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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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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序住院这两个半月,霍云无论多忙也要抽时间每天去看看他。他的情况可以去探望之后霍云就天天去。
每天一句诗,已经成了李序对生活唯一的期待。治疗的药物像五指山一样压住了李序的所有情绪。无法激动,也无法低迷,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曾经那双眼里总是朦胧传递着丝丝的柔情似水,如今只有空洞。
他看见霍云没有什么反应,即使住院一个月后霍云亲自来看他,也没什么反应,他不像第一次住院那样每天问护士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一切都没有反应。
只有看见字条上霍云的笔迹,眉眼才有些微微松动,医生告诉霍云李序这次出现了自残的情况。
应激障碍伴随着抑郁情绪,恐惧心理,暴力攻击行为,无法控制对恐怖记忆的回溯,幻视幻听和自戕心理,药物和治疗压制了一切,也压制了李序对霍云的情感。
霍云没有告诉李序警方已经把事情完全查清了,案子已经开始在走相关司法流程。那部电影完全就是背后资本洗钱的幌子,一切包装的太过自然。李序在剧组上厕所无意间听到了副导演讲电话,可他完全没留意到内容。听者本无心,说者慌了,于是联合郑新与执行了合伙人策划的对李序的恐吓,不管李序有没有听到什么,有没有意识到什么,都希望他老实闭嘴。
郑新与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公司的洗钱行为,从中他也获益不少。就是事出后谁也没想到李序竟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报警。
快捷酒店和郑新与配合的人在删除酒店的相关监控之后,回来就看到了警察。警方的调查严重阻碍了电影方面的进程,不能上映后洗钱流程中的关键就走不通。这才有了之后裸照威胁。李序无视后,他们又单独给李序发了视频进行恐吓。
只是作案的人太不了解李序,李序这么多年就没对除了霍云之外的任何人服软,他们也着实没想到李序对蛇的恐惧能到崩溃的程度。恐吓是为了控制,但结果是让人精神失常时就已经脱离了控制的范围。
霍云托嘉禾方面关系拿到的很多资料信息都很有用,在案件侦破的过程迅速帮警察定位并掌握了圈内洗钱团伙的范围。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但对李序和霍云已经不重要。
一个月后警方开了发布会公开这次案件情况,由于是娱乐圈内的案件,发布会也有敲山震虎的意味,主要也是李序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被绑架和事后遭受的伤害引起了网络上连绵不断的讨论风波,不断有人质疑警方的办案手段和事实真相。
发布会上霍云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控诉了犯罪事实和对李序的伤害。他神情肃穆,不苟言笑,对郑新与等人犯下的事实的不耐烦和鄙夷充斥着满脸。这段时间他都是这样子,医院的同事和护士最直接的感受到霍主任的变化,原来那个年轻爱笑总调侃的主任没了风采。
发布会过后,由于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公众眼中还只是一次报复性质的绑架案,没想到涉及了洗钱行为,案件本身的严重性一下子就上升了N个级别。也彻底让众网友心疼李序的遭遇,讨论开来。
——我真是心疼序哥,被娱乐圈伤害的男人……
——PTSD了,我操,那还能好了吗
——PTSD,抑郁症,我好心疼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虽然心疼,但序哥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很正确
——@瑞科霍云霍叔照顾好序哥
——@瑞科霍云霍叔辛苦了
——妈的黄芊里选的什么傻逼工作,好好一个人搞废了
——@星扬娱乐好好一个人让你们弄废了,不出来解释解释
——序哥要不你退圈吧,我只希望你好好生活
——娱乐圈配不上李序
——一个谦逊低调有演技有态度有能力有作品的好演员,太可惜了啊。PTSD很难治疗啊
——娱乐圈确实配不上李序这么优质的男人
——@瑞科霍云霍叔把序哥收回去吧
——霍叔也是可怜,好好的老公PTSD了
——话说到底是怎么了啊,做什么了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回复@小绵羊 用蛇吓唬序哥,序哥超级怕蛇
——一个老爷们儿让蛇吓的精神失常也是牛逼了
——回复@我的家在地球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怕蛇有什么不行吗?就他妈你天不怕地不怕!
——序哥可怎么办啊,这哪是几个月能治好的病啊
——回复@阿呆霍叔在发布会上说了,PTSD治愈的概率只有三成,我的天啊!
——序哥之前直播的时候,说过妈妈也有em……精神疾病,确实序哥在这方面更容易发病
——违法乱纪都给我去死!!还我序哥!
