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65、韩复

　　这几天李序手机一直关机，霍云起初都没发现。这还是他前天加班开会，晚上不能回去给李序做饭，想给李序打个电话告诉他才发现李序电话竟然是关机的。

　　昨天，今天，霍云尝试拨通，一直是关机。他这两天观察着李序也留意着他身边的所有人和事。

　　从杀青宴第二天，杨修给他打电话询问李序。霍云猜想李序手机从那天起就一直关机。

　　这几天李序每天半夜都会惊醒几回，霍云在旁边也休息不好。主要是霍云也不太敢睡，半夜被李序尖叫声喊醒后，他都是一言不发地开床头灯，坐起来看着李序等他尖叫停止，等他呼吸平稳，等他再次入睡。
　　可即使这样不眠难休，他也得让李序在他身边，这么难熬的晚上，他不能留李序自己。

　　这天霍云接到了一个十几年没联系的人电话。

　　竟然是韩复。

　　“你电话要是也打不通，我就只能去你家里找你了。”韩复抽着烟说道。

　　“别！千万别！什么事找我？我出去和你说。”霍云连忙拒绝，想到李序现在的状态，家里现在不适合来人。
　　“见面说吧……”韩复说道。

　　和韩复约了下班后一起吃个饭，霍云坐下看到已经喝了一壶茶的韩复。
　　“韩哥，开门见山吧。我有事得早点回家。”

　　“咱俩应该是一个事。”韩复惆怅地说。

　　“一个星期前，李序拍的那个戏的杀青宴那天晚上。李序……被人绑架了，但第二天早上他又被放了，自己报的警。”韩复几句话成功把霍云着急回家的心思彻底消灭。

　　李序又被绑架了！！

　　“这几天我们排查了当天晚上所有的剧组人员，初步排查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
　　“主要是……李序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说的话缺失了很关键的信息，他在局里晕过去三次，一说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就开始头疼，然后没一会人就晕过去了。所以……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自己晚上八点多还清醒着，然后就记不太清了，早上醒来在快捷酒店里，他衣服都在地上，他……自己找酒店工作人员报了警说自己被绑架了。”
　　“当天我们找了心理医生评估李序的心理状态，很不好，非常不好……这才让他回去缓一缓，专家说发生了什么他其实记得，也许是……对他刺激太大，让他潜意识里抵抗这段记忆。导致他一认真回想脑子就罢工。”
　　“要不是他作为公众人物是众所周知的正常，他那个样子来报案，就他的说法都不一定能立案。”
　　“你有带他去过医院吗？”

　　霍云摇摇头，“他不配合。他现在抵抗我所有的接触，碰一下都不让。也不知道是抵抗我，还是抗拒所有的触碰。他很紧张，时常都是呆滞的状态，说话基本不回应。还不能逼他……我要有一点点强硬，他都抓狂，摔东西……每天晚上做噩梦，他入睡已经明显困难很多……”

　　霍云越说越慢，一边回忆着一边整理思路，他基本确认了李序的情况。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创伤及应激相关障碍中，临床症状严重、预后不良、可能存在脑损害的一类应激障碍，指个体在面临异常强烈的精神应激，出现的应激相关障碍。

　　长舒一口气，霍云逼迫自己稳了稳情绪。

　　韩复看霍云眼圈开始泛红，继续道：“我们需要李序配合调查，需要他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霍云艰难地说。

　　“我先想办法让他接受治疗。你们这边调查有什么进展，联系我就好，不要联系李序了。”

　　“告诉你的这些已经是出于私人关系告知的了，接下来的事宜尽量走局里，他是大明星，事情很容易在舆论中走偏。”

　　“知道了，有什么新的进展，你随时通知我。”霍云起身踉跄了下，连日来无法正常休息他也有点恍惚。

　　“你看看是不是需要找人照顾李序，你一个人扛不住。”韩复出来对李序说。

　　霍云没心思想那么多，他回到小区楼下，给霍渠打了电话。
　　“有事找你帮忙。”

　　“见面说。”电话那边答道。

　　顾不上李序有没有吃饭了，霍云直接开车去了霍渠家里。一进门，霍云就跟霍渠妻子打了个招呼就拉着霍渠去了书房。

　　“什么事这么急？”霍渠微皱着眉看着霍云。

　　霍云插着腰在书房里踱步，一点也坐不下，大概说了事情。现在事情还处于调查初期，没什么进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这会儿功夫霍云抽了小半盒烟，几口一支。

