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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去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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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去流浪吧。”霍云起床后煮了早餐,又回来继续躺着,寻寻摸摸窝到了李序怀里。看他没有拒绝躲闪,真好。
“要准备什么东西?我一会儿收拾一下。”李序问道。
“流浪要收拾什么东西,一会儿……嗯……起床吃个早餐,我看看最近的机票。什么都不带,流到哪算哪。”霍云拍了下床做了决定,又起来去洗漱。
买机票的时候想起来没办签证……
“还是得先办签证才能去,我看看落地签的国家。”
“嗯,去哪里都行。”
最后去了摩洛哥,因为免签。
第二天霍云领着李序就一人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李序的药,什么其他物品都没带就出发了。到了机场李序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二人没有做任何遮挡就大落落地坐在候机厅等着。
“今天感觉怎么样?”霍云看着登机信息随口问李序。
“说不上,算是好吧。这两天都比较稳定。”李序靠在椅子上枕着霍云的手臂。这两天他确实好了很多,和前几个月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之前他即使稳定一些,也仅仅是没那么想离开这个世界,那时候世界对他来讲像是一张二维的白纸,一望无际的虚空看不到尽头。而现在他开始对旅游感兴趣,也对演奏乐器的霍云感兴趣,这种感兴趣让李序得以从“我怎么还活着”的想法中脱身,世界一下子立体起来。
今天霍云应该带李序去复查的,李序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打算跳楼,霍云始终半信半疑,但现在不重要,这两天李序的变化他感受得到。通过三个亲吻和两个拥抱切切实实感觉到的。
机场等待的人中有人想过来和李序合影,他还是以前一样基本都不拒绝。
“离你这么近会难受吗?”霍云小心地观察着李序。
“没有,不难受。”
“不难受你他妈之前一直躲着我?!!”霍云放肆起来,这几个月他可太委屈了。
“之前确实不想,就是有温度的……皮肤触感,会让我想起来那天晚上。”
“那天蹦极的时候,那种空气划过皮肤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不紧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蹦极和跳楼实在太像了,心里好像有什么堵着的东西,就一直堵着的突然被抽走了,就好了很多。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豁然开朗的感觉。”李序把手放到霍云手上覆着,用整个手掌感受霍云的体温。
“净他妈折腾我吧你,早知道我几个月前就把你绑跳楼机上,何苦为难我这几个月……”
李序歪过头来看霍云,工作以后稳重了很多,已经极少听到霍云说脏话了,好像28岁的那个霍云又回来了。
“你真的有想过,如果我一辈子就好不了怎么办吗?我那时候很想快点好起来,虽然你告诉我没关系,可是我在乎。我不想这样子陪你一辈子。”李序声音不大,现在他开始和霍云讲自己的心里话,这让霍云觉得舒服。不管李序有什么极端的想法,能让霍云知道就是好的。
“怎么办……我投资了三个餐厅,你要是一直好不了,我也不上班你也不演戏,咱俩得挣钱啊。有钱花就什么都好说。我上个月打算换房子,想买个民宿什么的,就找个清净的地方,咱俩就呆一辈子就行。还想买个房车,拉着你全国旅游去,反正你去哪里都一样。餐厅投资了我才想起来咱俩还有一保险柜的手表,不用我出去赚钱,把表卖了就行,咱俩一日三餐的用不上多少钱。”霍云闭眼浅笑着。
“我感觉我快好了,霍云。我不应该太早给你希望,但是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我觉得自己好像快好了。”
“嗯,快好了。”霍云紧紧抓着李序的手,忍不住凑上去亲吻了李序的唇。李序莞尔一笑,看了下周围转回头来拿包挡着重重地回吻了霍云。
“是快好了,感觉到了。”霍云喘着粗气面红耳赤地说。
一天后二人抵达卡萨布兰卡。下飞机后也没有导游也没有朋友接待,俩人就靠着霍云的英文随便找了家旅馆休息。飞机坐了一天,到了旅馆住下李序就先洗了二人身上的衣服,晾晒在了阳台上。
霍云出去兑换了一些当地货币。
海风和煦,阳光并不强烈。李序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外面旅行的人来人往。就这样坐到了晚上,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陌生城市。让他在被绑架之后第一次真正的放空自己,看着阳台外面蓝色的世界,心底也被洗干净。今天李序没有吃药,霍云知道他只是不想吃,抗抑郁药品让他头晕恶心,李序从没抱怨过药物的副作用,但他的难受明眼人都能看在眼里,于是也随着他去。
“你要坐到明天啊?回来睡觉吧,明天出去转转。”霍云在旅馆里找了本书看了一会儿,时不时瞟一眼李序。很安静,好像也比较平和。
