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70、高楼

　　今年过年晚，这年难得霍云和李序都没有工作。三十晚上李序是在医院过的，转眼来到元宵节，霍云买了材料打算自己做元宵。

　　“元宵和汤圆有什么区别？”李序坐在餐桌前看着霍云忙活。

　　“元宵炸着吃，汤圆煮着吃。”霍云随口回答道。他从不问李序今天感觉怎么样，也不会通过各种旁观的手段去探测李序的情绪。他只看结果，李序跟他说话了他偷偷地高兴，李序突然不理人了，他拉开一些距离不会给李序压力。
　　他希望通过自己的态度让李序明白，你不需要一天天好转，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不需要假装自己很积极地面对。最真实的李序，无论什么样，他都要。

　　晚餐在霍云独自忙碌和李序的安静陪伴中度过，吃过饭李序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收拾桌子洗碗，日常的相处中，霍云没有刻意改变什么习惯。饭后两人顶着寒风在小区楼下转了转，外面张灯结彩，霍云知道李序心里一片黑暗。

　　日子一天一天很漫长，对李序来说就是日复一日的漠然，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偶尔看到霍云远处的身影，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破体而出，却又让他无处释放。
　　让他坚持每一天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是霍云给他的诗，从上次住院开始，霍云一直坚持每天给他抄写一句诗。平时没事霍云都在书房的区域看书，他们二人互不打扰，这样很好。

　　【人间天上，一样风光，我与君知。】
　　这是今天的诗，李序仔细琢磨着，他不太和霍云交流，却愿意通过这些诗句表达的情绪窥探霍云一眼。

　　李序每天给自己的安排就是早上起来去房间里找小纸条。放在床头太没创意了，为了给李序找点事，霍云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小纸条藏起来。

　　他放的时候李序不会偷看，李序找的时候，霍云也不会提醒。这让李序每天都需要花很多精力猜想小纸条可能出现在哪里，偶尔实在找不到的时候霍云才会在晚上九点左右指引一下。两个人的游戏，就这样不亦乐乎的玩到了七月份，连在一起十周年的纪念都那么无所谓的度过。是不是纪念对现在的霍云和李序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一切意义都是留给清醒的人去发掘的。李序需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他的情况不是很稳定，时好时坏。

　　这几个月中，陆明钟寺清，黄芊里，张扬，孙飞鱼都来看过李序。他的情况和二月份出院差不多，好在已经不会突然发狂打人。网络上他的热度始终不减，时不时的就会传开李序去医院复查，和霍云逛超市的一些路人抓拍。很多粉丝@霍云问李序的情况，他一概不回。

　　李序对外界的消息更是不感兴趣，他曾经偶尔看过，粉丝们都在叫霍云好好照顾自己，可李序并没有期望自己被照顾。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好像一切事物都落了一层灰，除了家里的物品他什么都不想打扫。包括自己的心，这半年来李序配合的治疗，但也任由心上寸草不生。

　　白天霍云通常会出去半天，李序并不问他去做什么，大概知道是霍云跟着陆明投资了两家餐厅。现在霍云不工作，李序短时间内也不适合出去工作，俩人都没有收入，考虑到李序的情况霍云觉得还是得多做一些准备。李序对这些都完全不感兴趣，他每天除了找纸条就是把收到的小纸条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在霍云不在的时候，他知道这是霍云给他的独处空间。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昨天晚上他在那块积家盒子的夹层里找到了这首诗，诗句里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李序的弦。他拿着纸条沉默着，思索着，然后出门，左转，上楼。

　　霍云去跟陆明吃饭，商量一下开分店的事，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楼下围着群众指指点点，楼下警察互相沟通着什么。楼上顶流那边有消防员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人穿着短裤白T……
　　操！！！是李序！

　　霍云跑过去和警察询问情况。
　　“楼上那位是我丈夫，他在上面多久了？”霍云心急如焚地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序的方向。

　　“应该快两个小时了，坐了太久了，楼下路过的群众报警了。我们也才到。你丈夫是什么情况，有什么想不开的吗？”警察例行公事的和霍云了解基础情况。

　　“诶呀警察同志，你新来的吧。那李序啊，就之前被绑架吓坏了的那个大明星，那个影帝啊！诶呀，咋这么想不开呀，多年轻啊……你看看。”警戒带外面的群众抢答了霍云的话。

　　“抑郁症，情况不太稳定。”霍云说完找警察借了喊话的喇叭，看了眼附近的几栋楼，他往对面的楼跑去。
　　“我去上面跟他喊话吸引他注意。”没等警察反应过来，霍云就飞奔上楼，直奔顶楼。

