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64、又见噩梦

　　北方的天气明显转凉，大衣都开始穿上了。
　　霍云感觉李序挣钱真是太容易了，戏份杀青片酬还没有结算，但是计算税后到手也着实是霍云得干半辈子的工资了。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工作吗？发布会？”霍云躺在沙发上跟财迷似的看着李序。

　　“发布会还要一阶段，剧组还有部分演员的戏份没有完结，最近没什么事，等杀青宴吧。”

　　杀青宴安排在了十月十号，晚上李序说会回来比较晚。剧组庆祝免不了觥筹交错，李序比较能喝和他接触过的人基本都知道，郑新与想跟李序拉拉关系，一直给李序敬酒，李序懒得推脱，来一杯干一杯。
　　仗着酒量好就是一脸不在乎的豪横，这剧组小有名气的演员也有几个，但都和李序相距甚远，连导演都要来敬李序的酒。

　　第二天下午李序才回到家。

　　霍云忙完晚上才看到床上躺着的李序。
　　聚餐之类的行为向来折腾人，霍云也没去打扰他，就让他先睡着，这估计是昨天喝了太多了。

　　晚上霍云在书房工作，虽然是主任但终究是医生，他日常主要的工作还是看诊和手术等相关工作，主任独一份的那些工作他常常要拿回家里处理。

　　“云哥，序哥回家了吗？”是杨修的电话。

　　“回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打序哥手机没打通。他衣服脏了让我给他送衣服来着，我还没送过去他就走了。”
　　“回家了就行，那衣服我就不送过去了。序哥好好休息。”

　　“嗯，你也好好休息吧，跟着好几个月。”

　　挂了电话，霍云走到卧室看了一眼出来又转了一圈没看到脏衣服。

　　应该是吐了，那李序也懒得洗，估计是扔了。

　　晚上九点多李序竟然还睡着，霍云走过去轻轻拍拍他，本想叫他冲个澡，一身酒味。没想到李序惊跳而起推了霍云一把，霍云整个人撞到了柜子上，头都磕得梆的一声响，着实让他缓了一会才站得起来。

　　“我吓到你了？”
　　“啊……嘶……哈……”霍云坐在地上揉着头，挪到床边上靠着，撑起身子坐上了床。

　　“怎么了？这是喝了多少这么难受？”李序之前喝的再多也没这样过，他酒精代谢还挺快的，喝醉了也很安静，就是入睡快。

　　“去洗个澡吧，一身酒味。”霍云笼在李序上方，刚才猛烈地撞击让他没留意到人在发抖。

　　晚上十点半俩人就都入睡了，这是他们俩在家最常见的作息。霍云白天工作需要精力高度集中，所以晚上没有特殊情况他从不会晚于十一点睡觉，李序在家就是一切随着霍云的习惯而习惯。

　　“啊！！！！！！！！！！！！”李序在自己高声尖叫中醒来，霍云也瞬间醒过来。奔下床去开灯，突然的明亮的光线让李序难以适应，整个人弯腰趴在腿上粗重地喘息着。

　　”李序，李序，抬头看看我。霍云啊，做噩梦了是不是？”霍云柔声安慰着李序，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霍云想。

　　李序迟迟不肯抬头，霍云怕他闷到自己，爬上床轻轻扳李序的肩膀，想让人靠在自己怀中。怀中人微凉的冷汗还没让霍云感受彻底，就引起了李序的剧烈挣扎，他又推开霍云跳下了床。
　　霍云真是没想到李序的噩梦能有这么大后劲儿，看着站在地上手足无措的人，霍云觉得很心疼。

　　“我不碰你，没人碰你。我站在这里不过去，好不好？”

　　李序仍然不发一言，呼吸都还没有平静下来。
　　额头的冷汗昭示着他此时的脆弱。

　　双双无言，霍云站在地上看着李序，李序始终垂着头看着地板。
　　良久，才说了一句：“我去客房睡。”

　　留下了呆若木鸡的霍云。
　　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没说出什么，这几乎是李序第一次拒绝霍云，看他现在的状态太不好。今晚的两次触碰李序反应都太大，让霍云没办法不随着他去。

　　又担心，又无法沟通。

　　李序转身去了客房还锁上了门。

　　霍云没有被李序这样子冷待过，心里的醋坛子都能游泳了。基础理智还是有的，怎么也要等李序清醒了再谈，晚上不放心他，霍云在客房门外打了地铺。

　　果然，没睡一会儿，凌晨四点多隔着紧锁的门，他又醒了。霍云真是急了，焦躁地在外面拍着门，听见李序喊了一声没动静了，他要担心死了，进不去也看不到，他的话李序通通不回。

