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68、真相

　　换了新手机之后，大部分内容可以根据手机的ID自动同步回来。一些聊天记录没有了，但是邮件和一些查看记录都在。

　　霍云打开邮件看到未知名发件人的邮件中只有短短两句话：撤案，有些事能做一次我就能做两次。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
　　看完视频他明白了一切。

　　短短30秒，有限时长的视频蔓延出李序无限的恐惧，滋生了霍云滔天的恨意。

　　那种想杀人的冲动在胸中激荡，他一遍又一遍看着视频中浑身爬满黑蛇的李序，看着他恐惧到连微弱的颤抖挣扎都没有。紧绷到抽筋痉挛的肌肉诉说着李序当时的崩溃。黑色的皮绳，黑色的眼罩，黑色的蛇，雪白的床单和呼吸困难到浑身泛红的李序。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柔软的枕头承接着李序溢出眼罩的泪水，却藏不住他声声呢喃，他说：
　　“霍云……救救我……霍云……霍云……救我……”

　　霍云的心———

　　碎了……彻底碎了……

　　好像有一把刀在切割他的心，一片一片血淋淋的。无论他怎么深呼吸，心跳都无法恢复平静，他觉得自己难过得快要支撑不住了。这么多天的煎熬，无时无刻不在揣测李序的内心，他刨根问底也想要得到的真相却让他承受不住。

　　霍云很早就确认是有人利用李序的弱点攻击他，可任凭他把情况想象得如何严重，也断然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残害。把那个始终站在清风里的年轻男人瞬间堕入地狱———不得超生。
　　李序……他的李序啊……

　　保洁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来之前霍云就在平台上付了款。也不知道太阳是如何升起的，自从他父母去世的那场意外后，霍云再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会承受如此的痛苦。
　　此刻在黑夜爬行的感觉，仿佛身上压着千金重。

　　清晨的一缕阳光强行点亮了霍云的一丝理智，他起身给韩复打了电话，把李序的手机带了过去。说明情况后霍云又回家洗了个冷水澡坐了一个小时才去上班。他必须要清醒，他必须要冷静，他必须要战斗，他必须足够坚强才能防止自己汹涌的恨意决堤。

　　霍云问了自己一个晚上为什么，为什么李序整晚没有回来他连问都没问。如果他多关注一下李序，是不是这一切可以不发生。李序被折磨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整个晚上？如果自己不是这么不负责任，李序是不是可以仍然那么明媚。

　　一声声求救淹没了霍云，他完全是在靠习惯工作了一天而不是理智。晚上打开手机网络上充斥着李序昨天被救护车拉走的新闻，小区里有人拍了照。李序身上带血，自己和警察跟在后面，流言蜚语终是飞了满天。

　　他没有理会，回到家里仍然一遍又一遍看那30秒的视频，视频明显被剪辑过，和之前网络上传李序的裸照是同一场景，但比例不同。霍云强迫自己反复查看这段视频，他不断地接收着李序每一帧的痛苦，回想着这件事情发生以来每一个人的反应，以及韩复找霍云和杨修反复确认的每一个细节。突然霍云惊坐而起，穿上衣服开车去找了韩复，晚上不到九点这个时间韩复肯定在警局，霍云需要确认一件事。

　　“视频里，李序带着的眼罩，是他自己的！”霍云冲进警局找到了正在吃泡面的韩复。

　　“说明？”看霍云的样子这个信息背后会有很重要的内容，韩复两三口吃完了面。

　　拽起霍云单独去了会议室，“仔细说说。”

　　“那个眼罩很多明星演员什么的，都有同款。”
　　“可这玩意儿是私人物品，剧组李序的物品都是他助理管理收纳，这部戏后半程李序在本地拍戏他基本不往剧组带东西了，他天天通勤。”
　　“这个眼罩不管怎么说，不应该出现在绑架的现场。”

　　霍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明白，韩复一脸阴沉思索着。“你怎么证明这个眼罩是他自己的？”

　　“这里……”霍云拿出手机再次播放视频，画面中李序的头基本没动，侧着埋在枕头里，但呢喃的那几秒李序轻轻转了头，露出了一点后脑勺。

　　“他的眼罩，后面断过，是他自己缝的。这里，深蓝色的线。”

　　韩复点点头若有所思，那确实是个线头。也确实很难留意到。

　　这个眼罩是市面上大火的一个轻奢品牌的眼罩，舒适轻薄透气不透光，性价比其实并不高，只是很多明星艺人机场照总是带着，大家跟风买罢了，杨修就给李序也买了两个。
　　本来就是个一片式的眼罩，设计简约大方。李序黑色的那个在一次坐飞机起来的时候，刮在了杨修衣服上的装饰拉链上后面断开了，杨修要给李序再买一个，李序没同意，也不是不能用了，回去自己缝上就行了。

　　就有了这个眼罩后面那一截深蓝色的线。视频中眼罩后面基本被李序的头发挡住看不太见，要不是李序那几秒的微微挣扎，这一点可能永远无法被人发现。

　　警方现在的调查已经触到了事件的核心，施暴的人受到了影响坐不住才会暴露自己来威胁李序，未曾想露出了足以影响案情走向的破绽。仔细想想前一阵子突然传开的裸照应该也是威胁，只是李序那时候根本不看手机，而警方和霍云都只觉得那是一次单纯对李序事业的攻击。

