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7、再次相遇

　　霍云上次给李序打过电话后，这两周就一直没有联系。他自己也忙，但韩复给他发过消息，韩复差不多一周两次去看李序，说小孩儿情绪挺稳定，把家里收拾的可干净了。

　　期末总是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需要处理。让霍云这段时间忙的连给家里打个电话的精力都没有。

　　他已经开始在go-ahead驻唱，早上八点开始忙到晚上7点多，匆匆吃了个汉堡就赶去了go-ahead。
　　今天的场次是吉他独奏，霍云到了酒吧就去后台换衣服，演出和日常的服装总还是有风格区别。
　　服装是酒吧老板提供的：上衣是腰部带有蕾丝镂空的白衬衫，裤子霍云就穿自己的牛仔裤。

　　表演台并不是很大，霍云觉得老板一定是为了方便台下观众耍流氓的，把台子搞这么小。他刚站上去，吉他拿到手里试个音准的功夫，就被好几个人摸了腰和屁股。

　　“破玩意儿。”霍云皱眉念叨。随即往台子后面站，尽量避开人群。不过避开人群是不可能的，这个酒吧的观众想和表演者亲密接触还是很容易，表演台就2米乘2米的大小，台子也不高，就30cm。观众自己上个台就能抱住霍云。好在大多数观众都还比较冷静，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酒等待着霍云的表演。

　　5分钟后……

　　一首加州旅馆结束，观众中爆发了掌声。

　　接下来，霍云又表演了8首英文歌。最后以一首周杰伦的青花瓷结束，吉他配青花瓷倒也是另一番风味。
　　和酒吧老板商量的是试唱三天，每天一个小时。合适再加时长。所以今天的工作结束的比较早，九点多霍云就回了公寓。

　　“试唱没啥问题，等假期开始就加时长。”霍云随口说道，在公交上给秦钟意打电话。

　　“你还有多久回来？我爸妈等着跟我视频，想看看你。”秦钟意问霍云。

　　“最多10分钟到家，还有两个站就到。”霍云挂断电话，有点犹豫，其实他不是很想见秦钟意的父母，也不算排斥。但想起秦钟意以前提及孩子的时候，说到过他出柜父母都接受了，俩老人现在就只想让他有个孩子，他不想伤了老人的心。

　　一想到孩子，霍云就头疼。

　　霍云推开门，发现秦钟意已经在和父母视频。“霍云～我爸妈。”秦钟意望向霍云说道。

　　“叔叔阿姨好～”霍云还是懂礼貌的，起码给了个笑脸，随即就坐到了秦钟意身边。

　　霍云看着屏幕里的俩老人想起了自己爸妈，也不知道生病的是不是好了，生气的生出来没……

　　“美国同性恋是可以自由结婚的是吧，代孕也是合法的我记得。”秦妈妈说。

　　“嗯，是。”

　　“那你俩有没有计划结婚啊，结婚的话回国办婚礼吗？”秦妈妈又问道。

　　说实话，霍云有点不太开心，他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些有点太深入了。他和秦钟意在一起四年，确实按照恋爱的进程可以谈婚论嫁，但这个问题他和秦钟意都还没商议出一个章程来，别人来问他就有点不爽了。不过他也没法打断，也不能表示自己不爽，毕竟老人关心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无可厚非。

　　霍云都没有在听了，把自己的笔记本打开，一边装作参与谈话的嗯嗯阿阿的答应，一边回导师的邮件。

　　“要孩子不着急，等你俩读完硕士再要就行，学业要紧。”秦妈妈说。

　　“读完硕士我俩都还有博士，学业更紧，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得晚几年。起码30岁之前考虑不上。”秦钟意回答。

　　霍云轻轻他叹了口气，秦钟意注意到问他怎么了，霍云说是实验室的数据有问题，他得去打个电话，说完和秦爸秦妈说自己临时有事，去打个电话就离开了。

　　20分钟后，霍云在电梯口抽完了4根烟，秦钟意开门出来，从后面抱住霍云，说：“我知道你是不开心我妈问到孩子的事情。”

　　“其实，这个问题……咱俩都因为这个打起来过，你也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今天……告诉我好吗？”秦钟意声音不大，把下巴枕在霍云脖子上，轻轻的吻他。