“刚开始出事的时候,我心里很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要那样子对我,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恶梦,梦里我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做了几十上百次的噩梦还是让我害怕。不敢睡觉,但是又不得不睡觉。整天都云里雾里的,我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怕了二十多年,结果还是怕什么来什么。感觉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一切都没有意义。”
霍云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很想反驳李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意识到不是现在的李序觉得没有意义,是前一阵子的李序觉得没有意义。
斟酌再三,说道:“老是追求意义干什么呢,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李序抬起头看向霍云,“是啊,我陷进去了。”
“说点儿实在的吧,你现在什么感觉。”霍云合上书也蹲了下来,靠在李序边上。
李序并没有搭霍云的话茬,继续说道:“我老是想从这件事中拯救自己,可是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让我变得焦虑愤怒。今天我看了一下午的海,忽然就觉得,海又有什么意义呢?它就是存在,就是这么美。”
“那些不好的回忆,没有意义,追求他们存在的意义,更没有意义。痛苦本身没有意义,我也不需要对他思考去赋予它意义。”
李序此刻深情地望着霍云,那双眼反射着眼前的霍云,和他余光里波光粼粼的海面,“你就像大海一样,有时候汹涌澎湃,有时候平静的不可思议,但无论怎样,你总能包容一切。”
“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所有的感受,我承受了很多,你承受的也不比我少半分。”
霍云整个人委在李序身上,这个结实的胸膛永远给他安全。他静悄悄地聆听李序的内心,一呼一吸中他勉强平静着内心的雀跃。曾经李序对他百依百顺,千般万般地好,让他太习惯被人宠爱的感觉,让他对一切有恃无恐。
“你跟我求婚的时候,问我是否无论幸福还是苦难,都愿意和你在一起。也许是我当时回答的太快了,也可能是苦难来得太快了。让你很难感受到,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这段时间我也在反思,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时常因为你的年纪,说要照顾你。可我没有,从来都没有。我对你说过的很多话,我都没有做到,虽然当时也都是我心里话。但这件事情,是我思考了几个月的结果,李序,无论幸福还是苦难,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这一辈子,还有下一辈子。”
“你怎么想,对于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这个事?”
话题不经意间被霍云带跑。李序顺着霍云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思索一会儿说道:“时间对我只是一个符号,一年还是十年没有什么区别。我知道很多人会有七年之痒,时间长了会腻烦,在一起矛盾重重,也有分分合合。如果说我对待这段感情有什么看法……我很久之前有想过我能喜欢你多久这个问题。你曾经说过娱乐圈诱惑很多的事。”
霍云起身连忙辩驳到:“我没别的意思,没有不相信你。”
李序无视霍云的急躁,“和你在一起第一年,我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李寻走了之后,你就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大四那一年我工作比较多,那一年我们一整年就见了三次。也许是我性格确实比较冷吧,和你分开去工作并没有让我觉得难熬,出去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回到家里面对的是喜欢的你。怎么会有我这么幸福的人。”
“我现在仍然可以这么幸福。”
还有一句肉麻的心里话李序没有说出口:霍云就是他的光,无论他经历着怎样的阴霾,只要有光在,他总有一天能看到太阳。
“今天整体很稳定,昨天之后我没有再吃药了,但我并不怕会反复。我不怕了霍云。”
霍云这边整个人像个孩子一样跨坐在李序身上,下巴搭在李序肩膀,任由李序双手一下两下没有规律地抚摸他的后背。他期待太久了,他需要李序的抚摸,需要李序的安慰。
二人静静拥抱坐到了晚上十点多才上床睡觉。异国他乡中,月光温柔地洒在李序的脸上,夜半时分他又被噩梦叫醒,不同的是———没有尖叫,没有压抑的喘息,没有浑身冷汗,只有一次深呼吸。
海风席卷了李序的梦魇,他翻身抱紧霍云,在熟睡人的脖颈浅吻一口,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