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看着那女人两条胳膊吊在顾秋章身上，商会的人全都又惊又惧，这女人是打哪儿来的，怎么一见面就投怀送抱！
两个打手连同蒋三也跑上来，蒋三原本嘴里还不三不四地骂着敢半道截胡的人，但一看到人群簇拥中的顾秋章，他连忙住嘴，只是实在不忍心到嘴的点心就这么溜走，点头哈腰赔笑给不停：“见过顾先生，顾先生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来夜巴黎呀。这姑娘不懂事，冲撞了顾先生，我这就把她领回去，不给先生添麻烦。”
走廊内陷入半晌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着顾秋章的决断。
然而顾秋章却将手从两条胳膊中抽出来，眉头微皱，面色带了点不虞，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一旁的白玉珠，“把人带走。”
他今天是来办商会正事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住，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蒋三原本还担心顾太子要英雄救美，毕竟这位可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但听他这幅口气，顿时放心下来，伸手就要上来抓白玉珠，“还不赶快跟我滚回去！”
白玉珠简直气得心口疼！这个狗男人，上辈子还说什么为她死也愿意的鬼话，转头竟然就要把她给送出去。
但气归气，她知道现在只有这个狗男人能救她。白玉珠反倒把顾秋章抱得更紧，胸前玉桃颤颤，隔着一件西装紧紧贴在他胳膊上，察觉到那胳膊上的肌肉稍稍紧绷两分，她又往他耳边吹气，“秋章，你不认得我么？我是玉珠呀。”
在场人都变了脸色，稍微在外滩混过一段时间的人，谁不知道当年顾家和白家有婚约。
只是当年白小姐留洋在外，听说自己有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夫，只毫不留情面地果断拒婚，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过，可算是把顾家，尤其把顾太子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前些日子白家老爷子去世，看来这位白小姐是回来奔丧的。可如今白家都没了，这白小姐还敢在顾太子跟前晃悠，还这么亲热的一口一个“秋章”、“玉珠”？
听她这般自称，顾秋章才侧脸过来看她一眼，勉强把眼前这个形容稍显狼狈的女人，和昔日未婚妻的那张相片联系在一起。
见白玉珠微微仰头，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盯着他，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声音醇厚微哑，但毫不掩饰其讽刺之意，“包办婚姻是为封建产物，该人人得而诛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白小姐，你说是不是？”
白玉珠一张粉扑子似的俏脸生出一团红晕，旁人不知底细，但她清清楚楚，顾秋章念的是当年她写的信！
当年她人在海外，偶然得知自己竟有一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听说这人此前十几年都养在外地庄子上，这才未曾回过上海。说是养在外地，其实就是私生子，顾家大房迟迟没有个男孩儿，这才把人给领回来的。这些高门大族里的腌臜事不少，白玉珠怎会不明白。
她既不喜欢这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听说他私生子的身份，心中更是嫌恶，毫不犹豫就写了封退婚信，辗转送到顾秋章手上，要他断了这份联姻的打算。
那时候白家还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她心高气傲，在国外喝了两年洋墨水就自觉是个进步青年，在信里用最激烈的措辞把包办婚姻给骂一顿，连带着顾秋章也给她骂得狗血淋头。
他从来就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相反还睚眦必报，过了这么些年，竟然连她在信里写过什么都还记得！
要是放在上辈子，顾秋章在她面前只有做低伏小的份儿，是断然不敢这般做派的。
但如今重来一回心境到底不一样，白玉珠勉强压下怒气，朝他摇摇头扮可怜，眼里勉强挤出两滴泪水来，“秋章，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你不要同我计较好不好？现在我只有你了……”
她起先不过是逢场作戏，想让他把自己保下来而已，但渐渐想到上辈子顾秋章对她也不算差，对国家更算得上是鞠躬尽瘁，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倒真有些悲从心来，落下几点真心实意的眼泪。
饶是顾秋章见惯了女人，但对着白玉珠这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去。刚想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她像是察觉到这一意图，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都钻到他怀里来。
在会议上商谈辩驳几个小时都游刃有余的顾会长，对着这么个不讲理的前未婚妻，竟然额角有些隐隐作痛。想到那些八卦小报更不知会如何借题发挥，他更添两分无奈。
“顾先生，这……您看我是不是能把她带回去了……”蒋三还惦记着她，仍不死心地试探道。
顾秋章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滚。”
真是找死，就算他和白玉珠早在几年前就取消了婚约，人也是这些渣滓能染指的？
蒋三脸憋成猪肝色，知道有顾秋章护着白玉珠，今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手的了，只好狠狠剜一眼还缩在男人怀里的白玉珠，带着两个打手悻悻离去。
至于商会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会长的私事可不是他们能打听的，一个个分外识趣地告辞离去。
