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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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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所际遇,绝非偶然。
雪下起来的时候,我便早早的关了店面,异常娇贵的花朵们可淋不得寒。搓暖自己冻得冰冷的指尖,雇来的伙计已经蹦蹦跳跳的朝我这个店长挥手再见了,细心将包好的最后几只玫瑰递给浓情蜜意的一对情侣,我才终于算是松了口气,独自一人依着窗台。
黄昏的雪,即使染上橘黄,也显得深切切的,千丝万缕的情绪如同从阴沉的云雾中飘落的雪花一样,汹涌到可以淹没一切,又在措不及防时揭开藏头露尾的裸露感。明明银丝裹得那样厚,却始终让人觉得晶莹剔透一眼能看穿。
收了目光,开始着手包起新花束时,我开始回忆一系列的离奇。
我叫宫川百惠,嗯……至少曾经是叫这个名字的,现在姓氏是浅井,我母亲以前的姓氏。
我以为自己死在了狱门疆里,在那里头脑混乱疯狂做梦的日子并不好受,更别说还有些传说中的阴兵,早早自我了断的我当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遇到另一个机会。
跌入纯白空间后我就什么都不清楚了,昏迷过后再次清醒就摇身一变,脸变了,姓氏直接也帮我改好了,甚至免费继承了一家花店,大抵是碰上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反正能重新活过来我也要感谢祂,不管祂是什么,至少能再去看看五条老师。
愣神的我被扎破手指,自嘲的下扯动着嘴角,话虽如此,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哪怕从我复活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至少四五个月了,我愣是没敢去高专看过一次,躲在店面不大的花店,差点连店都不敢怎么出。
笑死……我害怕看见五条老师,或许还要加上其他所有我认识的人,被知道了大概……大家会生气到爆炸的吧……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在咒术师里也不算什么常见的事情。
后辈们还好办,一声不吭的离开可以解释成渡劫去了,那宫川凪,絵凛,硝子……更要命的是五条老师啊!
路边第一盏暖黄色的灯点亮时,我已经注视着自己包好的巨大花束很久很久了,久到起身时差点再一次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腿都麻掉了。
12月7号,五条老师的生日,怎么说去年虽然没参加上,但送过戒指大概也算是生日礼物,今年呢?
望着被满天星簇拥着的蓝色银莲花夹杂着些许的紫色,心里就在止不住的泛着苦涩,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真正不敢去见他的原因是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和咒术界扯上关系,又或许我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爱他,我不知道,但想不清楚的事情不如就直接放弃掉,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带着纯黑口罩的我捧过花束往大雪深处走去,目的地是东京咒术高专。
雪依旧下的很大,带上了雨伞的我也算是没彻底融入一片白茫的世界,手上的花并不算轻,貌似复活之后我的身体素质也没有任何好转,依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不得不说我这一身黑衣黑发黑口罩的还是太显眼了些,没等走到高专门口,便被另一个不是那——么想见到的人逮了个正着。
“别动!”熟悉的声音就响在我身后,顿住下意识想逃跑的脚步,换了张面孔的我不可能被认出来,略显僵硬的扭过头便一眼望见那个高挑的身影,屏住呼吸向上看到来人的眼睛时才松口气,不是五条老师,虽然这位也没那么好摆脱就是了。
被快步走过来的男人注视良久“抱歉,认错人了”抿起的嘴角这时才重新扬起个漂亮的弧度,对此我只是轻微摇摇头,转身要逃之际被一把按住肩膀,玩世不恭的语气再一次传入我耳朵,显得熟悉又陌生“相逢即是缘,不如认识下,另外一说我叫宫川凪”
僵在原地的我看了看我们两人的身高差距,对上他并无笑意的眼。
好吧确认过眼神,是我打不过的人。
一手捧花一手打伞的我费力的才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开始在上面打字。
“抱歉,我还有事”主动弯下身和手机屏幕处在同一高度的宫川凪,一字一顿的念出我打在备忘录上的回绝。
