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4、谁是你叔叔

　　霍云和秦钟意在美国各自忙学业，一起租了个小公寓，置办了一套新家具，报道完就开始了正式的学业奋斗生涯。

　　霍云走临床方向，秦钟意走医疗器械方向。申请的是世界排名top10的学府，秦钟意由于成绩能力各方面十分优秀拿到了10万美元的奖学金，霍云综合的成绩一般，能申请到已经是万幸。

　　在一起打算出国的时候，二人就仔细规划过。霍云能在国内考上A大医学院，主要靠的是技能加分，霍云作为一个理科生精通钢琴，小提琴和吉他，还都能玩到参加国际比赛还拿奖的水平，因此高考给加了60分才考上的A大。他自己都没想学医，是家里想开拓一些医疗行业的业务，打算让霍云本科学医，然后进修个MBA，以后走管理。

　　可是计划出柜以后，霍云觉得还是申请本专业的硕士吧。以后从业选择更多。就是那些乐器技能在申请国外硕士什么用，大一结束霍云的专业排名也一般。
　　这也在意料之中，他一个靠60分加分才考上来的人，怎么和那些靠纯高考成绩上来的人比。

　　于是，秦钟意就开始了疯狂想办法让霍云提升自己之路，不然他和霍云绝没可能申请到同一个城市的学校。秦钟意打定主意要去的学校，那个城市除了这所top10学府，就只有排名200开外的学校了。

　　于是剩下这三年就苦了霍云，跟着秦钟意的脚步去充实自己是很累的，他大二经常早上5点半起床学英语，一直忙到晚上11点才回寝室。期间因为恋情不公开的事打过一架，霍云提出了自己组乐队演出赚钱，把出国的费用先攒出来，他就大学毕业和家里出柜。

　　现在，忙碌充实又坚定的三年半时光过去，他和恋人一起走到这一步，他觉得大学的辛苦都很值得。甚至作为一个富二代，曾经这样子奋斗过的经历还让他隐隐自豪。觉得自己家里这么有钱还这么努力，真是牛逼了。所以，想到自己现在的高度，以及未来，就算一起打过三架，他仍然感谢秦钟意更多。
　　感谢相恋，感谢相助，感谢相知。

　　一天的课程忙完，回到公寓俩人都还沉浸在二人世界的自由喜悦中无法自拔，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来美国已经一个月有余，霍云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被霍爸将要立遗嘱，遗嘱会明确家产没有霍云一分的通知强行挂断。秦钟意问了霍云是否要回家一趟，霍爸打算这么立遗嘱的事真假的？

　　“和家里慢慢耗着，我爸那身子骨硬朗，打我一顿气都不喘，先耗他5年。我爸还是很疼我的，他疼爱自己每一个孩子，所以只是时间问题，最后他都会妥协的。最多是不能接受你，但早晚接受我。我妈又听我爸的，等霍老头耗不住了就赢了。”霍云躺在床上说，翘个二郎腿，翘了一下因为屁股难受，又放下了。

　　侧身过去就踹了一脚旁边的人：“秦钟意，你以后能不能轻点！我明天一天的实验，要站一天。你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也得考虑我盛不盛刚不刚啊！”霍云气的不行，说好最多三天做一次的，这两天秦钟意这损玩意儿来美国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天天拉着霍云做运动。

　　秦钟意看了眼恋人气鼓鼓的眼神，笑着说：“这周都不做了。说到做到。”

　　霍云翻过身去躺着，秦钟意手指点在霍云肩膀上叫他先去洗澡。霍云又炸了：“你他妈真烦！为啥不带套！买了是摆设吗？！草！”言毕，下床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被他不知道踢飞到哪里去了。单腿蹦着去洗了澡，蹦到卫生间流了一身。

　　秦钟意靠在床头看了全程，“啧”的一声，笑着骂骚货。

　　洗了澡回来，秦钟意告诉他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不知道是谁他就没接。说完他也去洗澡了。

　　霍云一看来电归属是国内A城，这时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喂，你好。我霍云，你哪位？”

　　“啊，霍叔叔，你好。我是李序”

