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5、遗嘱

　　国内

　　上次抢救过后，李寻的情况，算是稳定了一小阶段。这段时间也没让家教上门给李序上课，陆明知道情况后交代过。
　　都已经这样了，让李序照顾好李寻就行。

　　出事之后陆明联系过李序，告诉他怎么找自己。但是陆明所在的部队不是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联系上的，还要层层接通，联系一次基本要跨天，李序也不想麻烦陆明。就隔三差五地给霍云打电话，霍云告诉他怎么算时差之后，李序就大概知道霍云什么时候基本在睡觉，什么时候要上学，他会找相对能接电话的时间找霍云。

　　霍云没有再安慰过李序，也没什么可安慰的，打了电话也是闲聊，李序挺喜欢听霍云说他在美国的生活。什么颜色的人都有，竟然还有黑色的人，他不理解为什么霍云是黄种人，他明明挺白的。还有女生可以和女生结婚，男生可以和男生结婚。

　　“李序啊，过来吃饭先。吃完再去医院，把这个饭盒给李寻带着。”张姨嘱咐李序。在李寻情况稳定了一周后，韩复就把李序拎回来了，让他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可以天天去医院看。

　　“马上来。”李序在房间里穿衣服，“陈叔请假了今天，我今晚在医院不回来了，不用准备我俩的晚饭，张姨～”

　　“诶呀，你别点外卖。我晚上不过来，在家里做好让司机小李给你送过去。小李电话你留一下，省的找不着你。”

　　“欸呀……你听见没啊，别点外卖，那外卖都是地沟油…”张姨走到李序房间门口敲门道。

　　张姨还是很喜欢李序的，小孩儿长得好看，勤快，会来事儿。本来她自己每天中午晚上过来，是准备做好饭就顺便给收拾收拾房间，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做饭连碗李序都没让她刷过，这房间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整理。阳台上养的花花草草都很有生机，一看就有人照顾。

　　李序推门出来：“知道了～不点不点～”抱了下张姨。“你可真好～”他又说到。张姨笑呵呵的开心：“就你嘴甜～”她真的很喜欢李序。

　　医院

　　“你疼不疼？”

　　“不疼，躺久了难受，你帮我坐起来。”李寻虚弱地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之前出去偷钱，因为被抓到挨了好几次打吧。”
　　“我知道偷钱不对，但是我想要你给我买的东西。我明知道你出去偷钱给我买东西还装作不知道。”

　　李寻被收养过，又因为确诊了癌症被送回来，他记事儿起就在福利院，然后有一天开心的被一对夫妇领走了，过了段好日子。

　　“我叫他们爸爸妈妈，我很开心，我也有人可以叫爸爸妈妈了。他们给我买新衣服，给我买零食，带我去游乐园。我一下子拥有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的东西。”

　　“你吃过山竹吗？特别好吃。”

　　“我那时候想给你留两个，但是妈妈说你离我太远了，送过去就坏了。他说福利院的阿姨会给你买。”

　　“我知道她在骗我，福利院的阿姨不会给你买。她们要是买，那我早就吃到了。”

　　“然后，我被送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我出去过好日子了，抛弃你了，你肯定生气，你本来就烦我。”李寻今天精神还算不错，和李序说了好多话。

　　李序给他切了点苹果，看着他打的点滴发呆。默默听着这些话。

　　“但我现在不想那么多了，我觉得陆哥人很好，虽然总冷着脸。还有霍云，我没见过他，他有点凶，还打过你。等我死了以后，就，就你自己了。陆哥和霍云都不回来，晚上你自己住在那房子里，你怕不怕？”李寻念叨着。

　　“我感觉不太好，每天都能感觉到。你说8岁就死了是不是太早了，那么多人活到三四十岁呢，我连10岁都活不到。我想看看电影院什么样子，我还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你手机带了吧，咱俩看个电影吧。”

　　李序听完站起来走到小沙发上，从羽绒服外套里拿出手机，问李寻想看什么电影。

　　俩人最后挑了部宫崎骏的千与千寻，但李寻看了半个小时精神就撑不住了，靠着床头睡过去，李序自己看完了电影。

　　下午，他把李寻放平躺好。他躺在病房里的小沙发上发呆，回忆着他的往事，回忆着在福利院的5年。12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回忆往事的概念。但李序总想，毕竟他从没觉得自己还有未来，每一天都是无聊的日子。快乐的日子好像几年才有一次，大多数都是无趣，偶尔夹杂着惊心动魄，不回忆往事他不知道拿什么发呆。不知不觉的也睡着了，晚上他接到了霍云的电话。

　　“在哪儿呢”霍云问他

　　“在医院，陈叔今天请假了，我早上过来之后，护士帮忙找了个护工。我就也没走，一直在这呆着呢。刚睡着了。”

　　他没走是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告诉张姨晚上不回去吃了，张姨也告诉了他会叫司机送饭到医院。他要是回家了，他还要告诉张姨他回去了，张姨就还得过来做饭。就感觉说好了送到医院懒得换来换去的，他就在医院呆着吧。但下午听李寻说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好，李序更加不敢走了，还琢磨着这几天都不回去了。

　　他坐起来清醒清醒，“你…… ……”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霍云一愣，说：“还有两个月吧。”其实他快放假了，还有一个月放假。但是他不打算放假就回去，回去回不回家还是个问题，他回家也没钱出去玩，这要是天天在家跟爸妈大眼对小眼怕气坏他那66岁的爸。不回家他在天水一方住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毕竟现在不是霍-富二代-云了，不像之前无聊就出去骑马射箭花钱找乐子。