“你……不能说话?”些许的惊讶在他面上一闪而过,我犹豫下并不打算否认。
癖好奇怪的复活者或许搞错了步骤,让我成为一个毫无咒力术式的普通人后还拥有了某种奇怪的能力,就像是上辈子积攒的所有霉运一并被带来了新的游戏存档。只要不是在家,那我开口说的话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方面成真,当然是在坏的层面上的。
就像是不小心吐露出想喝的饮料名字,恰好在我到达之前卖完最后一瓶;祈祷阴沉的天会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才下雨,结果当然还是在半路便被浇成落汤鸡;又或者偶尔夸奖能干的店员,之后隔天就会收到各种正当合理原因的辞职信。
可能这就是代价?我也不清楚,但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再说,祸从口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这种情况或许说的越少越好,免得给他们添麻烦。
见我不说话他大概是默认了,眼里没再有什么额外的期待,望着我手里那一大捧花询问着是否需要帮助,被我摇着头躲过了。
没办法,我暂时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方式面对他们,毕竟高专许多人的复活也好,新生也罢,都是以宫川百惠□□的牺牲和灵魂的逝去为代价的,现在的我大概只是保留记忆的残破灵魂,菟丝草一样寄生在这具躯壳里。
如果被戳破遮掩的泡沫,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更好,或许更糟糕。
我不是什么疯了的赌徒,没有筹码去赌,也输不起。
反正我这碰巧的一生也将逝去,能再远远的望上一眼他们那些荒唐而又辉煌的故事,也算知足了。
虽然我忘记了,人总是贪婪的,就像最开始我只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就这样,我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和宫川凪的短暂会面,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和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走在白色的雪中,在缓慢悠久里凝结,蒸发和升华。
天边的淆浪倒下来,人群和车慢悠悠的游过去。街道和行人里,气泡从缝隙里上飘,慢慢的凝结成响亮的声音。他们跑过渺小的街道,渺小的树和城镇,跑过广阔的云和雾。世界安静下来,亮起雾蒙蒙的黄色路灯。这就是最后了,在壮阔和波澜里浮起来。
这就是最后了。
坐在咖啡馆的我希望自己能再次活的清明,透过咖啡的点点雾气盯着那束没送去的花,突然间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心脏处,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难过到没有语言,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坐着,突然之间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脸上滚烫的泪珠擦不净的,想见他的情绪在不断翻涌沸腾,最后再化为一缕虚烟,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行吧,那就去见他,没和他说过再见,那这次就当做道别’在毫无逻辑的说服自己前,躯干便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随手扯过一张纸巾书写下为数不多我还记忆深刻的单词——
【Farewell】
小心翼翼的夹在花叶之间,高专的西侧有个地方连着大片的森林,唯一的阻碍也只是一堵不算高的围墙,两三步就能被我翻过去,值得注意点的大概也就是那些等级并不高的咒灵们了,我现在当然看不见,但好在还是能细微的感受到一点点,把花放在五条老师的宿舍门口后便不假思索返回的我,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任何事情。
也算是彻底将自己和房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隔绝开了,走出高专宿舍楼的我还是回头望向那扇亮着灯的窗,忍住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喃喃自语一般说着再见。
等我抱着一只巨大的白色长毛猫,打着伞站在宠物医院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一拍脑袋就决定要将它收养。
提问:抱着一只巨大的猫什么感受?
