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琳璟

3、三条悟

　　06.

　　简直了，霉运是赖在我身上不走了还是怎么地？我这是惹了哪家妖魔鬼怪，独自出门做个二级任务，到了才发现这原来是个远超二级的家伙，一级还是特级？虽然我分辨不太清楚，但这也依旧不是我能处理的东西。

　　非人生物蛄蛹在外面的走廊上，所到之处是散发腥臭的粘液，我捂住自己的口鼻躲在狭小的储物柜里，黑箱子占据了我绝大部分的躲藏空间，只能经历卷缩自己的身子，腹部被贯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液顺着指尖流淌，处于被动局面的我我只能等它离开再找机会偷袭。

　　腹部的伤口就连呼吸都会被牵扯到，死命咬紧牙关不出声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豆大的汗珠落在储物柜的铁板上，滴答滴答，像是夺命的分针计算着我最后的时间。

　　听不到外面声响的我赶忙推开柜门转移地点，血迹流了一地，大概在被咒灵弄死前我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吧，手腕上的镯子烫到惊人，我已经没力气管它了，半拖半拽着箱子往另一个方向跑。

　　【你看起来好惨哦……】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从我去到咒术高专开始他就已经许久没和我说过话了

　　‘不想帮忙就闭嘴’我咬咬牙忍下丢下箱子自己跑的想法，分心还要和他说话，好麻烦。

　　【没说不帮忙啊，那你放我出来玩会儿？反正你也打不过】我盘算了下放他出来的破坏大，还是会被咒灵摧毁的破坏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咒灵的能力，坚决不放那个怪物出来，周围没多远就是居民区，会变成屠杀的吧。

　　寂静了好一会儿的声音再开口已经和霜打的茄子没差了【后面，那玩意儿动作还挺快，至少比小妹你快不少】

　　‘知道了’我没多想，顺手推开扇门躲了进去，拿桌子抵住门口才检查起伤口，深色的高专制服被血液浸透也没有多明显，等到我撩起下摆的时候才看出狰狞的伤口，贯穿右腰的洞口血肉模糊，原本有些许结痂的地方因为那些恶心的粘液和我的动作又粘连着衣物扯了开来。

　　眨掉模糊眼眶的泪水，手边没有绷带只能将就下，干脆直接把制服上衣脱掉扯开布料包裹伤口止血，无比庆幸早晨换上的运动背心，至少看起来还能生活在这个星球。

　　【来了】他的声音没多大的波澜，冷到掉渣的语气大概是同样被外面那只穷追不舍的生物烦到了，盯着映出蠕动影子的窗户，我深呼吸紧盯那里，黑箱子被我放在手边的位置上，转而拿出另一把短剑，从宫川家里拿的那把有着漂亮暗红色刀鞘的短剑。

　　暴风雨前的寂静吗，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反而期待着那个家伙快些进来。奉行着敌不动我不动原则的我突然意识到某些不对劲，这里寂静的太过了，连风声那些噪音都没有。

　　而且我进来这个房间的时候它有这么黑吗？

　　淦了，我大概是被对方拖进领域了，我说怎么连伤口都没感觉了，原来是逐渐剥夺五感的术式吗？

　　我低头闻了下自己沾上血液的指尖，果然——嗅觉也没有了，视听味触智，大概能判断出我没剩多少时间了，会被消耗死的吧，完全没有任何感受，像是被人关进一个没有边界的黑箱子，比那还恐怖点，连最基本的感受都没有了。

　　依靠着直觉我扯下手边箱子上的黄符，想要赌一把，这种腻在沼泽里一样的感觉真的很不爽，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希望他这次能不添乱。

　　五感恢复的瞬间，腰上的疼痛坠的我腿一软就要跌倒，被身后的人拽住身子捞起来站好，松了口气想要回头却被强硬的按住肩膀“别看，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我停下了动作只是哦了一声，对于这个人给我过头的保护早就习惯了。

　　“宫川凪？”身后淅淅索索的传来走动的声音我喊了他的名字，半响依旧没有回答，转身就撞上白衣染上血的他，顶多20岁出头的外貌，即使皱着眉头也是那种不少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不是说了，别看吗？”说出这话的他随即又叹口气“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挥挥手里找到的东西“小妹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抬了下眼皮就感到迟到的疲惫，找了个地方窝着看他嘚瑟“是什么？”

　　“两面宿傩的手指诶！”像是得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还故意抛高了两下给我展示“本体是二级咒灵，因为吸收了这个就变成特级了么？挺有意思的对吧”

　　“哦”我深呼吸的打算把黄符贴回箱子上去，也太吵了点，原本以为他会来阻止我的，毕竟以前每次出来不搞事情就不开心的人，这次竟然乖乖让我弄回去了？

　　‘不会是被替换掉了吧’捡起掉落手指的我这样想着，弯个腰的动作又几乎耗费了我现在全部的力气，又窝回了刚才临时找到的庇所，把那根同样长得恶心的手指塞进了黑箱子里。

　　【你老师来了，我出现会很麻烦的吧】这种时候他倒是还有个身为兄长的良心可言。但是老师的话是絵凛嘛，停下原本想打给辅助监管的手，她出去好久了现在终于回高专了嘛？没等我多想就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下一个呼吸门被拉开，我那一声絵凛硬生生被压在嗓子里。