　　“有些事情吧，没什么原因。就像我天生就是弯的一样，我天生就不喜欢孩子。”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可能是我小时候被我哥姐欺负？”霍云又点了一根烟，放在嘴边含含糊糊地说话。

　　秦钟意松开拥抱，把霍云转过来，面对面说：“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我想要，你不想要。”

　　“但我觉得，23岁的人和32岁的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很多丁克在50多岁的时候都后悔了。这个问题我不着急在这两年解决，以后 …….起码在博士阶段我都不再提这个事情可以吗？这几年我们为未来打基础。”

　　霍云讨论这个问题已经累了，轻轻抱了下秦钟意说好。

　　一个月后，霍云回国

　　下飞机后，霍云打了车直接回了家门。他没提前告诉爸妈自己具体哪天到。今天突然回家，家里竟然没人。

　　索性就上楼回自己卧室睡觉，晚上霍爸霍妈才回来，看到门口的行李就知道霍云回来了。霍爸没说话直接上楼回房，霍妈去了三楼霍云的卧室。推门看到霍云还在睡就又走了。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

　　早上霍云起来吃早餐，刚坐下拿起碗要盛粥喝。霍爸就发难了：“遗嘱的事你知道了，没什么想法是吧。”霍云表示你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完全无视张美人在旁边想缓和气氛的动作。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用你回来在这里恶心我。”霍爸怒道。听霍云一点不妥协的态度，霍爸气的不行。

　　“爸，你究竟是觉得哪里不行呢。是觉得我以后得有个老婆？还是得有个孩子？还是怎么样，你已经知道我喜欢男人，你想要我怎么样？你想要我以后过什么生活？”霍云也不喝粥了，正经的问霍爸，他想沟通，他想找到问题的根本再去解决。

　　“跟男人这事让我恶心！！”

　　“哪里都不行！！”霍爸咆哮。

　　“爸，要不这样。我以后不带他回家，你就当我单身一辈子，这样行吗？以后我不管找了谁，还是和谁分开，我不拿我感情的事打扰你们。”

　　“你别想和男人结婚！你户口在家里，你结不了婚！”

　　霍云心想，等我读完硕士，我直接拿了绿卡，我也不需要家里的户口。霍爸不断地说一些侮辱性的话，霍云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爸，咱们……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嘛？我知道你不想接受，你也知道我也不想改。但咱们是一家人啊，事实就是，有你一个儿子是同性恋。你做生意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就是改变不了，你比我更有体会。那就只能在你不想要的那些结果中挑一个你相对能接受的。”

　　“咱们今天，就挑一个你相对能接受的行不行？”霍云端坐，双手放到桌上，言辞恳切地请求霍爸。

　　霍云真的不想总是和爸妈这么僵持下去，已经一个学期了。他觉得自己的爸妈都有缺点，并不是完美的父母。霍爸比较霸道，霍妈比较软弱，但这完全不妨碍他爱自己的父母，霍云这么多年生活中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和父母沟通的，唯有这个性取向的问题他压抑了很多年没有坦白。

　　但他也十分确定，不管现在僵持地多么激烈，这件事情最后总是可以缓和的，只要他不破罐子破摔地放弃父母。所以霍云对这件事的底线一直都是，最后他只要有父母有爱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今天的事情还是超出了霍云的预想，霍爸突然起身，拽起霍云的手臂把他往外拖，霍爸毕竟66岁的年纪，霍云也不敢太挣扎。

　　就这样被霍爸开门推了出家门，霍爸还顺脚把霍云还没来得及拿到楼上的行李踢了出去。霍云被推的摔坐在了地上，而后站起来看着霍爸，眼里有震惊，有委屈也有些愤怒。他还没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他也不明白前23年的爸爸和今天的爸爸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区别，喜欢男人这么十恶不赦吗？

　　“养你不如养条狗，养条狗起码听话。”

　　“你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在骂我。你都没说你要我听什么？？！！”霍云也生气了。
　　“我想和你沟通，想和你交流，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自己两耳不闻就知道说我恶心！”