　　“…… ……”
　　“你个兔崽子，你喊谁叔叔呢。你是以为我多大啊？！”霍云咆哮。

　　“啊？？？你35左右？？？吧？”李序犹豫试探着说。

　　“日！我23！23！23！我就大你11岁，当不了你叔叔。”霍云扶额叹气：“你为啥认为我35呢，我是有皱纹还是啤酒肚？”

　　“我看你头发都白了不少，以为你应该45左右。但是看你又应该没有那么大，就少猜10岁…”李序如实回答，那天一直下着雨，直到最后到福利院室内他才看清霍云，但他的心思也不在霍云身上，他的身高得仰视霍云。就记得很明显的白发，挺高的，好像也挺白的。

　　“我谢谢你还给我减10岁呢。”霍云气极，“你不是上过学吗！少白头不知道吗？我这三分之一的白发，我16岁就这样了。”

　　“霍哥，我就是想谢谢你。陆哥帮我把李寻也接出来了，我俩现在住在你的房子里。陆哥专门请人照顾李寻，我觉得特别开心，特别想告诉你，我现在特别幸福，特别……感，感激你。”

　　霍云说：“霍哥听着这个别扭，不拗口吗？”

　　“那……云哥？”

　　“也不好听，你就喊我名字吧。”

　　“霍云，谢谢你。”

　　“嗯，也不用谢。你挨我一顿抽呢，算我还你的。”

　　陆明在李序旁边抢过电话，让李序去背单词，他走到阳台继续和霍云说：“以后你要是回来别再整那些没用的动物回来，蜘蛛，蜥蜴，蛇什么的。尤其是蛇，李序怕蛇。上周末带他俩去动物园，看到蛇李序吓得站不稳了。”

　　“我问他还怕不怕其他的动物，他也没说。就冷血动物和软体动物你都别弄了。”

　　霍云低笑了声，说：“你不是说你不带孩子吗？”说完爬上了床。

　　陆明倒也笑了声：“我真没想带，我和阿清讲你和这俩孩子的事，阿清说要看看。然后视频里说我总冷着脸…”然后陆明就带孩子去动物园了。

　　“欸？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助养李序呢，钟意觉得你不会答应。你真因为我帮你追钟寺清帮忙的吗？”霍云问道。

　　陆明正色，道：“当然不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帮我追阿清的事，这份情这辈子还不上，不是你我俩就彻底分开了，那是我一辈子的爱人，哪是帮你几个忙就能还的。答应助养李序，只是举手之劳。不是管不过来的话，我可以接管整个福利院的所有孩子。李序并不特殊，只是碰巧是他。”

　　“是是是，你陆少多牛逼啊。欸？那张姨这两年就天天往我那折腾啊，要不住我那得了。”

　　“你不用操心，家里司机送她往返。”

　　“我发现我迅速脱离了富二代生活圈了，竟然忘记了家里司机这种东西。李序那小东西干嘛呢？”

　　“哄李寻玩呢……”

　　“李序！你单词背了吗？”

　　李序跳下床跑回自己卧室，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桌上的单词，脑子完全瓦特中……

　　陆明走到李序卧室门口，继续说：“我打算先让他在家里学习一年，现在直接让他去入学他基础差可能跟不上，另外上学不能天天跟李寻腻一起，他也难受。他在家还想照顾李寻。闲一年吧，明年送去读初一。”

　　霍云趴累了又躺下，拿过一个抱枕垫在腰下面，说到：“哪年都行啊，竟然能给他整到市二中去，你真是用了心了陆明。”

　　又胡天扯地了几句，霍云问陆明，需不需要替他去美国C城探望一下他的小相好，陆明表示，如果需要他会提的。

　　美国夜已深，霍云侧身压着抱枕，搂着秦钟意沉沉睡去……

　　国内，A市

　　陆明把手机还给李序，这些日子他教李序和李寻玩各种电子产品。李寻虽然身体不好，但玩游戏还可以，他自己玩一会就累了也不沉迷，李序难得听话，李寻累了他就不玩了。陆明有时候会比较好奇李序和李寻是什么关系，李寻比李序还要小4岁，但婴儿时期就在福利院了。但他总觉得李序和李寻好像有点像。

