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6、我照顾我自己

　　美国 霍云租住公寓

　　“你什么时候回家？”张美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虚弱地问。霍爸盯着她签了遗嘱之后，张美人大受打击病了一场。

　　霍云不太同情自己妈，你一个活了48年的健全人，遗嘱这玩意儿签不签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霍爸为了彻底断绝霍云的后路，让张美人也签署了遗嘱，名下所有财产将在身故之后无条件捐赠给社会福利机构。

　　但张美人这人优柔寡断这么多年，加上霍爸专横独行这么多年。她还真就听了。
　　然后埋怨霍云把事做得太绝。

　　霍云不哄自己妈，但也不生气。可也没好意思说，你怕我啥也分不到。其实关系也不是特别大。你这年纪总比霍老头活得久，等他故去，您改了遗嘱，把你自己的财产给你宝贝儿子随便留他一个亿，捐剩下的不就得了。愁啥呢。

　　但这话实在没法说，爹妈一个生着气一个生着病。他张口闭口讨论爹亡妈死的，实在是不能这么不孝顺。他要这么气人估计这俩人真走的快了。

　　霍云回答道：“还有一个半月，过年回家呆两周。”

　　“那你还不如不回来了，两周你折腾什么”

　　“我得回家过年啊。”霍云笑嘻嘻的。

　　开门声响起，霍云嘱咐张美人好好养身体，也哄了几句就挂了。其实他真没太担心家产的事，过了那个劲儿一分没有他也不慌了，但是他一些私下的想法，也没再和秦钟意交流。上次秦钟意无意中的态度，始终是在霍云心里留下了结。

　　“今天回来这么晚？忙？”

　　“嗯，有个师兄把实验搞砸了，搞得我们全组人要跟着重做。操蛋的一天。”秦钟意疲惫着边向卫生间走去边说。

　　“我下个月的机票回家，你怎么安排？”秦钟意问霍云。

　　霍云拿起自己刚做好的意面吃了两口，然后说：“我晚一个月走，打算回家呆两周。过了年就行。放假之后去go-ahead驻唱，赚点外快。”

　　秦钟意坐下，看着对面的霍云。若有所思……

　　确认遗嘱之后，秦钟意没有再和霍云沟通过关于他家里的事，两个人按部就班地忙各自的学业。

　　“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这段感情中，你付出太多了。你家里真的把你从家产中除名，我还是挺意外的…….很意外，没想到你爸对你能这么狠。”

　　“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霍云。”

　　这问题把霍云问炸了……

　　筷子一摔，霍云靠在椅子背上。来美国之前明明俩人把后来都已经规划好了，现在是要怎么着，因为自己拿不到财产未来就过不去了？当初计划的时候也没算那些，现在在乎个鬼！刚想破口骂人，想了想以前几次好像都是这样子打起来的。
　　冷静……冷静……

　　深呼吸几口，才微微前倾身体，把手肘放在桌子上，抓着秦钟意的手。

　　“我爸这个态度是因为我喜欢男人。”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现在的结果不是你造成的。”

　　“拿不到家产，不是我对这段感情的付出。大学三年半的起早贪黑学习，还要抽时间演出赚钱，不喝酒不泡吧不骑马不射箭不冲浪不旅游不逛街的省钱……这些才是我对这段感情的付出。”

　　“钟意，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没有心理压力，才能不那么愧疚。”

　　“但未来怎么打算，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未来怎么打算，咱俩在大二下学期就打算好了。现在每一步都按照计划走的。出柜多半我家里会断经济，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低落，就因为我拿不到家产吗？”

　　霍云一句一句地说。

　　“我大学就没有钱了其实。”

　　“那时候家里给的多，但也为了攒钱我这几年一直都是用现在这个经济水平在生活。”

　　“我现在也没有钱，也不能说一点没有，手里有点小钱呢还。你是觉得我吃苦了？”

　　秦钟意站起来，走到霍云旁边，坐下，抱住，亲吻。

　　“我可能确实有点……贪心了。你家里条件好，我确实想过，如果你家里能同意咱俩，能帮扶一些，我们可以轻松很多。”

　　他手指轻轻刮着霍云的脸，另外一只手轻轻覆盖霍云的脖子，拇指在霍云耳下的几根白发上拨来拨去。

　　“我有些想法偏离了我们最初的计划，我错了。我们现在确实都走在计划上。”

　　轻轻地哄，霍云很吃这一套。谁能拒绝此时温柔的爱人呢。

　　这场小风波就这样在秦钟意的认错中过去。

　　一周后，国内，医院

　　李寻这阵子情况难得的稳定，只是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上周还能坐轮椅出去住院部活动区域转转，这一周已经完全坐不起来。

