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夜坐听风

11、我就是玩具

　　一转眼过了个年，又到了夏天 8月份

　　李序的初一生涯就结束了，暑假在家里他乐得自在。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立生活，当然离不开陆明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

　　霍云去年过年没回来，也没说暑假会不会回来。但上个月期末考试后突然给李序打电话说自己暑假回国，回去带他出去玩。

　　临近霍云回国，李序的心情也开始期待起来，征得霍云同意后这阵子他经常带四人组回家里玩通宵。

　　这天又是凌晨五点多四个人才上床睡觉。徐林跟他一起睡，另外两个睡次卧。
　　早上八点多李序困的眼睛都还睁不开就接到了求救电话：“你帮帮我，我需要一点钱。不然我会死的。”

　　那边话说得很快，快到李序这玩了通宵的脑袋困头晕脑胀的都没听清。

　　“什么？你谁啊？”李序被吵醒后眼睛酸涩有点睁不开，根本没看来电显示是谁。

　　“我林建，你借我5万块行不行？啊？……”

　　“你一定得借我，我…我..不然我活不到明天了….”林建打着电话急得直跺脚。

　　李序有点懵逼，林建这个名字，他已经不太想听到了。去年回福利院过年赵川又堵住李序借钱，李序说上次的4000都没还，他还没法交代呢就拒绝了。之后的一整个学期赵川等几个人也没再烦过他。

　　上次吃饭的事之后，李序彻底想疏远福利院的这些人了，回去过年他也尽量躲着，赵川又找他借钱的事他想着自己也没借也就没再和别人提起。

　　徐林还睡着，李序拿起电话走到阳台，说：“什么你就活不到明天了。我哪来的五万块钱？！有事你报警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昨天 市区南部某废弃工厂

　　“草你妈的，我再给你1天时间考虑。明晚还在这。不答应我要你一根食指。群哥还有不少哥们儿在福利院附近，你自己看着办。”

　　谭永群抽着烟站在一旁，看着赵川拽着林建的衣服。

　　“行了。”谭永群吐了个烟圈说。

　　“都在福利院一起住着，什么食指无名指的。搞这么吓人。”谭永群说完，走过去抓起郝静的衣服，双手一使劲儿就撕开了少女的衣服。郝静早就哭花了眼妆。站着不敢动。

　　“小林，过来。摸摸她。”

　　林建靠墙站着，低着头不看郝静，也不肯过去。

　　“群哥，钱不是……我弄……丢的。我们在KTV钱都收……收好了，不知道…怎…么…警察就来了…我没报警啊….呜呜呜呜”郝静想解释，想求得宽容。

　　但谭永群拉过林建的手塞进了她衣服里揉搓，林建挣扎不动只能别过脸不去看郝静。

　　“她已经离开福利院了，你还在。”谭永群说。

　　“我不动你，你也救不了她。”郝静听完这话脸色白的像纸一样，颤抖着呜咽想说警察来了不关她的事。

　　“帮哥找下李序，哥找他帮个忙。”谭永群说完就拉着郝静走了，赵川看了看林建：“群哥，要不我给李序打个电话！”边说边退跟上了谭永群。

　　“你从人家借得4000还了吗？”说完谭永群上车带着郝静走了。

　　五个月前有一伙夫妇去福利院领养了郝静，初中的孩子一般不会被领养的，但是夫妇俩条件看起来还不错，郝静就也动心了，跟着走了。他跟了谭永群快一年了，俩人上过床一段时间后，谭永群就经常带她到自己开的KTV里。郝静这才知道谭永群做的是什么生意。郝静刚开始的工作就是等客人结束后，收钱。

　　谭永群的KTV奉行先办事儿再收钱，所以来这的客人都还比较满意。当然办了事儿觉得不满意的话，就会有人挨收拾。

　　郝静不敢反抗，因为她发现领养他的父母和谭永群认识。

　　她看到过谭永群怎么收拾不听话的女孩儿的，有的女孩儿背上有鞭子打的伤，有的留了疤。这种女孩儿谭永群会给有特殊爱好的客人，郝静知道。

　　九个月前赵川联系了福利院的年纪差不多的小伙伴，问有没有人想赚点外快，可以跟他去附近的KTV打工。说不远，就3公里多远。林建，周华和龚建动心了，就经常在上学的时候逃课去打工赚外快。

