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67、线索

　　李序住院治疗一个月后出了院，这一期的治疗主要是解决了李序暴力攻击的问题，其他的症状还是没有得到缓解。

　　霍云照常忙工作，晚上经常跑去刑警大队找韩复。通过嘉禾的背景和资源帮助韩复拿到了不少剧组工作人员及演员以及电影投资方的信息。还要抽时间diss那部戏的总导演，刘导在微博上点名李序拿钱不办事，电影的后期配合完全找不到人，电话关机一个多月。

　　瑞科霍云：
　　【你们剧组连演员最基础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还指望谁无条件配合。】

　　霍云直接回怼，不过他没理会网络上的舆论走向，今天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接李序回家。
　　他现在五院住院二部的楼下，一个月没见恍如隔世。到了三楼霍云进了病房，看到李序坐在病床上整理好了所有的物品，手中紧张地揉搓着。

　　是霍云给李序的小纸条。

　　“宝贝儿？！老公接你回家。”靠在门上，霍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脖颈上的痕迹早已痊愈。许久没见，霍云确实心情不错，即使他知道李序现在的情况仍然不好。

　　回到家里李序像以往他回到家的习惯一样，开始整理房间。这样也好，让他忙起来可能就能稍微忽略一下心里的阴暗角落。霍云去阳台给韩复打了电话，告诉他已经接李序回了家。

　　“电影想定在春节上，我找了些关系，这部电影上不了，我看看到时候谁急得跳墙。”霍云阴郁地表情打在阳台的玻璃窗上，完全不似他接到李序的笑模样。

　　“李序小宝贝儿？在哪呢？”

　　“次卧。”

　　霍云走过来靠门上，看着李序把家里翻了底朝天似的打扫，就差把钢琴掀开擦琴弦了。

　　“我带你去陆明那收拾房间吧，这一亩三分地儿不够你半天收拾的。”李序收拾房间收拾得十分麻利，住院一个月的药物和颅内刺激治疗并没有让李序变得迟缓，他依然对触碰很敏感。回来霍云开车换挡的手离他近了都会让他条件反射的躲开。

　　“我给你经纪人交代过了，你无限期休假。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要管，李序，有任何事，要告诉我。”
　　霍云站在李序对面半米的位置，这是安全距离，再近一些李序就会低头躲闪不看他。

　　“我要是，一直好不了呢……”他出来擦着已经一尘不染的茶几，可不敢看玻璃台面上自己的倒影。李序的脑子此刻非常清醒，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只是不断闪回的恐怖记忆总是强行把他拉回求助无门的那个晚上。每当他想把所有的片段线索串联在一起，脑子里就像是同时开启了十万道门，每一道门都在召唤他：进来看看，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他一扇一扇门的走过去发现自己越陷越深，十万双手突然拉扯他。无孔不入的冰凉触感让他抓狂，随后门总是突然关闭，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可他知道那不是空洞的黑，弥漫着浓重的黑雾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无处可逃……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解决的，如果你一辈子好不了，那就这样一辈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得陪着我。”霍云坐在沙发上看李序一遍又一遍擦茶几，他真的好想扒开李序的脑子看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恐怖痛苦的经历，让我来和你一起承受吧。

　　回来后的两周，霍云照常去上班，晚上李序的噩梦已经不会让他尖叫着醒来，白天李序的情绪也是基本稳定的，他不是在收拾房间就是发呆。霍云并不觉得李序这样是更好的状态，他宁愿李序能发泄出来，晚上看着睡熟的李序浑身冷汗覆盖在绷紧的身体上，带着紧缩的眉头那双眼说什么也不肯睁开。

　　不过，唯一算是好消息就是李序主动和他说话了，虽然仅限于吃饭穿衣的寻常话题，霍云也暂时知足了。

　　韩复这两周拿着通过霍云的渠道得来的内幕消息继续挖掘线索。总要有一个原因，要达成一个目的，哪怕只是单纯报复一下李序，也要有个理由。

　　电影的后期工作基本停摆，相关演员和工作人员不断地被警察传讯，作为男主的李序全部的后期配音也没有做。制片方只得一边要求李序赔偿一边找配音演员做后期，霍云果断甩钱过去告诉制片方这部电影后续所有事宜李序都不参与。

　　白天霍云托陆明过来接李序去他新开的餐厅里，还是不太放心李序自己一个人在家。陆明把李序安置在餐厅的一个包厢里面，他就在里面全天发呆，坐累了就把椅子拼一起躺一会，躺累了就靠墙站着。

