林大人可怕的回击了。想到这是参加工作近三个月以来，头一次得到白天的假期——林轩瑞以陈尹诺推荐的学生要特别照顾为名，对莫寞进行了令人难忘的恶魔训练；再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思涵姐姐了，莫寞的心情就不能不扬起了不止一点点。
　　“思涵姐姐！”老老实实地在路边站了一阵，莫寞的眼睛忽然一亮，还隔着很远，便一眼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了程思涵的所在——这是当然的，莫寞很有些骄傲地昂了昂下巴，她的思涵姐姐永远会是最耀眼的一个。
　　程思涵也看到了咖啡店门口努力挥手的莫寞，嘴边原本公式化的笑容不禁和暖了许多，更是为她原本出众的容貌增添了几分亮色。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投来的目光似乎更密集了些，不过这对早已习惯的程思涵丝毫没有影响。

　　程思涵拥有袭自父亲程浩扬的高挺鼻梁和开阔前额，乌黑好似墨画的双眉在黛眉纤挑的现代女子中更是个性十足，引人注目。但是如果就此判断程思涵长相男子气的话可就大谬不然。程思涵从母亲那里继承了纤长优美的四肢，削尖却线条柔和流畅的下颌，以及白皙的肤色。结合起来的一张脸便是秀美之中飞扬几分英气，加上程思涵活泼开朗的性格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三寸不烂之舌，用莫寞的话说便是“生来便是有聚光灯追随的存在”。
　　说起程思涵的外貌，肤色这一点可是让莫寞从小到大羡慕不已。虽然莫寞小麦色的皮肤似乎才是追求健康自然的年轻一代的流行选择，但如果身边伴有一个嘴尖齿利的老妈，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感冒发烧了脸色不好被封为“铁灰色”，害羞了发热了荣升“猪肝色”——而莫寞是很容易脸红的。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就不难理解虽然莫寞觉得思涵姐姐无处不好无人可及，暗地里崇拜地可比粉丝之于明星，却独独羡慕这一项了。
　　程思涵的母亲叶涵本名Cloris Hernandez，是一位高挑优雅的英国女子。她的母亲，即程思涵的外婆是中国人，但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程思涵的眼瞳细细分辨就可看出黑色中夹杂的蓝灰色成分。程思涵的眼睛据父亲程浩扬所说是最像外婆的。又大又有神，长长的眼睫自然卷曲上翘，让程思涵在小的时候在左邻右舍中赢得洋娃娃的美称。而莫寞便是在看到她思涵姐姐的第一眼，便“沦陷”在那片蓝灰色的海洋中，被那飞扬跳脱的眉目掳了去，从此心甘情愿追随其后，无可自拔。
　　至于性格方面，叶涵自小在英国长大，接受的是正统的贵族式教育。程思涵与母亲比起来，未免活泼有余，沉稳不足。但是说起果决的判断、智慧的头脑，程思涵的确是继承了母亲骨子中的坚韧与傲气。只不过叶涵是深藏于内，隐而不露。叶涵在十九岁时随父母回中国拜访亲友，与当时还只是一家小公司老板的程浩扬相识。叶涵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因此她的父母虽在英国也算世家望族，却并没有对她有多少约束。经过一番考察，见程叶两人真心相爱，也就遂了女儿的心意，答允了二人的婚事。
　　叶涵陪伴丈夫在商业战场上开疆拓土，渡过了六年充实而快乐的婚姻生活，却终是在女儿一周岁后不久便抛下父女二人离开人世。只有程浩扬不时的回忆与描述，帮她在女儿心中保留下一个模糊而温婉的印象。

　　此时正是三月初春，路边的树木刚刚抽出鲜绿色的嫩芽，阳光也渐渐有了灿烂明亮的暖意。程思涵一身浅灰色职业女装，棕色的长发高高盘在脑后，甚是干练清爽。不过这些对于程思涵来说，可是过于死板老成。她的脖子上斜斜系着一条酒红色勾花丝巾，耳朵上点缀着两颗红宝石耳钉。在水洗似的明净天空下，与背景中浅嫩明快的色彩一起，满是活泼与生气。
　　程思涵搭住莫寞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赏了个暴栗：“回神啦，小木头！等了多长时间了？”
　　莫寞的脸微微一红，都是最近看希腊神话的错，不然刚才怎么会想到春之女神泊瑟芬妮呢。“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思涵姐姐你忙完了啊？”
　　“刚结束一个大case。最近一段时间会空一些。我说你这家伙工作也有两个月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啊！走吧，跟我汇报汇报。”程思涵顺势揽过莫寞，一起走进咖啡馆：“姐姐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你。这么老实头肯定让医院那几个老怪物压得死死的。我第一女诉师的名声这么响亮，你这大弟子可得帮为师我擎好大旗啊~~”
　　莫寞略有点僵硬地笑了笑，避开程思涵的视线，抓住了她的手：“思涵姐姐，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一会儿告诉你，你不要太生我的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