　　七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霍云一路飞奔再加上真是被李序吓破了魂，到了顶楼他翻越过安全围栏站在了楼梯外侧，地上的警察都开始骂娘了，一个要跳另一个跟着凑热闹。
　　霍云现在的位置太危险了，他那面不像李序现在站的位置可以容纳一个人完全站立，霍云要手扶着栏杆往李序正对面那个位置走过去。

　　李序这边神游太空，根本没留意到对面楼顶什么时候来的人。只是突然就听到有人冲他破口大骂：

　　“你他妈混账！！李序！！你他妈给我下去！！！你敢跳，我他妈也活不过今天！！你试试！”

　　李序一下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是霍云。他抬头看过去霍云的位置太危险了，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

　　“啊，我没留意到。”李序喃喃自语，然后站起身。

　　霍云突然全身紧绷起来，“李序！！你他妈敢跳！”霍云手指攥着栏杆捏得发白，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哪个因素如此紧张，后面的话他也不太敢说，怕惊扰了李序。

　　李序站定后，没给霍云打手势，他怕霍云觉得他是要跳。一个转身李序扶好栏杆抬腿进去了，他到了安全的位置。看着霍云，示意霍云自己已经回到安全地带了。消防员冲上来把李序带到楼下怕他再跑过去飞跳似的。

　　李序到了楼下，霍云也下来了。他浑身是汗，难说是紧张的还是跑的，走下来霍云才觉得腿软骨头也晕，酷热的午后塞满了他剧烈的心跳。警察这边在批评霍云，说他行为太过激云云，他不住的点头答应。等警察放回霍云，李序站在烈日下看着霍云走过来。

　　啪！！！！

　　李序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住，他看着霍云抬手就甩过来一个耳光，可他的脑子还木着，没反应过来，脸颊倒是率先反应红肿了起来。

　　他看着霍云上前两步拽着他的衣领，霍云此时双眼通红，声音气息都颤抖着：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艰难地说完话，霍云似乎有些站不稳，他转身想上楼回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李序手忙脚乱的到底还是接住了霍云。

　　医院病房内

　　“医生怎么说？”陆明问道。

　　“说他就是一时间情绪太激动……”李序低着头慢慢地说，不敢去看霍云。

　　“你今天真是要跳楼？”

　　“没有……就是上去看看。”李序唯唯诺诺的。

　　“那你是打算哪天跳？”陆明追问道。

　　“没打算跳，就单纯地……看看。”

　　陆明抹了一把脸心里想着我信了你的邪。
　　钟寺清过来拿药给李序擦擦脸上的红肿，霍云太用力，四个指印分明地印在李序白净的脸上。
　　“活该。”钟寺清说道。

　　“嗯……是。”

　　过了小半天霍云醒了，他张开眼没看到李序腾地一下就起身，“李序！！”

　　“墙角蹲着呢，丢不了。”陆明抬了下下巴冲着墙的方向指了下。

　　“你过来！来！”霍云脸上的愤怒一点不掩饰。

　　李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慢腾腾挪过去，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我以后不会上去了，我就是想去看看。真没想跳……”

　　“你想上去看什么？”霍云有点头晕，太过激烈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脑袋好像大了几圈。

　　“就看看从上往下看什么样。”李序坐在病床边上，眼睛却始终盯着地上。

　　霍云没再追问，也没再骂他。休息到了晚上，霍云身体没什么问题就出院回家了。陆明送俩人回家，问用不用留宿被霍云拒绝。

　　李序手在口袋里难为情地搓着，“对不起，霍云。”

　　“我不用你对不起，你就记住，不管你什么时候想离开这个世界，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上。”
　　“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很有压力。”
　　“可我不会因为你生病了就处处迁就着你。你下辈子都被我预定了，你走我就跟着去。”

　　霍云说过这番话看都不看李序一眼，到了家里楼上，李序完全不知所措。他真的没想跳楼，真的只是想看看，没想闹出下午那场风波。现在李序跳楼的热搜又沸沸扬扬地满天飞，霍云在昏迷阶段的时候手机都要被打爆了，医院的同事，张扬，黄芊里，杨修，霍渠都打来电话问李序的情况。没想到李序还好端端地站着，霍云倒了。

　　在看到李序在楼顶坐着那一瞬间，霍云始终不曾断过的弦，一下子就崩了。无论他知道李序的病情如何反复，他都不敢想真的会有李序走上这一步的一天。今天他确实太冲动了，警察教育的对。当时李序要是跳了，他真的也会毫不犹豫的迈开腿。

　　后悔？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后怕？也不怕，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