　　“你需要什么？”霍渠淡定地问。

　　“他聚餐那个山庄，当晚剧组是包场的。不管那晚上谁用什么办法带走了李序，都和剧组的人有关。”
　　“未来如果有人不肯配合调查，我需要嫂子的资源。”

　　霍渠的妻子名下拥有全国最著名也是规模最大的娱乐公司———嘉禾。

　　在霍渠家里呆了不到一个小时霍云就离开了，赶紧回了家。

　　“李序，晚饭吃了吗？”

　　……

　　李序又把自己锁在客房里……

　　霍云见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就先在餐厅把饭吃了。
　　味同嚼蜡。

　　他就坐在餐厅里，等李序出来。等到晚上快十二点终于客房的门开了，李序走出来洗漱，然后默默无言走到主卧睡觉。霍云轻轻叹了口气跟了进去，李序已经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他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李序这几天脑子里不断闪回一些画面和场景，他没有搭理霍云。仅仅是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对他来说已经用尽了力气。

　　晚上又是一样的轮回，李序在尖叫中醒来。霍云坐在一旁悄声安抚着。不能心急，霍云告诉自己。

　　又一夜辗转难眠，早上霍云起床后脑子都是懵的。他现在要比平常早起半个小时，让大脑放空清晰一下才能去上班。今天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霍云穿的比平时更正式一些。

　　李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他突然扑倒霍云骑到他身上，双手扼住他的脖颈。霍云顿时无法呼吸，连话也说不出，他想推开李序又想到李序现在不愿意被人触碰。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李序突然开始攻击他。只是在艰难的呼吸中凝视着李序那双紧张的眼。
　　“p……b……宝……”

　　“宝贝儿……是我，放——松——些……”

　　霍云只发得出变声的气音，缺氧让他头晕。
　　再次醒过来，霍云有了意识就开始剧烈地咳嗽，缓慢地起身靠在主卧的落地窗前下他意识到是什么让李序突然发了疯。

　　他的腰带。

　　李序现在瑟缩地躲在衣柜里，那条突兀的腰带静静地躺在地上。霍云起身找了一个纸箱，收拾了所有的腰带，领带各种条状物放在一起，出门下楼扔掉。

　　回来李序还在衣柜里，霍云跟领导请了假，进主卧他换了家居服就坐在衣柜前……安静地坐着，只是陪着李序。早上的攻击让他精疲力尽，坐了三个小时他已经困了，就靠在床上睡着。下午五点多醒来，李序还在衣柜里。

　　霍云点了餐，晚上八点多李序终于从衣柜里出来。

　　“过来吃饭，一天没吃了。”

　　李序无言跟上去，坐在餐厅里。霍云没事人一样吃饭，白天怎么说也真的睡了一觉，虽然姿势不对，可好歹也算休息。

　　压抑的气氛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死水一般。

　　“我……去……看医生。”

　　这么多天这是李序第一次直视霍云，那往日白皙的脖颈上横着青紫的指痕，随着对面人的一呼一吸，仿佛施暴的手掌仍然在作恶。李序似乎回了三魂两魄来，他起身去卧室拿了活血化瘀的膏药，坐在霍云身边，拿着棉签轻轻擦拭。

　　“我……控制不了…自己。”

　　当晚霍云直接请了整周的假期，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李序去了五院的精神科。五院的精神科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临进门，李序看了眼霍云。
　　“我自己进去。”

　　“嗯，去吧。我外面等你。”给了李序一个安心的眼神不知道他有没有接收到。这一等就两个小时，按耐住自己想敲门进去看看的心思给韩复发了消息。

　　突然诊室的门开了，“李序家属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你好，我是李序家属。”

　　“李序的情况呢，可以确诊PTSD，就是创伤应激障碍。现在病人还有明显的抑郁情绪，是否会伴随抑郁症要持续观察，他需要马上住院治疗。”
　　“嗯，好。”

　　医生暂时停止了病情陈述，呼叫了保安进来先带李序出去。单独留下了霍云。
　　“他的情况必须住院治疗，治疗期间我建议你不要出现。”

　　“什么？？”霍云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现在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他发病有十二天了吧。心理上他太依赖你，有你在他觉得有指望，就不会太配合。”
　　“你把围巾摘下来我看看。”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显现暴力倾向了。”

　　霍云这才慢慢揭开围巾给医生看他脖子上的伤。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早上。”

　　和医生沟通了半个小时，霍云才慢慢接受。李序早就能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因为霍云的陪伴和忍受给了他安全感，才让他肆无忌惮地不去就医。妄想时间可以抚平伤痛，但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治疗。

　　出了医院门口，霍云望着住院部的方向。
　　他把李序独自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