　　直到周末霍云休息，就把李序留在了家里。霍云中午出去买菜，回来到楼下发现有警察拿着防爆工具上了楼。

　　12栋……

　　他飞奔到单元门乘坐电梯回了家，果然……
　　是李序。

　　警察站在门前，是楼下报的警，门内李序打砸的声音还乒乓作响。

　　“你好，我是这的住户。我现在开门，里面是我丈夫，他患有PTSD，进去以后我先尝试安抚他，他抗拒所有肢体接触，请你们先不要碰他。”

　　得到警察的点头，霍云打开了门，李序背对着他站在书房前，地上零碎着台式电脑的碎片，茶几碎了，厨房可以说是片瓦不留，能动的东西都被李序砸了个遍。满地的碎瓷片和玻璃渣。

　　“李序，李序啊。我是霍云。霍云。”
　　“你现在安全了，你回头看看我。是我啊，霍云。”

　　李序双手攥紧，肩膀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着。冰箱倒在地上，打开的冰箱门散落着白酒混合着红酒的气味，微波炉，烤箱，按摩椅全部都在地上躺着。
　　放眼望去，霍云穿着运动鞋竟然觉得家里没地方落脚。

　　他注意到李序的脚流着血，从地上几个血脚印也推断得出来。轻颤的呼吸中，李序慢慢转过了身。

　　霍云看着他猩红的双眼有愤怒，委屈，痛苦，恐惧，太多情绪充斥在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中，如今只有一片疯狂。

　　“你走到沙发这里，坐下。好不好？”霍云哄着李序，“你受伤了，脚会不会痛？坐过来好不好？”
　　“我饿了，我还没吃午饭，我做饭，你到沙发这里等我好不好？”李序终于在一遍又一遍的询问中走了过来，三步没走完人一下子晕了过去。

　　霍云扔下手中所有的食材一步跨过去接住李序，警察在霍云刚打开门的时候就叫了120，几个警察帮霍云背着李序到了楼下上了救护车，霍云现在脑子是空的，他只知道李序晕倒了其他他都留意不到。

　　醒来之后李序被转去了五院。
　　他又住院了。

　　这次医生没有叫霍云不能来探，只是问李序受了什么刺激。根据医生的说法，他刚出院不久，上次治疗情况还算是不错，治疗在稳定情绪抗暴力这一块还很有效果的。没有强烈的刺激一般不会这样。

　　可霍云怎么知道呢，他出去买菜了。

　　他从医院出来真的茫然了。该怎么照顾李序这件事，他还是太理想化了。他以为李序只是情绪麻木对外界信息没什么反应，他以为只要他保持距离不去逼李序情况就可以稳定下来。
　　天长日久的，他有几十年的时间让李序慢慢放下防备，即使李序真的一辈子都这样子不会再变好了，霍云也能接受。
　　只要李序在他身边，真的什么样子他都能接受。

　　他没办法继续想下去，突然的失控说明李序只是用麻木装饰着痛楚，他一点都没有变好，还要用麻木伪装自己。治疗对他本身的处境，没有帮助。

　　李序接受的治疗，只是给自己省了些麻烦，他承受的伤害一丝一毫没有减少。一想到这里霍云就浑身无力。他好想抱抱李序啊，他想用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爱抚去驱赶李序内心的阴暗。他想用自己全部的热情去抵抗歹徒对李序的冷漠。他想用这将近十年的感情去给李序一个安全舒适的包围圈，把李序罩在里面，为他遮风挡雨。

　　霍云也在怕，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方净土能让李序安然度过余生。

　　回到家里霍云连夜写了辞职报告。他给瑞科三个月时间，他会再做三个月的霍主任。三个月后，不管瑞科如何安排工作，他都要离开。

　　李序一定需要他。

　　周日找了家政收拾一片狼藉。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霍云走过去看着四周，四散的碎屑昭示着李序摔砸的力度与疯狂。台式电脑简直是碎得只剩下渣，显示器被李序折成了十几片，网线被李序扯断，电脑主机外壳完全变形，CPU硬盘和内存都完全拆开掰碎。
　　这个电脑真是粉身碎骨。

　　霍云脑子一闪，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在阿姨打扫的时候里外转了一圈，就电脑的破碎程度十分惨烈，其他东西都只是摔了而已。

　　他为什么要对电脑有这么大反应，是不是———
　　电脑里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

　　迅速走回卧室，找到了李序始终没有开机的手机。手机竟然还是有电的。霍云翻看李序所有的手机内容，之前报案的时候李序手机就已经不见了，是前一阶段补办的电话卡，霍云给他买了新手机。当然李序没用过。这手机里同步回来的内容警察也都核查过。

　　和之前不同的是：邮箱里有一封邮件，显示已读。

　　时间————

　　三个小时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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