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71、解铃

　　李序今晚没有找自己的小纸条，到了家里就消沉地坐在沙发上，始终保持着自己出现在霍云的视线内。
　　霍云被他这一次吓的胆战心惊，耗费了太多精力。回到家里十点就睡了，也不管李序。

　　第二天一早起来霍云就恢复了往日的情绪，没有战战兢兢，没有不甘抱怨，没有悲痛沉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李序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霍云，可在霍云刻意的掩饰下，他也没有额外的安慰可以做。

　　吃过早餐二人照常去楼下转了一圈，回来去超市买菜，就和寻常两口子一般过日子。回来霍云把菜在冰箱里放好，转身去了次卧，坐在钢琴上，打开门……

　　他没有叫李序，但次卧传来的音乐吸引到了李序。像春天泥土的气息，像夏日午后的花香又像每一个他曾经拥抱霍云醒来的早上。

　　是野蜂飞舞。

　　李序听得呆住了，眼睛完全顾不上霍云飞快翻飞的手指动作，霍云被未到晌午的阳光包裹，被每一个跃动的音符包裹。轻快，飞扬，喧闹，好像人世界纷繁复杂的千百种声音一下子涌入了李序的心里，滋养着那颗始终无法破土的种子。

　　一曲完毕，霍云在阳光中走过来，伸手递给李序一个小纸条。他双手接过来，独自走到阳台上偷看好像只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纸条展开只需要几秒，那俊秀的文字映入眼帘湿润了李序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他再也站不住，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捏着那几个文字：
　　“我听得见你的求救。”

　　这是霍云给他的答案。
　　李序心里好像有一层阴霾被霍云的突然告白蒸发，有什么变了，李序顿时还没反应过来。等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他才从阳台走出来，站在厨房看着霍云做菜。他想要的东西多简单啊，就是简简单单一个霍云，和他过着平凡寻常的日子，现在不就是嘛。

　　“别愣着了，过来端菜。”霍云朝着李序召唤他。

　　“这是什么菜，我怎么没见过？”李序问道。

　　“跟陆明餐厅里的厨师学的，尝新尝新，也不能天天红烧排骨啊。”霍云神情活跃地坐下，往年看到如此的霍云，李序总是忍不住去亲吻那泛着光泽仿佛在勾引他的唇。

　　两个菜一个汤，可口的饭菜氤氲出李序内心的小日子，朦胧了霍云的坏心思。霍云这么暴脾气的人被李序吓了这么一通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算了。

　　“下午跟我出门，去趟天安峡谷。”霍云吃过饭放松地看着李序收拾餐桌。

　　“好。”

　　到了地方李序懵懂地看着霍云。

　　“看什么看，上去啊！不是去高的地方吗，我给你找一个。”霍云一脸不耐烦地催着李序。

　　李序一步一回头地踏上通往蹦极台的电梯。透过玻璃电梯是李序现在台上四处望风景。

　　“先生您好，您二位是哪位要蹦极呢？”工作人员走上来搭话，太近的距离惹得李序连连后退。霍云在后面用脚抵住了李序后退的步伐。
　　“就他，你不用碰他，口头告诉他怎么穿安全防护绳就行。”

　　霍云的坏笑许久不见，李序站在跳台上顺从的听着指挥。绑腰前扑式安全带需要人站定向前看着跳。一切准备就绪，李序回头看了眼若无其事的霍云，那人冲他轻松地一摆手，不耐烦地告诉他赶紧跳。

　　李序纵身一跃，奔向高台之下。

　　八十八米的跳台，激动不受控制地自由落体冲刷着李序全身心的压抑，他大喊着释放，霍云站在跳台上看不见他隐约的笑。

　　上来之后，李序喘了几口气站稳，嘴角将笑不笑的变化吸引着霍云的目光。好像没有达到他的目的，霍云想。

　　“我想再跳一次。”李序的话惊呆了霍云，可他故作镇定地说：“那你就跳呗，我包了一个下午。你可劲儿跳，跳够了再回家。”

　　“你陪我。”

　　“我不！”霍云睁大那双总是骂人的眼睛，“我不去！你自己跳。”霍云简直是跳着躲到一旁。

　　可李序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手，这让霍云一愣。多久了，大半年了，将近十个月，李序拒绝所有的触碰，可现在他抓着自己的手，紧紧地。

　　太紧了，霍云一下子就被李序抓过去。眼睛瞟了一眼跳台下，挣扎着要往回退，可李序的力气哪里容得他做反抗。
　　“陪我跳一次。”熟悉的气息喷洒在霍云脸上，他要醉了。

　　这怎么拒绝……这没法拒绝……李序今天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还是瞬间好了很多，无论如何霍云不想扫兴，谁知道他下次正常点是什么时候。忽忽悠悠就被李序抓过去，在教练的指导下穿上了双人安全绳，他抱着李序仍然□□的身躯，没有乱动，他怕李序突然反抗，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霍云不敢有任何动作。

　　缓了一会儿，心跳平稳后。
　　李序抱着他跳下去，八十八米的高度霍云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碎成了渣。触底反弹上升的过程中离心力仍然在撕扯着霍云的神经。
　　“我爱你，霍云。”李序声音竟然还有点平稳。霍云闭紧眼睛整颗头都埋在李序身上，什么都听不到。看到这样子的霍云，李序只觉得可爱。再次重力加速度之下，一股暖流流向李序四肢，最终汇聚在一起，李序突然大喊：
　　“我爱你！！！霍云！！！”

