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56、出院

　　李序术后第三天就出院了，霍云今天休息，他从宿舍的窗户方向可以看到李序步履蹒跚地走着。微创会在腹部留有三个创口，三天时间不可能好的。
　　他看着李序一手拿着衣服，他穿的单薄，外套也没穿只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捂着腹部，一步一步迎着冷风走着。

　　霍云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无比自私，从事情开始他们俩冷战到现在，李序一直孤军奋战，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安慰他，没有人为他说话，整个社会都在指责他。

　　他扛住了，但那天他说分开的话一下子就击垮了李序。霍云没留意到自己两行清泪已经流下来。

　　那个单薄脆弱的身影也击垮了此时的霍云。

　　他带着放在宿舍的羽绒服疾步下楼，李序走得慢，霍云快走几步就追上了。他轻轻扯过李序，把羽绒服套在他身上，拉上拉链把李序手牵在手里，李序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偏过头不肯看霍云。

　　“我开车送你回家。”霍云拽住李序往停车场方向牵。

　　李序摇摇头：“我不想回家。”声音很低说的很慢。

　　霍云心脏卡了一下：“不行，回家休息。”

　　李序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回家。”

　　他没力气从霍云手里挣扎，他现在这几天还只能吃清粥，那玩意儿李序根本吃不饱。他现在只是低着头，神情深沉，不敢抬头，他的脸往哪里抬都躲避不开霍云的那张帅脸。

　　“我没有家了。”李序低声说。不能往下说了，他不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霍云不要他了。

　　霍云心里泛开一阵子酸，最后他还是轻轻拥抱了李序。牵着手把李序带去停车场，李序坐进副驾驶后霍云给他扣上安全带。弯腰触碰李序肩膀的瞬间他感觉到他实在是瘦了太多了。这两个月他都经历了什么啊。

　　到了家里，霍云让李序先在沙发上坐着，或者躺一会，他下去买菜给他煮汤。霍云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感觉一切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一切，陌生的是心态和眼前那个脆弱的好像一捏就碎的人。

　　买了些清淡的菜和鱼肉给李序煮汤做粥，他没想太多，可能因为愧疚吧。怎么说李序刚手术完，先照顾李序要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愧疚让他想逃避。

　　上楼回到家里，霍云就去厨房忙活上了。李序脸冲沙发靠背侧躺着。冬天刚开始供暖不久家里还不是很暖，霍云去卧室拿了小薄毯给李序盖上。

　　又挺久没回来，上次李序离开其实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才走的。
　　霍云只把厨房擦了一遍，才开始煲汤。大米小米用水泡了半个小时，破壁机打成的米浆放到锅里加水蒸熟。

　　下午一点半，霍云叫李序起来吃饭。李序默默喝着鱼汤，喝着米浆，百般滋味在心头。吃完李序习惯性地要收拾餐桌，霍云让他去床上休息。李序没谦让走向了客房。
　　霍云张嘴想拦他去主卧，犹豫了一下最后没开口。

　　他心里还因为那个孩子别扭着，虽然李序现在比较虚弱，可无论如何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没有解决。

　　霍云就休息一天，第二天就去上班了。早上离开之前他做好了早餐，告诉李序起来吃。

　　中午霍云竟然从医院食堂打包了饭菜回来。给李序打包的粥和汤。术后没有解大便还不能正常饮食，李序最近两个月都没有正常吃饭，肠胃功能都紊乱了，且得养一阵子了。

　　晚上霍云买菜回来自己做的。还是汤和粥。米是打碎的。就这样霍云照顾了李序一周，到了周五他才能正常吃菜，主食都是给他准备的好消化的粥。

　　李序最近基本没有话，那天晚上他鼓足了勇气得到了分开的答复，上次他放弃所有原则打算协商处理，得到了霍云与他无关的答复。
　　他现在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想，就这样吧。

　　说出协商刘子怡打掉孩子的话，李序食言了，他还是做不到……

　　吃过晚饭李序回床上躺着休息，霍云收拾好餐桌厨房去了客房。
　　“我看看你的伤可以吗？”他弯腰手支着床，笼在李序上方。

　　李序平躺着掀开了家居服，三个创口还贴着纱布。霍云轻轻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臀侧，“后面的伤，我看看。”

　　李序看着霍云没说话，在感觉自己眼睛又开始酸的时候侧过了身，他现在还趴不下。
　　他一直精神比较萎靡，原来一回到家就顾盼神飞那个精气神儿已经没有了。

　　霍云轻轻扯下他的裤子。告诉李序等一下，他回主卧拿了润滑又给手消了毒。小心翼翼地探进去检查了一遍。
　　“还疼不疼？”

　　“不疼。”李序回答道。霍云给李序把裤子提上，轻轻地深呼吸一口气，不想让李序察觉他不稳的气息带出来的凌乱和羞愧。转身回了主卧。

　　当时应该撕裂不严重，没有摸到有瘢痕产生，霍云想着。靠在床头给了自己一耳光。缓了两口气，他拿起手机开始浏览这段时间这个事情在网络上的消息。也看到了发布会的视频。

　　从陆明那里得知事情始末之后，再看李序对这件事的每一次回应，回答记者的每一个问题，霍云都觉得心里堵着慌。
　　第一次李序那么肯定那么自信地去做亲子鉴定正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有没有做过，然后结果如同晴天霹雳般地甩向他。