　　“诶，lucky~一下子就找到百惠酱了呢~”是解开部分绷带露出漂亮蓝色的五条老师，我求您能不能说点符合你颜值的话啊，不要在装作是青春JK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怀疑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高中生啊！

　　大概因为失血过多而胡思乱想的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五条老师贴脸了，身上被他的制服盖住，香水的味道飘到鼻尖，我对上连眼睫毛都是银白色的人，没力气说话就只好哼唧了声表示抗议，然后我就又被rua了，这次连原本的造型都看不出来了，视线被发梢遮挡住却没有力气抬手整理它，好累啊。

　　刚想闭上眼睛休息会的我被突然离开地球引力束缚的感觉吓醒了，被五条老师以正常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来的我整个人都傻掉了，救命这还是那个只会拎小鸡的五条老师吗，我不会因为死掉了在做梦吧。

　　等到被硝子治疗好半躺在医务室的时候我依旧没缓过神来，硝子还有替其他咒术师治疗的任务，确认我没大碍之后便走掉了，只留下我和五条老师待在这里。

　　……

　　五条老师？！他还在啊，像是反应过的我这才看向一旁病床边拄着下巴不知道盯着我看了多久的五条老师，嘴角挂着我说不清楚的弧度“小同学愣神的习惯还没改掉啊”他抬手弹了下我的额头示意我回神。

　　好痛，下意识的伸手去捂又不小心扯到伤口，后背也冒出一身的冷汗 “嘶……”想要带着点埋怨瞪向始作俑者，又想到把他晾在这里这么久确实是我的不对，更何况我现在身上还披着人家的外套，被染上血估计不能再穿了，我也就收起了目光“五条老师还有什么事嘛？”

　　“小同学这次一个人就祓除了特级诶，虽然从残余来看那家伙很弱吧”听着五条老师的话语我感觉自己本来就胀痛的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几乎要了我半条命的家伙——很弱吗？

　　“大概有准一级的实力吧，小同学”他顿了顿，莫名觉得声音都变得严肃起来了“为什么不参与评级呢？能告诉老师我吗？”

　　我抿着唇，又是评级问题，如果说了会被讨厌的吧，毕竟没人能接受和一个那样的东西相处吧？干脆扯个隐疾或者其他的谎话含糊过去算了，但是……我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又不忍心欺骗他了。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还特意回看过来，比女孩子还纤长的睫毛甚至抖了两下“说嘛说嘛，雪奈怎么都不告诉我诶~”

　　“……”真的不是女孩子吗？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投降啦~投降啦，五条老师别再用美貌杀人了”冲他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的真诚，想着从哪里开始解释好呢？

　　“算是诅咒受□□吧”我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悼念出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 “6岁的时候我哥哥宫川凪因为意外去世了不是吗？”歪头看向五条老师，那时候我哥12岁，五条老师大概是15岁吧，或许听过他的

　　“宫川凪……”他摩挲下指尖，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打了个响指“当年那个传闻说有望追上我的家伙？”听他的描述我点点头，五条老师还在惋惜“是能成为特级咒术师的人吧，好可惜~”

　　忽略掉在那个脑子里炫耀的家伙，我继续说着“确实诶，可能是他那副同样不好管教的样子吧，被御三家的某个高层雇佣的那个术师杀手干掉了”道出他真正死因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就像是旁观者的转述一样，不掺杂感情就不会心痛

　　“当然本来他能赢的，术式也好，咒力也好，就连反转术式都学会了的凪，如果不是我跑过去的话，他大概也不会死的那么惨”我低着头忍住打转的泪水“所以他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诅咒了他……”擦红了眼睛确保没有眼泪的我抬头朝五条老师笑笑“抱歉抱歉，情绪激动了点”

　　散落的头发被五条老师按住揉了揉“不想笑也没关系的”一句话就让我又双叒叕的湿了眼眶，五条悟不愧是你，好在我忍住了，成功保住自己所剩不多的体面形象

　　“凪的事情被压下来，尸体被研究透彻之后倒是好心的还给我母亲了，当然那时候也就只剩骨头了”我叹了口气，继续替他描绘着我悲惨的过去篇章“然后母亲就疯了，可怜的女人就和本家一起把主意放在我这个普通人身上”

　　带着颤抖的指尖像是寻求安全一样，我拽住了五条老师的袖口，没被无下限挡住的我微微愣了下，但也继续大胆的抓下去“他们在我身上用了降灵术”说道这里的时候我瞥到五条老师握紧的拳头，他在替我生气嘛，是个靠谱又温柔的大人啊。

　　“仪式也不能算是成功吧，灵魂是招来了，咒力和术式什么的也在，只不过我还是我，他倒像是什么背后灵一样缠着我了，大概是我的诅咒起了效果？反正不太相信这个结果的大人们统一决定把我丢入咒灵群里自生自灭了，能活下去就是奇迹，死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损失”愈发冰冷的指尖被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五条老师只是做了个完美的倾听者。

　　“可能是副作用一类的，那之后我身体也越来越差啦，大概哪天就会自顾自的死掉，把活着的权利还给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