谢邀,救命,手都快要断掉了。
——
从京都赶到的宫川凪晚了不少时间才到达东京咒术高专,如果不是自家妹妹之前对五条悟念念不忘,就连死前最后对他的话也有很多关于五条悟,他自己是肯定不愿意碰上这位‘最强’先生的,当然和他打架除外。
上山的路上,宫川凪差点以为自己终于被五条悟打坏了脑子,压迫视觉神经导致出现幻觉什么的,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影太像了,贸然上去打扰,仔细观察后才确定那不是她,他的妹妹宫川百惠已经死在了一年多前的涉谷事变。
不会说话的小姑娘用纯黑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及腰的黑色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衬的她的皮肤白的不健康,大概也只有被冻红的耳尖以及受到惊吓后染上嫣红的眼尾,能让宫川凪将她和那些失去活力的尸体区分开来。
巨大的蓝白色花束格挡在两人之间,见对方的抵触与抗拒,宫川凪也没想做什么变态,望着她拐了个方向重新朝山下走去。
心里只疑惑了片刻的宫川凪并没有多想,哪怕山上只有高专一座建筑,他也不想把这个像极了百惠的脆弱姑娘和诅咒师联系到一起。
‘照顾的稍微不注意就会病死掉的吧’如此想着的男人扯开步子,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不算挺拔的背影——果然还是好像啊。
“来的好晚”和宫川凪还算比较熟悉的安井千夏打趣道,他就差等寿星切完蛋糕在赶来收个尾了。
“京都那边临时有个任务”抖落掉发间上的白雪又无所谓的笑笑,宫川凪不觉得五条悟很期待他来,随便扯个无关痛痒的谎言。
递上毛巾的雪奈絵凛看了眼已经和她们喝起来的歌姬,装作不知道他在说谎的样子。
笑着说谢谢的宫川凪这才看向今日寿星,带着墨镜挑眉看他的五条悟,二话不说便将手里的礼物袋砸过去“虽然很不情愿,但生日快乐”
停在半空的礼物袋被五条悟用指尖一挑就落尽他怀里,开口前便被落座的宫川凪制止了“不是我送的,别道谢”
原本已经扬起的嘴角又被五条悟生硬的压回去“她什么时候准备的?”指尖不自觉的覆上套在无名指上的银戒。
“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把你后半辈子的礼物全部想好了”喝了碗清酒暖身的宫川凪没再看向五条悟,反而和五条悟身旁的夏油杰打了声招呼。
“……”没再说话的五条悟不动声色的把礼物袋放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重新挂上他那常见的笑容。
“五条老师,门口有好大一束花诶!”去外面买饮料的虎杖捧着蓝色花束推开了门,身后一起出去的钉崎,伏黑以及顺平。
“是哪个朋友送的吗?”伏黑对着出声询问的钉崎摇摇头,顺平则是拉走了虎杖。看到花的一瞬间宫川凪就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个女孩子,一模一样的花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被赠送的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是招呼着他的学生快些入座。
神情震惊的还有对花草颇为了解的千夏,银莲花的花语有三——失去希望、渐渐淡薄的爱以及期待被抛弃,而里面夹杂着的紫色花簇则是偷偷地爱慕。这很难不让人多想,特意从虎杖手里接过花的千夏不出意外的发现了那张字条,瞥了一眼还在幼稚的跟个小孩子一样要把蛋糕的奶油抹在别人脸上的最强。
默默起身给她的班主任夏油老师递上打火机,“点蜡烛许愿吧”再露出个无辜的笑脸,隐藏在桌下的手不断缩紧试图藏起的某个咖啡馆的纸巾。
结果还是被恶略的大人偷袭,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最强带着一手奶油迎面糊上了夏油杰的脸,被躲过去之后还一脸可惜的叹息着。
夏油杰控制自己的拳头,挂着狐狸微笑的脸远离五条悟去找菜菜子和美美子了,五条悟倒是擦净了手上粘腻的触感,二话不说的顺过千夏那张从花束里抽出的纸巾,嘴里还嬉笑着“千夏藏了些什么?”
正在许愿的五条悟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写着再会的纸巾,以及千夏压低声音告诉他的那些花语,无名指的戒指几乎要被他摩挲到发烫,最终还是被他摘下揣进口袋,注意到他动作的宫川凪笑眯眯的没说话,只是又在角落多灌了几杯酒。
阖上眼的他压抑住那些不好的,如潮水般涌起的痛苦,他一向明白爱上一个人之后,失去时的痛苦将让他不能承受,正因为他感受和明白这点,对于爱,他可以说是趋利避害这而敬而远之。总有意外,一个爱发呆愣神的小姑娘不在意这些,就像是渗透进纸巾的墨水,同样的透入他的生活。
‘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听话啊,特意跑回来说再见什么的,找到了就不会让你再跑掉的’半响吹灭了蜡烛的五条悟望向窗外。
今夜月圆,心中所有的怨恨、疲倦,都会屈服在圣洁的月光里,盼望梦中与心迹的相会,期盼微凉的指尖抚摸过面庞,让人再一次相信爱情的真谛。
‘所以说,对着月亮许愿就能成真,是真实的吗?’低头看着自己毛绒绒的猫爪子,蹲在雪地里的五条悟如此想着,小声啧了一句头上的耳朵抖了抖试图弄掉落下的雪花。
‘早知道就期望点别的了’抬头对上驻足少女的焦糖色眼睛的五条猫猫,在发出嗲里嗲气的一声喵叫后,陷入了沉思……