　　“别他妈喊了，啥时候！上去！”霍云声嘶力竭地叫喊，完全不在乎李序此刻的浪漫。

　　被拉回跳台的过程中，霍云像条在岸上晒了一天濒死的鱼一样。彻底瘫了，上了跳台，霍云在教练的帮助下摊在一旁好像三天没有呼吸了是的。李序也休息了好一会儿，下午歇一会儿继续调整又陆续跳了三次。

　　湖光山色冲洗着李序的阴霾，他的神智还飞奔在重力加速度之上，久久萦绕在他头上的五指山好像在什么魔力之下土崩瓦解。
　　今天的李序，重获新生。

　　返程途中，霍云压制着自己的激动，不去表现对李序今天变化的反应。李序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沿途的风景。

　　“我想去旅游。”李序突然说到。

　　“想去哪里？”霍云随口回答。

　　“去一些……你也没去过的地方，去一些我们都很陌生的地方。”

　　“嗯，我几天找找。”霍云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掩盖了他内心的万千狂喜。

　　回到市区，霍云带李序去了陆明的餐厅吃饭，还是这四个人，坐了很大的一个包厢，李序还是距离别人两三个椅子的距离，不影响这顿饭吃的开心，四个人都开心。

　　“去非洲吧。”晚上霍云躺在床上看着旅行的信息，“找一些人比较少，风景比较好的地方。我之前做医援在非洲那边，很美。”

　　“嗯，行。”李序又开始整理他的小纸条，今天的那张他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着。

　　“你再给我弹一首。”李序突然说道。

　　“有什么想听的？”霍云直接起身走向次卧坐在钢琴凳上。

　　“吉他？还没听过。”李序看着次卧的乐器说。

　　霍云起身把那把电吉他拿下来，接好电缆，调试好设备花了点时间。最后他走到了客厅，示意李序做到沙发这里。
　　“明天要是有邻居投诉，你去道歉。”霍云嘴角上扬出一个小坏的弧度。

　　一声高亢的琴音想起，然后出现了熟悉的旋律。节奏明快，音色高昂，龙飞凤舞一般。

　　“赛马？”李序听出来了，只是这曲子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二胡演奏的，这电音吉他演奏出来，别具一番风味。

　　霍云微笑点点头继续。
　　两分钟一首激动人心的赛马结束，李序又去卧室把小提琴拿出来，“那天在医院的，想再听一遍。”

　　这一晚上最终是在楼下住户的敲门声中打断了李序的专属演奏会。和乐器在一起的霍云李序很少看到，他还没看够。岁月把霍云美丽的五官增添了几丝俊朗，那一成不变的白发结合着霍云一如既往的散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一次又一次敲开李序的心房。
　　越来越喜欢了，十七岁的李序被二十八岁的霍云吸引，二十八岁的李序仍旧被三十九岁的霍云吸引。这个人身上的帅气，幼稚，暴躁，勇敢，坚持，耐心和刚强，每一丝都不断地拉扯着李序，让他走不出叫做霍云的那个迷宫。

　　心满意足后二人躺在床上睡去，相邻的两床被子里，各自跳动着全新的心脏。

　　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早上醒来霍云懵懂中回到了熟悉的怀抱，他毫不犹豫了拥抱上去。太久了，他得不到李序的亲吻，得不到李序的气息，得不到李序的拥抱，也得不到李序的爱抚。
　　贪婪的人毁了他的铜墙铁壁，但没关系，他也可以做坚固的屋舍给爱人遮风挡雨。

　　霍云不敢抬头，不敢看李序的表情。他怕看见李序迷茫带着拒绝的神情，看见了他就不得不放开这来之不易的相拥。
　　可一枚清浅的吻落到了霍云的额头……给了他抬头的勇气，却没有给泪水回流的自由。

　　“我的情况也许还不太稳定，但我真的没有想过离开你。我假设过很多种方式结束这种———痛苦，是你让我为难，让我的假设仅仅是假设而已。”他的话清晰明确地传到霍云的耳朵里，完全没有早起的沙哑，李序应该醒了有一会儿了。
　　停顿了一下，李序又说到：“是你让我活着。”

　　李序直到今日才真的放开心结，他怕自己伤害霍云，所以一直以来都不和霍云交谈心底的阴暗想法，他不想让霍云发现在每一天的陪伴中，自己竟然幻想着离开这个世界。他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一点事就扛不住了要死要活，为什么拥有了真心的爱人向往的工作他还是不能开心的生活下去，为什么霍云为他做了这么多自己还是如此懦弱地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不敢说，不敢表现，也不敢放弃。只能浑浑噩噩地承受着，惴惴不安地蹚着命运的河，快要逼疯了自己。是霍云一句“我听得到你的求救”彻底拯救了他。这句话为李序打开了一扇充满阳光的门，他的绝望挣扎有人理解，不用担心会被人说他无病S吟。他意识到霍云说的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他可以好不起来，他可以反反复复，他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崩溃，霍云给了他无上的自由去和自己的伤痛共存。

　　李序感到真正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