——霍叔不要放弃序哥啊
——……
发布会过后,霍云的霍主任也到了头。时间到了,他要走。不过瑞科方面表示不打算给霍云办离职,给他办理的是三年停职停薪的长假,三年内任何时间,霍云肯回来还是瑞科的外科医生。霍云心里酸酸的,感恩医院的宽容与善意。
晚上回到家,霍云第一次整理了房间,这些年他没做过家务都是李序承包,他不在也是家政阿姨。第一次霍云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他和李序的家,他不希望任何其他的人过来打扰。
最后还剩下次卧,里面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堆乐器和几块平时没人带的手表。看着他挂满墙的吉他和小提琴,霍云出了神。
时光如白驹过隙,年少的轻狂与激情已经褪去,曾经的执着与不悔最终尘封在他心里,放置在再也无法触碰的乐器上。
轻轻一个琴音,霍云无意间触碰了钢琴。
一个轻轻的“叮——”唤醒了霍云冰封的陈年旧伤———他的父母。琴键的余音还缠绕在霍云耳畔,只一个单音节就让此刻的霍云心里翻起排山倒海的悲伤。
这种心情难以言状。倥偬一声今半老,除了李序,他还有什么呢,他从来是一个积极向上努力进取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头来他什么都抓不住。思考了一个晚上,霍云觉得好累,这么深奥的问题让霍云难得安眠。这一辈子百分之九十的事情霍云都做不了主。还好,他能坐自己的主。
第二天一早霍云醒来就迅速的洗漱整理,今天他要接李序回家。穿戴好霍云匆匆下楼,电梯已经行至一楼,霍云犹豫了下又折返回去。
进门连鞋都没换,他径直走向次卧,拿起了一把小提琴又飞奔下楼。
五院,住院二部,三楼。
李序收好了东西坐在床边,也无欢喜也无忧,这次住院的时间有三个多月,李序基本不说话,往常霍云来了他最多就是给个眼神,然后就默默地坐回去望天。
一阵舒缓的琴音传来,滋润了李序的神经。他被琴声吸引了注意,犹豫再三还是走了出去。那是他给霍云求婚那晚的音乐,只是他放的钢琴曲,轻快飞扬。
门外的是小提琴曲,温柔婉转。
李序走到门外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围观的那个人,深灰色西装,些许斑白的头发,消瘦的外形。远远一个背影他也认得出,是霍云。
琴弦颤动,琴弓拉动间,霍云转过身。他没有看李序,专注于演奏。冰冷刻板的住院部三楼,霍云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那一刻他已成为李序的信仰。
他没有说,看到霍云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
一曲结束霍云睁开双眼,看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经走在面前。
“回家了。”霍云说。
“好。”李序转身回病房取了物品又回来,霍云在前李序在后,保持着差不多半米的距离,一路顺风。
李序回家了。
回家之后的日子平淡无奇,李序暂时退出了所有和娱乐圈有关的事,霍云全职下来照顾李序。刚回到家李序还不太习惯,晚上有好几次惊醒他忘记了身边是霍云,他的攻击霍云很难躲过去。好在霍云不用上班,也不用在意形象。
为难的是每次李序伤害了霍云之后,他都会躲着自残。霍云知道,可拦不住,他要是无时无刻地盯着李序就会让他很焦虑。跟霍云动手之后大概半个小时李序的神思就能清醒过来,他看着霍云身上的青紫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天李序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霍云默默拿过来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这是霍云能靠近李序最近的距离。
“我下次不会了。”李序说,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心中除了对伤害霍云的愧疚,还有一股隐藏的心思李序始终没有表露出来。
疼痛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霍云根本不信他的话,李序现在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在霍云这里都没什么信服力,他是一个病人,病人在难受的时候什么谎言都说得出来,霍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他知道这点。
于是他当着李序的面,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霍云站在厨房的位置,李序冲过来也来不及阻挡。
“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我陪你。”不顾手臂上流着血的伤口,霍云温柔地说。
李序站在地上打转一般的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拿起药箱走过来不方便,拽霍云过去坐下他又不想。李序到现在仍然拒绝所有的触碰。
霍云看出了他的为难,自己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拿过药箱给自己包扎伤口。
“李序,你可以慢慢好,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都没关系。不管你怎么样我都陪你。”
“你也一样,不管你怎么样,你都要陪着我。”
“好。”李序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霍云的态度让他为难,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爱霍云的能力,他不想牵累霍云。他只希望能给他一间单独的空房,让他把自己锁在里面,让他静静地消失。
可他不敢说,霍云舍弃了一切来照顾他,他不能这么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