　　“你接受不接受，我就是霍云！我就是你儿子！我就是同性恋！你能怎么样？你改变不了！受着吧！”

　　“我他妈知道你以后是个同性恋，当初我就不生你。”霍爸生气摔门进屋。

　　霍云气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树，今天的事他自己有点无法消化。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就完全无法沟通。他感觉这事好像根本不在于他是否同意和女人结婚生孩子，是他爸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是同性恋的事实。

　　他转身抽了根烟冷静了一下。
　　然后给张美人打了电话，嘱咐哄哄霍爸，这么大年纪别气坏了身子。也嘱咐张美人别担心，这事会解决的，现在霍爸情绪太激动，也着实难办，等他读完硕士以后再说。还特意和张美人解释下，他现在是以退为进。不管他爸说了什么，他永远爱他们。

　　但言外之意，硕士毕业前，他不回家了。

　　边打电话边走，霍云就这样带行李离开了家。直奔天水一方去。坐电梯上楼他才想起来自己没钥匙。
　　不过李序应该在家。

　　咚咚咚……咚咚咚……

　　“谁？”李序在客厅问，随即站起来走向门口看猫眼。

　　霍云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就往电梯门口一站等开门。“你不是说你年后再回来住两天嘛？今天才二十三，小年你不和家里人吃饭嘛？”李序接过霍云的行李问道。

　　“我被扫地出门了。”

　　“啊？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男人。”

　　“哦，你吃饭了吗？”

　　“没吃，早餐都没吃上就被赶出来了。你吃了吗？”

　　“我煮了粥，你喝一点？”

　　“嗯，我喝一碗，昨晚睡过去了就没吃上，饿死了。”

　　喝完粥，霍云就回房间睡觉了。刚进门脱了衣服，就走了出来，问李序：“床单被罩你帮我换了？”

　　“没，陆哥叫我不要进你卧室。床单被罩应该还是之前陆哥换的，挺久了。”

　　“你过来帮我换一下，我先去洗个澡。”

　　“行，你去洗吧。”

　　李序即刻起身去给霍云换了床单被罩，很快就换好。霍云也洗了澡换了睡衣出来，站在门口盯着李序。李序被他看的都有点不自在。

　　“小兔崽子，长高了点。”霍云笑了声，就上床躺下了。告诉李序帮他关门拉窗帘，说自己起来后带他出去玩。

　　李序把窗帘拉好，关门出去，就去客厅看电视。

　　其实霍云不困，昨天也睡了那么久了，精神是够的。但就是觉得心累，想躺好什么都不想。他思绪很乱，他想起高中他想要玩跑酷，家里不允许，觉得在建筑物之间跳来跳去的太危险的事。

　　当时是怎么办的呢，他问霍爸为什么不同意，是觉得他耽误了学习，还是觉得危险，还是怎么样。霍爸说是因为太危险。如果他受了伤，作为父母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后来霍云找来了教自己跑酷的教练，现场演示教学，表示他学的很基础，也不准备以后从事这个，仅仅是作为兴趣玩一下。他明白父母的担心，所以他可以和父母各退一步，你让我玩，我不玩危险的。

　　当初也是这样子解决问题，但现在这个套路没用了。

　　烦躁烦躁就不愿意想了，他给秦钟意发了消息说自己又被赶出家门，就睡了。本来不困，奈何烦躁，躺着躺着还真睡着了。中间秦钟意一个电话都没吵醒他。

　　睁开眼睛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他都惊呆了自己竟然这么能睡，白天睡到下午四点，这晚上他还睡不睡了。

　　出卧室门看到李序在沙发上也睡着，电视上用网络放着电影，是复联三。

　　霍云转了一圈，发现这房子比自己之前偶尔回来的时候干净多了。经过次卧，想起了李寻，感觉这小孩儿也挺可怜。也不知道最后遭罪不遭罪。

　　“你醒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李序也醒了，走过来问霍云。其实之前几个月通过手机联系俩人已经挺熟悉，但是真到见面了，李序反而有点不自在

　　“你给我做什么饭？我一个23的还用你12岁的照顾？换衣服跟我去超市买菜，我给你做。”霍云无奈。

　　李序更无奈，你不用我照顾，还叫我给换床单被罩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