　　和俩孩子相处下来，陆明并没有觉得无聊，相反还觉得这俩孩子挺有意思，一个8岁一个12，放在寻常家庭怕是人见人烦的年纪。可这俩孩子都很安静，他们…很懂事，李序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把房子各处整理一遍。除了主卧，陆明说了以后不准进。

　　家里张阿姨每天中午晚上过来做饭，李序坚持不让阿姨早起过来做早饭，说早饭可以煮粥煮蛋他自己会。陆明让他演示一遍发现他真的会，厨房的用电器全部都教李序使用过，等陆明走了之后，也可以放心李序自己做早餐。

　　小孩子学习手机的使用总是很迅速，李序使用手机基本没有什么困难，点外卖都会了。陆明不让他点，说外卖可以给他临时应急，但平时还是要吃家里的正餐。主要是考虑之前体检医生说他有点营养不良，吃外卖总归是不健康。

　　陆明找霍云要了一张卡，把之前霍云给李序的3800多现金存了进去，再加上李序自己以前天天出去偷钱的收入……卡里有5000多。给李序做了私人小金库了。

　　两个月后，医院，抢救室门口

　　李序双眼哭的红肿，焦急地在门口徘徊，进出的护士每出来一个都叫李序坐下等，不要影响来往的医护人员。抢救时间也不确定。

　　他最后蹲在了窗户下面，看起来弱小又无助，眼泪无声地流，任由心脏好像要破土而出似的狂跳。

　　陆明站在旁边摸着李序的头，问他：“你有做过这个准备吗？”和李序这样的孩子对话，大人是没有压力的，不需要太顾及他的感受，他理性的很，他理解很多，也接受很多。他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比很多成人世界还要残酷得多。

　　李序抹抹眼泪，说：“我以为…我准备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准备。但我在……在家里看到他不停的吐…血的时候，我发现……我没法准备。”

　　四个小时的抢救，止住了血，但医生表示，以后李寻不能离开医院了。李寻从手术室推出来被送入观察病房。

　　陆明和李序站在门口，陆明打电话交代护工涨工资，以后到医院护理李寻。他转身看向李序，说：“我今天晚上得出发回部队，起码10个月内回不来。霍云回来也得两三个月后。李寻可能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发现，他竟然有点说不下去了，他要怎么说，李序得独自面对小朋友死亡的事呢。把他接出来以后，李序和陆明还有霍云都很亲近，虽然不是粘人的那种亲近，但明显李序爱笑了，就好像他是一个生活在平常家庭的懂事孩子一样。

　　他顿了顿，想起来韩复，给韩复打了电话，叫他过来照顾李序，也顺便通知福利院的院长李寻的情况，很难撑到这个月底。

　　他们在观察室门口坐着，李序哭着哭着就累了，靠在陆明身上睡着了，陆明给李序拍了张照，发给了霍云：“给孩子刀傻了，李寻撑不到月底。”

　　这边霍云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消息，看李序的睡容，明显眼圈都泛着红。他觉得，想抱抱他，擦擦他眼角的泪，拍拍他的头告诉他别怕。

　　又过了一天，霍云忙完一天的课业，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抻个反向半圆弧的懒腰，觉得舒服了拿起手机给韩复打了电话问问李序的情况。

　　“他就一直在医院呆着，我跟领导请假了陪他。哭了睡，醒了哭，三天了，他就吃了两顿饭。我问他这是要干啥，他说他做准备……”韩复无奈地说。

　　“你把电话给他！”霍云说。

　　“你别骂他啊，你和陆明俩和孩子说话一点不忌讳，再懂事这也才12岁。有些事情就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承受的。”韩复苦口婆心的劝，他是愿意霍云和李序沟通一下的，他能感觉到李序虽然一直没有再见到过霍云，但他对霍云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知道了，我没打算骂他。”霍云点了根烟。

　　“喂……霍云？？”李序接起电话声音很小。

　　“三个月前医生给你看身体说你营养不良你知道吧。这阵子陆明把家里阿姨叫来做饭给你和李寻补身体，知道吧？嗯？”霍云说话不快，声音也不大，完全没有第一次抓李序骂天恨地那个劲儿。