　　但家还得回，过年还是要回。所以等放了假，他打算先在学校附近找个酒吧驻唱，能赚点外快，赚个往返机票钱问题不大。晚上驻唱，白天努力进修一下，明年他也想拿奖学金，能拿到还是不小的一笔钱。

　　其实他的钱只够他读完硕士，博士还没着落。大笔的钱他用来买天水一方的房子了，想等升值了处理掉以后用。但现在的情况是，他读完硕士，李序初中还没念完，房子没法卖。现在李序的生活费都是陆明拿的，他再不贡献一个房子给他住，真有一种自己坑了陆明的感觉。

　　“你现在晚上就自己住了是吗？”霍云想起李序问到。

　　“嗯，中午和晚上张姨过来给我做饭。其他时间我自己。”

　　霍云皱皱眉：“自己住的习惯吗？”他觉得在福利院都是一堆人住在一起，出来以后也是李寻和他一起。现在李寻在医院出不来，就剩李序自己一个人。也才小学毕业的年纪。李序要是自己住害怕的话霍云还真没什么办法。

　　思前想后，他都在想，要不把那个警察叫过去住，但也不知道人家结婚了没，不是单身也不好叫……霍云的思绪飘到九天云外，被李序一句我不怕黑拉了回来。

　　得，这小玩意儿天不怕地不怕的。

　　啊，好像怕蛇来着。

　　挂了电话，霍云打开电脑回了导师的邮件。然后才爬上床睡觉。秦钟意早已经睡熟了。

　　可他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又响了，打开手机发现凌晨四点多，霍云迷瞪了一会，这会电话手机铃声把秦钟意也吵醒了，喊他接电话。

　　“喂，妈。我这凌晨四点多，有事发微信，没事挂电话。啊，亲爱的张美人，你喜欢男人的儿子永远爱你。”

　　“你爸立遗嘱了，要我也签字。”张美人惆怅地说。
　　“那你签呗。”

　　“我一签了字，这份遗嘱立马生效，具有法律效应的你知道吗？遗产，没你一分。不管是家里的公司，还是股票，动产还是不动产，统统没你的。”

　　“而且，你爸说要等你拿了和女人的结婚证才改遗嘱。你长点心呐儿子，这遗嘱是生效的！”张美人真是恨铁不成钢。

　　叹了口气，又说：“儿子，妈虽然没多接受同性恋，但是我更不能接受，你一个正经名分的儿子为什么没有遗产，你也不是小三生的。我堂堂正正的霍太太来的！你别跟你爸耗着了，我知道你觉得有希望，想慢慢耗，但我看你爸不想跟你耗，不然不会等不到你过年回来就要立遗嘱。这是想让你有危机感，遗嘱一生效就难办了。”

　　“你听妈妈的，你先找个女的结婚。现在不是有女同性恋吗？你不想骗人，你可以也找同性恋啊。你和你那个男朋友也不用分手，夫妻俩你们各玩各的。不管怎么说，你不能真净身出户啊。”

　　“啊那个，你们签个婚前协议。遗产继承都是你自己的。真到那天你愿意给她个几百万的都随你。”

　　“你怎么一句话不说，你听见了没啊！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你爸等我今天签字呢。”

　　“你签字吧妈，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婚的。”说完霍云就挂断了电话。。

　　秦钟意听完这对话也精神了，问霍云：“真立遗嘱了啊？”

　　“嗯，我妈不至于骗我。我看她是真着急了。”霍云闭上眼睛还困着呢。

　　“那怎么办啊，你要不要先和家里服个软，先把遗嘱的事拦下来？”秦钟意试探着。他也没想太多，但那真是很大很大很大一笔钱，要是因为他让霍云拿不到家里的遗产，他还是挺愧疚的。而且那笔钱，是个人都得动心，他还是愿意再争取一下。

　　“我太困了，我才睡了没俩小时。你让我睡觉吧。就是现在我也拿不到遗产，我不也活的好好的吗。”闭目合眼地说完霍云就把手机静音睡觉了。

　　但是看霍云这个不愿意处理的态度，秦钟意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钟意去上课，霍云被导师叫去干活了。一整天霍云都没怎么说话，遗嘱的事他不是完全不慌，秦钟意的话他也不是完全没想法。他并不像外人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

　　只是他觉得这问题解决不了，就算他找一个愿意这样子合作的女人同婚，那万一霍老头又加码要他生个孩子先呢？他正式和家里出柜，他爸当然知道他不是开玩笑，那也自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快就又转型喜欢女人了，骗人要不要骗的这么明显啊……他当初选择在本专业继续深造就打算好了真的净身出户的准备，霍爸这么多年商场叱咤风云的，什么把戏没见过，还能玩不过23岁的自己？！自知之明还是要有。

　　真正让他一天都萎靡不振的是秦钟意的态度，让他跟家里服软。咋服啊？

　　具体要软到什么程度呢？

　　霍云觉得这话就是放屁，那么多钱他自己也舍不得，他当然知道那些家产他能拿到百分之一，就够他和秦钟意在美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自由自在财务自由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斗不过他爸的，当然他也不想在这上面和自己父母耍什么心机。不然大学5年时间他完全可以从家里骗来更多的钱。但是他不想，霍云真正希望得到的是父母的接受认可，而不是钱。

　　秦钟意看似关心问的一句要不要服软，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又给霍云添堵。

　　不像以往吵架真真正正是鸡毛蒜皮，霍云心里骂几遍秦钟意自己就不生气了，但是这回他觉得心里堵着，不知道说什么了。在导师面前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差点出错。

　　晚上回到公寓，秦钟意还没回来。霍云坐在沙发里，突然觉得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