　　现在看来，不是的。

　　李序一定是无意中知道了什么让他成为了这个被攻击的对象，不是他在事业上的高度让他受到如此的对待，是连李序自己也留意不到的缘由，甚至于李序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知情。否则需要歹徒做出如此残暴行为也要隐藏的事情他不至于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周韩复特别忙，他说事情已经有了进展，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让霍云等消息。霍云在医院也特别忙，后续工作的交接上他得做很多准备，医院方面还在物色人选。

　　每天晚上他都会去五院的住院二部楼下转转，他可以去探视，只是医生建议再过两周再来，让李序专心于当前的治疗。所以霍云只是每天写一个小纸条让护士帮忙带给李序。也没什么想说的话，太多的心疼让霍云无法表达安慰。
　　唯有陪伴可抵。

　　这两周霍云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都在幻想，幻想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情绪起落都与他和李序无关。他多想和李序的日子里只有浅淡的清欢，普通的工作，寻常的日子，安稳的一日三餐，现在却都是遥不可及。他明白那些书本剧情里的人生大起大落只是给看客以高潮跌宕，身处其中随着命运沉浮的人，其实并不想要。

　　捱过了最为愧疚的一段时日，他不看也不再去想那虚无缥缈的因果，只有身边实实在在的人才是他能抓住的。每天给李序写一句诗，古今中外有风景有人生有豪情壮志也有缠绵悱恻。

　　霍云按部就班的打理着自己的生活，李序这次治疗的效果不太理想，他的情况明显变严重了，时常需要镇定剂的辅助才能让他平静下来。住院第三周休息，他去医院送完小纸条被韩复叫走了。

　　“绑架的事基本查清楚了，是那个叫郑新与的大学同学。涉案四个人已经抓捕，都不说话但不太影响，物证的证据链已经够了，接下来就是主犯从犯的认定。”

　　“具体情况可以告诉我吗？”霍云和韩复回了天水一方，到了家里韩复坐下才开始说案件细节。

　　“那个眼罩的事，当天我们就找了李序助理询问情况。据杨修说，那个眼罩确实是李序的，不过李序在案发前一周把这个眼罩给了郑新与的助理。那天郑新与助理把郑新与眼罩弄丢了。你知道一些明星就矫情，非要用一些特殊的东西，那小助理慌张找东西被李序和杨修看见了。问清了缘由李序就把他那个黑色的给他了，就免得那助理当天挨骂呗，让他那天先应付一下，以后再慢慢找。”丢的那个是黑色的，李序另外一个眼罩是灰色的。

　　“之前我们调查郑新与那晚和副导演还有助理一起走的，三人一起回了酒店之后确实没有出去过。”

　　“那助理交代，杀青宴那天晚上李序喝的酒确实都是自己杯子里的酒，但有一杯除外。”

　　霍云知道他已经非常靠近了真相，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那天晚上郑新与吐在李序身上后，李序去了卫生间换洗衣服。出来之后，副导演还要给郑新与灌酒，李序看郑新与那样子不能再喝了，给他挡了一杯酒。”
　　“那杯酒有问题。”

　　“那助理怎么知道酒有问题，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说？霍云问道。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酒有问题，是当天郑新与要他带着他准备好的解酒药，但在杀青宴上解酒药被副导演要去了。一直到我们去找他之前，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装解酒药的是一个小纸袋，罗星易过来要药的时候，助理怕郑新与过来要没有，就分装了一些出来，他只给了罗星易一半。剩下的一半一直在他那留着呢，我们已经做过化验了……”

　　霍云深呼吸一口气，“所以是李序帮郑新与挡了一杯下了药的酒，然后神智不清后被人误绑架走了。那……”那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用这种方法对待他……霍云还在组织语言提问，韩复直接打断了他。

　　“不是的，不是绑架了错误对象，对象始终就是李序。是罗星易和郑新与给李序设了一个局，成功骗李序喝了酒之后，他们二人带着助理离开，就有了人证和不在场证据。山庄的两个服务员才是真正执行绑架的人，李序觉得自己不太清醒之后想在山庄直接要一个房间睡觉的，晚上两个服务员用餐厅的运输车把后来彻底昏迷的李序带走了。”

　　“绑架的部分，两个服务员，郑新与和罗星易都已经抓捕了。”
　　“现在犯罪事实已经非常清楚，那俩服务员都已经撂了，但郑新与和罗星易一直不说话，犯罪动机还不明朗。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问题。事情我和你说清楚了，后续的调查和进度你不要参与也别打听，也不要再和电影制作方面有任何接触免得打草惊蛇。带着李序治疗吧。”

　　韩复把事情已经查明的始末告知了霍云，霍云心里清楚，他一定是查到了关于犯罪动机的一些事，韩复显然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不能告诉他。可目前的信息，暂时已经足够了，他知道是谁用的什么办法绑架了李序，进一步的真相，他可以等。

　　现在当务之急，是李序还不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