　　“嗯，知道。”李序声音小小的

　　“李寻的情况你基本清楚，越是到这种时候，你越是要陪陪他。我看他很喜欢你陪着他，你再饿两天还有力气陪他吗？”

　　停顿了一下，霍云又说：“和我说说李寻吧。”霍云的声音不温柔，他也没法是个温柔的人。但霍云这个人总是很有力量，他想做什么事总是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向来说一不二。

　　前两个月，大概每周李序会给霍云打个电话，聊一聊他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有一次他竟然告诉霍云他发现隔壁的小母狗出轨了。那只小母狗是一只泰迪，本来和15楼的柯基相好，结果有一天突然和保安室的哈士奇好上了。给霍云乐坏了，问李序那能配上吗？咋交流啊。霍云开了个小黄腔李序并没有听懂，但并不影响李记者对小泰迪出轨实情报导的热情。

　　一来二去，霍云觉得李序真有意思，还挺愿意和李序聊天。

　　“我刚到福利院的时候，他老粘着我。我还挺烦的，他三岁，走路走不利索，我老是要等他。挺烦的，我不想跟他玩…”

　　“他老把口水蹭我身上，他吃的东西总要给我，好烦。大家都是一样的，给我干什么。”

　　“后来烦着烦着他就突然不见了，青姨说他有家了……”

　　“一年前他又回来了，青姨说他生病了，没人照顾他了。我们要照顾他。他没再给我他的东西了，他没力气，也不爱动了，他说他难受……”李序哼哼唧唧的哭起来，声音呜呜咽咽的。

　　“那你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去偷钱的？”霍云问他。其实李序偷钱的事，没人特别正式和他沟通过，霍云不想刚把人接回来就整天板着脸教训，以后长大也不用是多优秀的人，是个正常人就行。现在聊起来话赶话就问了。

　　“他爸爸妈妈给他买过很多好吃的，他偷偷和我说他想吃小蛋糕，小蛋糕特别好吃，香甜的。想吃肯德基，炸鸡很香。我问了食堂的阿姨，阿姨给他买了小蛋糕，但是福利院附近没有肯德基。城里才有。”

　　“我找青姨要了5块钱去买肯德基，但是坐车到城里就剩下3块钱了。我找到了肯德基，太贵了………怎么那么贵……”

　　“我出去以后去街上转了一整天，好饿了后来。就蹲在街边，就有人给我钱…然后旁边不远一个叔叔说教我赚钱…就教我…偷东西。偷到了我俩一人一半”

　　霍云心想这孩子果然是被人带坏的，陆明把他送去市二中真行。那是年年出中考状元的地方，多少家庭挤破头都进不去，他还真得去个好点的环境，这孩子挺成熟的，但年龄在那里，也挺单纯的。

　　其实霍云也是市二中的，霍爸从不把孩子往私立贵族学校送，他惯着孩子的兴趣爱好但也不会娇生惯养，也不崇拜什么精英教育。想让自己的孩子看到真实社会的样子。霍云也确实看到了，所以霍云比较善良有爱心不圣母这一点，霍爸一直挺满意。

　　“你不需要做准备，生死这种事没人能准备。你就天天在门口守着，李寻……他离开也……不会在一个你准备好的时间。你得吃好饭，他醒了你才有力气和他说话，不然可能在某个你饿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懂吗？吃好饭有力气已经是你能做的唯一的准备。”霍云慢慢说完话，等李序的反应。

　　这话他讲的有点忐忑，他自己也觉得太直白了，太伤人了，这明确地告诉李序你不吃好饭，等他死你都可能饿过劲儿等不到。

　　“嗯，我这就去吃饭。”李序没什么力气，慢慢站起了身。

　　他留不住李寻，他知道的。但他真的不想让李寻走，这已经是世界上他唯一的寄托，

　　他当年鼓足了投井的勇气才把李寻送走。他不敢坦白他和李寻的关系，李序自己都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不是做错了决定，如果他没把李寻送走，他还会生病吗？

　　这世上的因果，没有可能，没有假如，也没有后悔。一切一切的假设都那么无力，但这不是12岁的李序能想明白的，他只能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