　　霍云开了房间所有的灯找客房钥匙，最后也没找到，这家里基本就没一件东西是霍云整理的。

　　打不开门，他就坐在门口靠着，轻声细语地和李序说话。虽然心里焦急万分，但隔着一堵墙，他怕自己再吓到李序。

　　陆明把李序接回来第一年就和霍云说过，他怕蛇，非常怕蛇，去动物园隔着安全玻璃远远扫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煞白的脸流着冷汗。霍云看着今晚的李序，不由得记起陆明当时的描述。

　　五六岁的恐怖经历在二十多年后仍然让他战战兢兢，想到这霍云就心疼，此刻他真想抱抱李序。
　　不过李序确实很多年没有做过噩梦了，霍云觉得白天他得问问李序干什么去了，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天还没亮，霍云听房间里没有了太明显的喘息声才又躺下，趁着功夫勉强睡了一会儿，早上霍云起床后，想叫李序开门又不敢敲门，就坐在门口等，等到他自己不得不洗漱出门去医院，他才走。

　　白天还是得认真工作，他们工作马虎不得。中午休息才有一点时间给杨修打电话。
　　“杀青宴李序在哪里吃的？他们吃饭都干什么了你知道吗？”霍云深呼吸一口气问杨修。

　　“杀青宴就在剧组附近那个农庄。也都是吃饭喝酒，得不少人给序哥敬酒，序哥肯定喝不少。你也知道这个电影吧，就大资本烧钱玩的，也不知道图啥，估计是有人背景硬。反正都是应酬的那些事儿。”

　　“农庄啊，吃野味儿了？”

　　杨修说他不太清楚有什么菜。

　　“昨晚他什么时候要你送衣服，他当时怎么说的。”

　　“就八点多，不到九点。说有人把他衣服吐了，他一身味儿，让我给他拿件衬衣换。”
　　“我送过去的时候，序哥手机就打不通了，没人接。然后没一会儿就告诉我说他头晕先回家了，让我先回酒店休息。”
　　“晚上我再打序哥电话就关机了，我就没好意思再找他了。”

　　“他……亲口告诉你……头晕的吗？”霍云已经开始疑问了，衬衣脏了……那李序穿回来的衣服是谁的。那件衣服分明是干净的。而且头晕……李序那酒量喝多了就是困，没听说过他头晕啊。

　　杨修赶忙回答道：“是序哥告诉我的，给我发的微信。”

　　“语音？”

　　“没，发的文字消息。”

　　又问了几句霍云把杨修知道的情况都问清楚了，他感觉到，李序没回来的那一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李序的状态实在是太有问题了。他不肯和霍云接触，霍云没法问出来到底是怎么了。

　　忙碌一天，他早早下班买菜回家做饭，都准备好，霍云一直犹豫要不要敲门叫李序吃饭，怕他又在睡觉。

　　就坐在餐桌上等，等了快俩小时才把人等出来。李序出来上厕所，看到霍云就默默走过来吃饭，没有闲聊，没有互动，什么都没有。李序吃完饭就呆坐着，等霍云吃完他起身收拾餐桌。

　　“李序，遇到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一说呢？”
　　“你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霍云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序忙活，他现在都不敢贸然去碰李序。

　　没有回应。

　　“李序，先放一放，不急着收。明天跟我去医院看看好吗？”

　　没有回应。

　　“李序，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霍云彻底慌了，他冲过去想拿下来李序手中的餐具，强迫李序和他对话。没想到李序直接摔了盘子，好像还不够似的，他走过来又掀了桌子。然后是厨房……

　　李序的情绪再一次打翻了霍云的认识。

　　“没事的，没事。你想摔就摔，发泄出来总是好的。”霍云开口说道，他不敢再有动作了，只能靠言语期望能给到李序一点安慰，也安慰一下自己。

　　李序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弯腰要整理。

　　“你别动，你去洗漱，去休息。”
　　“我来收，我来收，你去休息。”
　　霍云着急地说，习惯让他走回去想抱一抱李序，理智让他停住了脚步。

　　李序去洗了澡，洗了一个半小时。霍云把所有地面上的东西都直接扔进厨房，把客厅地面拖了一下然后关上了厨房门就算收拾好了。

　　站在沙发背面靠着，等李序洗澡出来。

　　“回来睡吧，我们一人一床被子，我不碰你。”他实在不放心李序自己在客房睡了。

　　这次李序终于听进去了霍云的话。
　　床上霍云躺在边上离李序远远的，半夜李序又惊醒两三次，霍云跟着起来也不敢过去，只是开着床头灯，给李序讲他们俩开心的琐碎回忆，希望能转移一下李序的注意力。

　　一睡觉就做噩梦是非常耗心神的一件事，睡眠不可或缺，但当你对睡眠产生恐惧，一切生活就都变得没有意义。

　　即使睁开眼睛世界也只剩下了黑色。
　　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