人很快就走得一干二净，见顾秋章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白玉珠此时也顾不得同他置气，连忙跟上去，还一声声叫他：“秋章，秋章你等等我好不好。”
刚才那点小小的变故，早传到经理玉观音那儿去，但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管顾太子的事，这会儿更是勒令所有手下不许多事，就这么看着白玉珠跟在他身后出去。
刚刚入秋，深夜里就添了两分凉意，小厮冯全一个晚上都候在夜巴黎后门，远远瞧见爷出来了，连忙小跑着将风衣送去为他披到肩上，“爷，咱们回公馆么？”
还没等到回答，冯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顾秋章”，他给吓一跳，心想哪个女人不开眼，敢在这地方直呼他家爷的大名。正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就见他家爷皱眉道：“再去叫一辆黄包车来。”
他嫌小轿车逼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平时出行不喜欢坐轿车。
冯全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哎”一声，立马转身去前头街上叫黄包车。夜巴黎是有钱人出没的场所，不少车夫每晚都候在这里专门等着接客。
白玉珠紧赶慢赶，好容易才追上来，瞧见顾秋章站在风口，指尖夹了支点燃的香烟，淡蓝色烟雾缭绕在他左半边脸，更上辈子最后一面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当时她只顾着跟他置气，哪想到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恰巧冯全叫了辆黄包车回来，顾秋章把烟叼在唇上，朝她微抬下巴，让她自己坐上去。
“你让我就这么一个人回去？”白玉珠忍不住拔高音调，一脸不可置信盯着他，这狗男人未免太铁石心肠了！
顾秋章眉毛微挑，吐出一个烟圈来，这才瞧见她旗袍下一双赤足，她嫌夜巴黎的高跟鞋不知被多少人穿过，索性脱掉，其中一只脚踝还有点红肿，是刚才逃命时扭着的。
巴掌大的玉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她两手抱臂站在冷风中，滚着水钻边的金丝绒单旗袍偶尔被风吹起，露出一截光洁细嫩的小腿来，人仿佛秋夜里亭亭玉立一支莲花。
不把她送回白家去还能怎么样？难道这女人就赖上他了？
“那你要如何？”
“白家我是回不去了。”白书章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混蛋，敢卖她一回，就敢卖她第二回，白玉珠是说什么都不会回白家那个火坑的。她下巴尖尖的，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在霓虹灯下格外明亮，就算是求人，也带着两分骄傲，“你得负责安顿好我。”
顾秋章嗤笑一声，来了点兴趣，慢慢走近她，两人离得近了，他指尖一点橘红火光几乎扫到白玉珠蓬蓬松松的头发上。他微微垂首，脸色都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只有声音依旧醇厚跟贴在她耳边一样，“我负责？我凭什么对你负责？”
“不怕我把你吃了？”
白玉珠被他的突然逼近给吓一跳，后退一步却脚踝生疼，眼看就要歪身倒下去，被他长臂一伸就给揽到怀里去。
而一边冯全刚把黄包车叫回来，就看见他家爷怀里抱着个女人，送到他平日坐的包车里去，他自个儿也坐了上去。
这叫怎么回事？
“回公馆。”顾秋章低声吩咐等候多时的车夫。
车夫得了吩咐，立马拉起黄包车飞奔起来。按照他的习惯，肯定是回南京路的小公馆，白玉珠在他身边这么些年，该知道的都摸了个大概。只是刚才他未免太过粗鲁了些，竟直接把她扛到肩上，丝毫不顾忌他硬邦邦的肩头把她抵得生疼，她的肚子是能用肩膀去顶的吗？这个臭男人！
深夜的街巷里寂静无声，冷风吹起一两片树叶，顾秋章闭目思索该怎么安置他这位“前未婚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把人送回白家去，确实不太像个男人，但又没道理把人领到他自己住的地方去，他可没有把这大小姐供起来的好脾气。
正思索着，裤脚被人轻轻碰了碰，他掀开一线眼皮，瞧见果然是白玉珠正用脚蹭着他的西装裤脚。
指甲涂成大红色，刚在地上赤足走过，还泛着点粉红，就这么跟羽毛挠痒痒似的轻轻蹭着他的裤脚。
痒意裹着热气往上蔓延，顾秋章不动声色地变换坐姿，交叠两条长腿，“有事就说。”
白玉珠在心底骂他说话半点也不给自己留面子，但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身段，她抱着双臂的指尖都发凉，两辈子恐怕都没这样狼狈过，“我冷。”
他别过脸去嗤笑一声，像是笑话她作天作地的，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惦记着冷不冷的。
一见他那笑，白玉珠就气不打一处来，上辈子什么山盟海誓都是骗人的！还不等她开口刺他一两句，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风衣就兜头盖脸把她罩住，“穿好了。”
此后一直到公馆门口，顾秋章都没说话，只偶尔瞥两眼，见她裹好那件风衣不再闹腾，被风吹得白扑扑的脸蛋也恢复了两分颜色，这才别过眼去。
黄包车停在公馆门口，这便是白玉珠今晚的归宿了。他跳下车去，解开领带正要往里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叱：“顾秋章，你让我怎么下去！”
他不耐烦地回过身，瞧见白玉珠裹着他的长风衣，扶着黄包车进退两难。她脚上没穿鞋，脚踝刚刚还扭了，让他抱她下去难道很过分吗？
但见他脸色不好，知道此顾秋章非彼顾秋章，按着他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服的脾气，可不会任她作威作福，只好放柔了声音，朝他伸出两手，“你抱我。”
他在原地站着，闻讯出来迎接的仆人们也立在原地不敢动弹，白玉珠只赌气一样朝他伸出手，她在心底默默数数：要是这个臭男人再不给她台阶下，再过三秒，她就扭头走人！
三、二、一……
顾秋章终于叹口气，上前来一把将白玉珠扛在肩上，手臂将她乱蹭的两腿牢牢固定住，大步流星往公馆里走。
这女人真是矫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