　　李序也不回家了，天天住在医院。上周回家一趟带够了一周的换洗衣物在医院守着。福利院的秀姨这几天也一直在。李序不太明白，人活着的时候明明大家都各忙各的。

　　陆明走之前就联系过医院的护士长照顾李寻。所以这阶段护工虽然换了几个，但整体的护理工作都是很顺利地进行的。青姨和院长来看过两次，因为事情多忙得走不开没有再来过。秀姨是最开始照顾李寻的阿姨，那时候李寻应该是两岁的样子。这几天她一直在，就没让医院帮忙找护工。

　　郭秀来了之后，和李序念叨李寻刚来的样子。可爱一小娃，整天哭。估计是想妈想的。李序认真听着秀姨讲李寻的事，郭秀还说李序来了之后李寻就总粘着他，也不知道是为啥就看上李序了，自己那时候哄了李寻三个多月他才让抱。
　　李序全神贯注地听着，郭秀寻思这小孩子还挺能聊得下去。

　　警报器突然响起，郭秀站起来跑到门口大喊医生。
　　马上就有医生跑过来看李寻的情况，然后护士跟着过来，就把李序和郭秀赶了出来。紧接着床推了出来直奔抢救室。李序随即跟着跑过去。

　　抢救出来已经是晚上，救回来了。但医生告诉郭秀，准备后事吧，救回来也就是这两天。现在就是使用止疼药尽量减轻痛苦，没别的能帮了。

　　李序浑浑噩噩的回到病房，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准备好了。

　　但他又想，他真的好想再和李寻说几句话啊。
　　也不知道李寻还能不能醒过来了

　　7个小时后，李寻走了。

　　李序没能再和李寻说上话。他现在门口懵懵懂懂，
　　在想：这就结束了吗，床上躺着的人，是死人了吗？

　　突然李序跑过去，不让医生把李寻的脸盖上。明明门口到床头不过几步路，却跑得李序大喘了几口气。

　　“我再……我……..我再……..再看一眼…….”

　　“他走的时候，疼吗？”李序问医生。

　　医生抬起手摸摸李序的头，被他躲开了。

　　“不疼的，他一直在昏迷，他没有感觉。”

　　“哦，那就好。”说完李序没意识到他的泪水已经留到了被子上。

　　之后是福利院的相关人员处理后事，医院联系了韩复把李序送回家。

　　“走吧，你吃饭了吗？”先跟我去吃饭，韩复拿起装李序换洗衣服的袋子，另一只手搭在李序肩膀上。

　　吃饭的过程异常的平静，韩复想安慰李序，却发现他好像不需要安慰。
　　他已经不哭了，也不闹。吃饭也好好吃。

　　回到天水一方，韩复进门，把李序的衣服拿到阳台的脏衣框里，又转回客厅沙发坐下。李序回到卧室，窸窸窣窣隔着门听不清在做什么。

　　“收拾屋子啊，明天再收拾吧。”韩复对李序说到。

　　李序从卧室出来，就去卫生间拿了抹布水盆开始收拾房间，迅速把阳台栏杆，厨房台面，客厅茶几等都擦了个遍。动作麻利的样子让韩复吃惊，韩复就在客厅跟着李序走来走去，也坐不下。

　　四处都擦完，李序手拿抹布站在客厅，看着韩复：“韩哥，李寻走了，今后我照顾我自己。”

　　这一句话，让韩复红了眼睛。

　　走过去抱住了李序，韩复声音微微哽咽：“好孩子，我们都在呢。我们都能照顾你。”

　　“咱俩一起收拾。来。”

　　说罢去卫生间拿了拖布出来就要拖地。

　　“韩哥，拖布都没洗……”

　　“韩哥，那这也没拖干净啊……”

　　“韩哥，你把拖布头转一下，沙发底下都蹭脏了……”

　　一个小时后，韩复躺在沙发上眼神帮助李序收拾屋子，同时吐槽霍云买这么大房子竟然只装修三室一厅。这起码可以装修四室，太浪费空间了。李序住的最小的客房比他家主卧都大。这收拾一遍也太折腾孩子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装修几个卧室那也是168平的大平层。

　　一阵经典铃声响起，韩复坐起来，拿起李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去阳台找他。李序在擦龟背竹的叶子，这阳台本来是露天的，霍云觉得冬天会冷，装修的时候就给封上了，平时也没什么用，基本就养花。

　　“喂，霍云。李寻走了。”李序表情平静地说。

　　那边霍云沉默了下，告诉李序他一个月后回A市，闲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晚上韩复睡在沙发上，李序给他找了床被子，自己坐在沙发下面的地板上，趴在茶几上发呆。安静下来，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留到小臂上，又滑落到茶几上，李序吸了吸鼻子。

　　然后坐起来，双手捂住眼睛突然嚎啕大哭。吓得韩复腾地一下子坐起来，他手足无措看着李序。
　　他想也对，总会有情绪爆发的时候，哭吧……

　　总得哭几次。

　　事后第三天，陆明给李序打了电话，告诉李序年后开始补习，他还能伤心两个月。
　　来年9月份他要上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