　　工作很简单，就是看门，可能是某个包房的门，也可能是KTV大门，听指令就行。谭永群是老板，人又比较严肃，也健壮，头上还有三条疤。

　　这仨人平时都听赵川的，赵川带他们吃喝玩。所以赵川要带他们仨和李序吃饭的时候，他们仨都不太明白，感觉赵川是要坑李序，可谭永群在场也没人敢说不去。

　　这就慢慢给谭永群的KTV各种看门看了大半年了。谭永群也真给他们钱，一个小时20块。有时候一次就1个小时不到，有时候6个多小时，结算都会按照7个小时给他们算。

　　林建不知道他看门里面在干什么，郝静没有和他们说过自己发现的事。KTV的门装修的很隔音。林建每次接到指令看门都会要求他别让任何人靠近，有人靠近就马上按动手中的警报器。

　　这一天晚上林建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有一阵子没看到过郝静了。他问赵川郝静去哪里了，赵川说他养父母搬走了，就把郝静也带走了，可这话谁信呢。白天他在KTV明明看到郝静了。他基本都在二楼看门，今天他无意中上了三楼。

　　“小林？林建？是你吗？”郝静声音很小，好像在躲什么似的。

　　“这是男厕所，你在这……”林建话没说完就看见郝静衣衫不整地走出来，四处张望着。

　　郝静明显哭过，身上有伤，很多青紫。

　　“谁打你了？谭永群？”林建问郝静。他很吃惊。

　　“这里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卖Y，吸D，赌博。都有……你救救我……你想办法救救我……”郝静请求林建说。

　　林建整个人都懵了，这些只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词汇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他完全……手足无措….

　　不仅不知道怎么办，也害怕自己今天不能走出去。
　　“我回福利院找院长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林建压低声音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后扣押在这里。

　　“找他们没用……他们和谭永群一伙的…..”郝静已经着急，“你帮帮我啊，你看我身上的伤…呜呜呜…我每天…我每天被一群人欺…”

　　忽然有人走过来，“阿静？”

　　是三楼的保安，三楼每个出入口都有人看着，防止三楼的姑娘跑出去。郝静是被他的客人带到卫生间的。客人走后她不想马上回去房间就呆了一会说顺便上厕所，没想到看到了林建。

　　林建误打误撞地上来了，但却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走出去。这时候郝静拉住了他告诉他等下再走。说完郝静应了声走出去了。

　　“做什么呢这么长时间？下一个等着呢。”保安问郝静。

　　郝静走过去扯扯衣服说不太舒服，休息一下。保安叫她别耍花样。

　　林建看保安走过去了，飞快地踮起脚尖跑下了楼梯，生怕有人听到他。迅速下到二楼，又走到二楼前台站稳平复了下呼吸，装作自己从二楼卫生间出来的样子。胆战心惊地往楼下走取，尽力表现的和平常离开KTV一样。

　　回到福利院后，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想和院长说可又觉得自己也在那地方兼职打工大半年了，说出去自己会不会扯不清。就这样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开始，他就没机会了。他发现赵川一直跟着他……

　　白天KTV林建跑下去后还是有保安听见了，查了监控后发现是林建报告给了谭永群。谭永群叫赵川看住林建，让他别乱说话。

　　林建发现赵川每天跟着自己，也暗暗心惊，心想是不是自己知道郝静的事被发现了。他紧张了两天之后就和赵川摊牌了，说自己不想做兼职了，总是逃课怕被学校发现报告给院长。

　　赵川坏笑着告诉他不做就不做了，随他。可晚上放学林建就被三个人带到了KTV里。

　　“群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不想做了，你放过我吧。我把钱都退给你行吗？”林建吓哭了，战战兢兢地求谭永群。

　　“别啊，那是你工作的报酬。活儿你都干了，钱你也拿着。”

　　“你看周华和龚建都做得挺好的。”
　　“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帮忙做这事吗？”

　　林建懵懂的摇头。

　　“还没过生日吧，你现在12岁，出了事，也不用负责任，懂吗？”

　　“你不想做，我也不逼你。你再帮哥一年。做到你14岁生日前，就不用做了。行吗？”

　　谭永群说完，看林建悻悻地点了头。郝静的求救就这样无疾而终。之后的两个月他偶尔还会看到三楼的郝静，郝静已经不再向他求救，他们各自做着谭永群分配给他们的工作。

　　这天郝静把最近收的五万块整理好后打成捆，叫了保安通知谭永群过来取钱。当晚取钱的时候出了状况，警察突然过来抓了KTV一群赌钱的吸毒的，□□卖Y的基本一锅端了。

　　其实上学期李序出来吃饭那次事情过后，霍云就把这些事和韩复说过。韩复自然也联系了该片区的警察留意谭永群。

　　这大半年警察明察暗访的，逐渐发现谭永群非法持有多个KTV酒吧等场所从事贩Y赌博强迫卖Y等活动，在确定谭永群当天会去取钱之后布下了抓捕行动。
　　可百密一疏KTV竟然还有不知名的逃生通道，让谭永群带着几个漏网之鱼逃了出去，其中包括郝静。