　　之后他依然在想办法为自己辩证清白，百口莫辩之际他只能求助于法律。霍云心里揪着难受，悔恨不已，怎么会那么轻易说了分开的话呢。
　　覆水难收啊现在。

　　一整晚，霍云几乎没睡，他回忆着网上的各种消息和诅咒的谩骂，好像这阶段只有那个闻导演公开表明相信李序，也被一众网友骂到关了评论。
　　风口浪尖，李序摇摇欲坠。即使现在李序知道了自己可以证明清白，他还是没反应。
　　因为自己说他有没有出轨不重要……因为自己说过这件事以后与他无关……

　　早上起来霍云侧身手向后摸了摸，空的。

　　他惊坐而起，脑子里警铃一般响。往常在家里他都会醒在李序的怀抱中。冷战那一个月二人分开睡的霍云觉得自己可以习惯，但现在发现七年的习惯真是没那么容易改变，那熟悉的拥抱早就融入了他的日常作息中。
　　他不得不敲了敲头顶，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霍云想起了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刘子怡说李序约P已婚女士的那条。转发并评论：
　　【那晚和李序厮混的人是我，不是什么女士。我带着国家婚姻法承认的身份去探的班。】
　　附图是霍云早上起来拍的自己带着婚戒的整支手。

　　戒指，他只有在手术的时候才会摘下。

　　发完微博他就起床了，听见客房朦胧着有人在讲电话。霍云慢腾腾挪过去偷听，是李序在和律师通话：

　　李序：我不想理她，走法律程序吧

　　律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序说不需要。

　　李序：事实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想再见到她，不想再听她说话，不想再和她产生任何交集。告诉她去死吧。我不接受调解。

　　然后李序挂断了电话。

　　霍云还是准备了早餐才出的门。他需要冷静一下，昨天一晚上他清楚地认识到，他翻看了一晚上的消息，琢磨了一晚上始末，愧疚蔓延在四肢百骸，可他脑子里没有那个孩子。
　　也许从他一开始得知亲子鉴定结果之后选择了冷战，犹豫要不要分开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即使他当时心里也认定李序婚内出轨还搞出了私生子，他都没能立马决定分开，面对李序，他的底线早已溃不成军。

　　他问自己能接受那个孩子吗？

　　可以……的吧，可以……尝试一下。最差的情况，就家里找个保姆照顾，他可以……接受……
　　不过是一个小号李序。
　　没那么难，霍云。
　　你试一试，霍云。

　　霍云，你看清自己，你也离不开李序。就是……一个孩子，没那么难接受的，何况李序没有出轨。
　　李序说的对，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惩罚他。

　　李序仍然把自己锁在客房，只有必要的喝水上厕所才出来。中午霍云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给他带午饭，让他在家里等。

　　他感受到霍云对他的照顾，他只是把霍云的每句话都记得太清楚，以至于他认为这只是霍云对他生病的反应。他不希望自己身体一天一天变好，他怕霍云等他身体好了又要跟他旧事重提。

　　那晚之后李序手机只接了警察和律师的几个电话，并不知道早上霍云发的微博。

　　霍云这边也完全不管他的回应引起了怎样的浪潮。

　　——天啊，这是……霍医生和李序是真的啊

　　——李序大二参加那场婚礼的时候他俩真是情侣的吧

　　——这是正宫出来解释了？那孩子是锤死的啊。

　　——霍医生不要原谅！

　　——霍医生好可怜

　　——金主爸爸付出真感情了，被包养的出轨可真是有意思啊。

　　——霍医生这是打算原谅的意思？

　　——李序还说自己珍惜这份感情，我呸。抱走霍医生

　　——人贱天收，霍医生离婚吧

　　——让奸夫□□自己养孩子去吧

　　——抱走霍医生

　　——霍医生是因为这双手被人当女的了？？？

　　——心疼霍医生，李序大傻逼。家里这么好还要出去浪。

　　——啥男人也靠不住啊，这么优秀的霍医生，李序还是要偷腥

　　——就算是母猪他也要上，因为没上过啊。

　　——霍云知道真相那一刻很震惊吧，现在出来解释心疼。

　　——霍医生救死扶伤，还给Ａ市福利院捐了不少钱。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是李序老公啊。

　　——李序不配

　　——对，李序不配。

　　——年龄差太大了吧，年轻的总不是扛不住诱惑。

　　——霍医生不和李序玩了，离娱乐圈远一点

　　——抱走霍医生。哄哄.jpg

　　——出轨绝不原谅！！

　　——年纪大的人可能包容性更强吧。

　　——不要这么轻易忍让，出轨只有0次和无数次。

　　——操ni妈李序，你个傻逼。你自己说的当初还是霍医生找人带你离开福利院。你就这么对他！！！

　　——李序真是狼心狗肺，注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