　　谭永群这边束手无策打算孤注一掷，干一票出路费尽早跑路。

　　现在他被警方通缉，暂时落脚在一个废弃工厂里。他联系了自己还暂时安全的小弟，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

　　霍云回国 飞机落地

　　“清哥可回来了，你确定你没时间？”落地了之后就给陆明打了电话。

　　“我过年都没回去，这个时候更没可能回去。”陆明说。

　　又补充道：“你既然回去了就跟他叙叙旧吧。他在A市朋友不多。”

　　“放心吧。”

　　“你呢？过年都没回怎么这时候回？”
　　“又和你秦大帅哥打架了？”

　　“……没….就吵架…”

　　“把你气的回国了竟然都没动手，不像你啊。”陆明又嘲讽霍云。

　　“没意思，扯来扯去都是那点事。没意思…….吵都懒得吵了。”

　　说起吵架真是意外，研一结束霍云没有评到奖学金，就已经在计划以后实习申请的事。对比成绩，不够优秀那就得从经历上加码，某天他在了解各个医院实习申请的时候被秦钟意看到了。其实实习申请的事还不着急，毕竟还早，只是霍云想提前了解一下申请要求和倾向看看自己的欠缺。

　　没想到秦钟意竟然不太想他申请实习，说申请实习会耽误博士进程。俩人现在硕士阶段还有两年，何况还有博士。霍云打算用一年的时间去实习秦钟意觉得太久了，会影响他们俩未来规划的时间节点。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霍云就又炸了…

　　他发现秦钟意竟然从来没想过霍云真的会做外科医生，他一直给霍云的真正计划是让他硕士毕业后就开始攻读MBA，只想让霍云以后走文职类管理路线，外科医生太忙了，不适合兼顾家庭……

　　而霍云真正无法接受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多，秦钟意竟然一直想让他充当家庭中的女性角色，为什么要霍云兼顾家庭、家庭不是两个人的嘛……

　　怪不得……秦钟意从来没同意过他反攻的事，霍云一直以来也没有很在乎这件事，很多gay都是铁1。

　　怪不得……很多事明明都有迹可循的，一直以来都是他跟着秦钟意的脚步，每次妥协的都是他。是他自己少年时期压抑情感太久才被爱情冲昏头脑……四年多对各种迹象视而不见……他觉得自己

　　很可笑

　　那天严格来讲不算吵架，霍云一开始吼了几句就摔门而出，后来也冷静了半天又回去找秦钟意聊聊他的真实想法。秦钟意否认把霍云当女人看待过，可仍句句不肯退让他的规划。
　　秦钟意嘴上说自己从没把霍云当女人，可他未来的规划都是把自己当作一家之主规划的，只是这个家庭中的女性角色由霍云替代。

　　所以…你承认还是否认，有什么区别呢，霍云想。

　　霍云觉得郁闷，想起当初俩人也不是只有出国一条路，是秦钟意既不接受异地，也不肯改变自己高中时期就定好的未来。

　　那时候的霍云只觉得对未来坚定且清晰的男人，可真有魅力。

　　可他不是五年前的霍云了，现在与父母几乎决裂，只能偷偷地给霍妈打电话问问霍爸的情况。未来毕业要完全靠自己，几乎没可能得到家里的帮扶。以前他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他都要像所有在社会中努力生存的人一样奋斗争取。硕士才过一年，还有好几年的学业需要努力拼，这点没人能帮他。以后的感情生活或是婚姻生活都不可能得到家人得祝福。

　　这时候的霍云，没那么坚强。
　　他只能选择逃避，就暂时逃避吧。

　　“我快到家了，一会儿给我开门。没出去浪吧？”霍云打上车就给李序打电话。

　　“没，在家等你呢。知道你肯定没有钥匙。”

　　“明天我去换个指纹锁。以后你也不用带钥匙了。”

　　霍云到了天水一方后，颇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当初他为什么买了这套房，现在想想这可能是他唯一为自己考虑的决定了。他之前拥有的太多，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愿意给。

　　“是不是又长个儿了？好像高了点。”

　　霍云说完话，李序站到他面前拿霍云比量了一下自己说：“是高了点，但也不多。现在有一米七了，长了三厘米。”跟霍云差了一个头，李序想。

　　“吃午饭了没？家里有什么菜吗？我随便做点。”

　　李序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都有什么菜：“还没吃，昨晚和同学玩的有点晚。早上起来收拾房间来着。”

　　“有鸡蛋黄瓜，排骨……还有一块儿酱牛肉，没了。”

　　霍云走到厨房拿了鸡蛋黄瓜和酱油肉。十几分钟煮了两碗面出来。

　　两碗汤面各放了一个白嫩的荷包蛋，切了几片酱牛肉。翠绿的黄瓜切丝整齐地码在酱牛肉上面，还零散点缀着几粒葱花。闻着鲜香，吃着爽口。

　　吃完李序把碗拿到厨房洗了，霍云坐到沙发上给张美人打电话说他回国了，问霍爸让不让他回家吃饭。结果霍爸直接把电话挂断了。霍云收起电话告诉李序下午带他去逛街。

　　说去逛街，结果带李序去了游乐场。

　　“跳楼机玩不玩？”

　　“大摆锤？”

　　“过山车总行了吧……”

　　霍云一直拉着李序玩各种项目，但李序都不想玩，他对人多的地方不太感兴趣。

　　“你陪一下我行吗….我好歹也是你再生父母….”霍云无奈地劝李序。

　　“你自己上去玩吧，我在下面等你。”

　　“去吧，霍爸爸。”

　　最后霍云让李序在阴凉处站好等他不要乱跑，自己去玩了。

　　一次，两次，三次…..霍云还要排队去玩第四次的时候，李序过来了。

　　“我陪你一次，玩完这次就走吧。”李序拉住霍云的手臂。天气炎热，再加上过山车本身就刺激，霍云已有些微微出汗。李序抓着霍云的手臂，感受到他小臂内侧血管跳动着，皮肤的触感是细腻有弹性的，出汗的原因由有些温凉。今天的霍云，心情很差，他想。

　　过山车缓慢行进在高空中，李序百无聊赖地坐好，对即将来临的高.潮毫无反应。

　　“我感觉我有点孤独。”霍云淡淡地说，对车上人们已经开始的尖叫吵闹也毫无反应。

　　突然的下坠，
　　突然的失重，
　　突然的自白。

　　“你——呢———你———孤———独———吗？”霍云在骤然变化的高度中朝李序大喊。李序没理他。

　　下来以后，霍云拉着李序离开了游乐场，在外圈闲逛。

　　“我和男朋友吵架了。”

　　“在一起四年了，我才发现———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都不在乎。”

　　“好像——他带着我学习、生活、拼搏。但这个人是不是我都行，换成别人也一样。”

　　“我就希望，我在他眼里，在他心里能特殊一些。能有什么事，是他为了我在退。能有什么事，是他完完全全，只为了我而做。”

　　“他能力强———强到能让身边的人都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但我累了。”

　　“累了就歇一歇。”李序看着霍云，二人停下来双双蹲在树荫下。

　　“我之前以为所有的——小朋友。都和我一样生活。睡在地上，吃不饱穿不暖。所有的妈妈都是傻子。”

　　“后来我知道只有我妈是傻子，他们把她拴在车库后面，我妈又拉着我，所以我也睡在车库后面。”

　　“等我大一些能挣脱她，我发现不是这样子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别的人怎么睡觉，怎么吃饭，但我知道不是所有人小时候都像我一样。”

　　这是没有人了解过的李序的过往。他到现在也只知道李序遭受过虐待，但是妈妈是傻子的说法着实让霍云吃了一惊。

　　“我就觉得我得离开。”

　　“也不知道去哪，反正得离开。”

　　“我不可怜我妈，她是傻子，对我没感情。她拿我当玩具玩。”

　　“村里的人也拿她当玩具，总有人脱她的衣服。有时候把她带走，回来她会变得干净，但那几天脾气会很暴躁。”

　　“可能很多伤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吧。所以我走了。你也可以走，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离开谁就离开谁。谁让你过得不好，就离开他。”

　　李序只是枯燥地概括他的经历，好像这些事不是他的经历，他只是念课本上的一段话一样。还是那种完全不被故事打动的念。

　　霍云把手臂搭在李序肩膀，看着李序。心想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孩儿竟然是这样子的经历。那时候他才多大，遇到他那年，李序12岁，减去福利院的5年。李序离开他所说的村庄的时候他才7岁。是什么样的生活让一个7岁的孩子有胆子离家出走的，他小时候一直睡在室外地上？他怎么长大的，他怎么有勇气去做离开这个决定。

　　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李序的经历打扰，他自己那点感情问题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